围墙里的绿松石匠
- 人物
- 小榆，男，十七八岁（虚构）
- 时间
- 约公元前1650年，二里头文化二期
- 地点
- 今河南洛阳偃师二里头，宫城南边的作坊区
- 身份
- 绿松石作坊的学徒，父亲在隔壁铸铜
清晨 · 作坊的围墙
天一亮，小榆就跟着父亲出了门。家里的早饭是小米粥，偶尔掺一把稻米。父亲说，城里吃得到米，乡下的亲戚一年到头只有小米和黍子。
他们干活的地方在宫城南边，外面围着一圈夯土墙，只有一个口能进出，门口有人看着。墙里面分两块：一边是铸铜的，炉子日夜冒烟，地上到处是铜渣、碎陶范和破坩埚；另一边是做绿松石的，就是小榆干活的地方。父亲在铸铜那边。他常说，炉子里的铜是从西北边的山里一路运来的，路上有好几处据点专门看着。
进了墙，东西就不归自己了。哪块料做成什么、交给谁，都是上头的人说了算。
上午 · 一片一片地磨
绿松石原料一筐一筐地从西边的山里运来。小榆的活是把它们敲开、锯成小片，再一片一片磨薄、磨平。最小的片还没有小指甲盖大，厚度不到一个铜钱的边。他坐在地上，按当时的习惯跪坐着干活，一磨就是半天，膝盖和小腿常常发麻。
这些天，作坊里的老师傅在赶一件大活：上头要给一位贵人做一条龙，用两千多片绿松石拼成，比人的胳膊还长，龙头大、眼睛和鼻子用白玉做。小榆只能磨片，拼的活轮不到他。他偷偷看过一眼，那条龙的鳞片一片挨一片，在晨光里泛着青绿色。
中午 · 大路上
午饭时他出去送东西，走在城里的大道上。路有十几步宽，又直又长，路两边是夯土墙，把城隔成一格一格的。墙里面住着不同的人家：靠近宫城的是贵人的院子，越往外住的人越普通。路面上压着两道深深的车辙，是双轮车走出来的。
宫城的墙比作坊的墙更高。里面的大殿建在夯土台上，殿前有宽阔的庭院，一座接一座的院落沿着一条中线排开。宫墙边埋着一节节陶水管，下雨时，水从这里排出去。
傍晚 · 爵与盉
父亲回来时很累，但很高兴：今天他们浇铸出一件新的铜爵，三条细腿撑着，前面有长长的流嘴，腰上还有一排小乳钉。铜爵是给贵人喝酒用的，祭祖、宴客、下葬都少不了。贵人桌上摆着爵、斝、盉、觚，有铜的，也有陶的；普通人家只有陶罐陶碗，酒也很少喝得上。
宫殿区东北边，常能听到小猪的叫声，那是祭祀用的。祭完的地方，地上留着一层层小猪的骨头。
秋天 · 一场葬礼
那位贵人死了，三十多岁。他没有葬在城外，而是葬在宫殿区里自家的院子底下。小榆听说，那条绿松石龙就放在他身上，从肩膀一直铺到胯下，龙身旁还放了一只铜铃，铃里挂着玉做的铃舌。
小榆不知道王住在哪一座大殿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国家在后人的书里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城里的规矩一年比一年多：谁住在哪一格，谁用铜器谁用陶器，谁死后能葬在院子里，都有定数。
小榆和他的家人都是虚构的。都城布局、作坊、器物、饮食、坐姿和葬俗，都取自二里头遗址的考古报告和研究；绿松石龙形器的墓主、尺寸和同墓的铜铃，取自2002年那座墓的发掘资料。他们自己是不是叫「夏」，我们不知道。二里头至今没有出土文字。
故事里的细节从哪来（14 条）
- 有证据二里头的作物以粟、黍为主，稻米粒数比例很高（约三成到近一半）；秦岭认为，水稻在都邑中的比例明显高于同期村落，是体现社会等级的作物。25,21,24
- 推断「城里吃得到米、乡下多吃小米」：根据都邑与村落稻米比例的差别做的推断。24
- 有证据宫城以南有围垣作坊区，面积1.5万平方米以上，内有已知最早的铸铜作坊和绿松石器作坊；南部出土大量铜渣、陶范、坩埚残块。11,10,7
- 推断作坊由上层控制：赵海涛、许宏认为这是「官营手工业作坊区」。门口有人看守、「东西不归自己」是据此的想象。10
- 有证据铜料可能来自晋南中条山；夏县东下冯等地被认为是获取资源的据点。远方矿山是否由都城直接控制，有学者认为不是。23,10,31
- 有证据二里头的绿松石很可能来自陕西洛南河口古矿（约距今4000年，已知中国最早的绿松石采矿遗址）。32
- 有证据探源工程综合400多例人骨研究，认为夏代中原先民通行跽坐（跪坐）。23
- 有证据绿松石龙形器：2000余片绿松石，单片长0.2—0.9厘米、厚约0.1厘米，龙身长64.5厘米；墓主是30—35岁的男性，墓属二里头二期，位于宫殿区；同墓有带玉铃舌的铜铃。12,14
- 虚构小榆和老师傅参与制作这条龙：完全是虚构。谁做了它、怎样拼合，没有记录。
- 有证据宫殿区外有「井」字形主干道，宽10—20米；路两侧有夯土墙，把都城分成多个网格；路上有已知最早的双轮车辙。10,9,26
- 有证据宫城有城墙，宫殿建在夯土基址上，晚期有沿中轴线排列的多进院落；宫殿区有陶水管和石砌排水道。10,11,21
- 有证据礼器以酒器为核心：爵、斝、盉、觚、鼎，有铜有陶；乳钉纹铜爵腹部有一排乳钉，是已知最早的青铜容器之一。22,37
- 有证据宫殿区东北部有大面积用幼猪祭祀的遗迹。22
- 有证据贵族墓埋在居住院落里，成组成排分布；都城格局可概括为「宫城居中、显贵拱卫，分层规划、分区而居」。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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