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过的中国 · 第4章史前与文明起源

我活过的中国 · 故事版

第四章我在二里头

约公元前2000 — 前1530年七世人生从嵩山脚下的城，到洛阳盆地里的第一座大都

石峁之后，我回到中原，在嵩山和洛河之间住了将近五百年。这五百年里，这一带先是有许多座差不多大的城，后来，洛河边上长出了一座比谁都大的都城。后来的书上说，这就是夏。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夏，那时候没人这么叫自己。这一章是我的七辈子：给贵人家干活的人、种稻的人、背绿松石的人、修路打夯的人、磨绿松石的师傅、铸铜又酿酒的人，最后被人领着，往东走了。

约前2050年前1520年

约前2000—前1980年贵人家的帮工河南禹州瓦店
约前1850—前1830年种稻的人河南新密新砦
约前1720—前1700年背绿松石的人陕西洛南 → 洛阳盆地
约前1670—前1640年修路打夯的人二里头
约前1635—前1610年磨绿松石的师傅二里头作坊区
约前1600—前1570年铸铜工，也酿酒二里头作坊区
约前1550—前1530年被领走的人二里头 → 偃师 → 郑州

约200万年前第一单元 · 史前与文明起源1949

开头：一条龙

洛阳偃师的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一进门不远，有一个玻璃柜，里面躺着一条绿松石拼成的龙，两千多片，比人的胳膊还长。^1,2

拼它的那几年，我就在隔壁磨片子。

虚构「我」是虚构的人物：一个不会老、不会死的人，每隔二三十年换一个地方、一个身份重新开始。这一章七个身份、他身边的人和对话都是编的；他吃的、用的、住的，尽量都有考古或科学测定的根据。小注逐条说明：哪些有证据，哪些是学者的推断，哪些是我编的。

这一章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夏到底存不存在？二里头是不是夏都？我在那里活过，可我回答不了。那时候没有人把名字写下来，至少没有留下来。今天的学者大多认为二里头是夏的都城，也有人主张，在找到当时的文字以前，最好先别给它起名字。^3,4

第一世 · 约公元前2000年

两种碗

身份贵人家的帮工地点今河南许昌禹州瓦店，颍河边附近北边几十里，登封王城岗有一座新城

两种碗

这一世我在颍河边的一个大村子里，给一户贵人家干活。村子大得惊人，一圈壕沟加上河，围起来几十万平方米。

有证据瓦店遗址面积达100余万平方米，是河南已知最大的龙山聚落；西北台地的大型环壕约40万平方米，由人工壕沟和天然河流合围。⁵

我们村里吃两种饭。主人家碗里有小米、有稻米，还有羊肉、牛肉；我们这些人碗里，一年到头是小米粥，很少见肉。

有证据瓦店12具人骨同位素：9人几乎只吃小米、很少吃肉（δ13C −9.9‰、δ15N 7.5‰）；另3人吃小米加稻米，还吃牛羊（δ13C −14.3‰、δ15N 10.2‰）。⁶
推断「主人家」和「我们」分属这两群人，是推论。

地里种的东西很多：粟最多，稻也不少，还有黍和大豆。豆子小小的，比野豆子大不了多少，煮成豆粥吃。

有证据瓦店浮选出粟、黍、稻、大豆，粟最多，稻的出土概率基本与粟持平，「并没有绝对的单一优势作物」；大豆占比在中原龙山诸遗址中最高；王城岗、瓦店、新砦的大豆「粒型仅略大于野大豆」。古代大豆主要煮成豆羹、豆糜吃。^7,8
有证据瓦店龙山层里的几粒小麦，直接测年证明是后世混入的，所以这一世没有麦子。⁹

主人家喝酒用一整套家伙：带长嘴的鬶，有把的盉，还有一排一排细高的觚。有些是白色的陶器，用一种很白的土烧成，只有大户人家才有。

有证据瓦店酒器「以成套酒器为代表，包括鬶、斝、盉、杯、觚等」，还有一排用途不明的「陶列觚」；白陶用高岭土烧成，「仅见于大型遗址」，可能为上层垄断。⁵

台子上的人头

村子中间有一座夯土台，比好几间房子还大，是祭神的地方。台上烧火，地下埋粮食，也埋牲口。有一年，台上杀了好几个人，砍了头，身子和头分开埋。

有证据瓦店WD2F1约30米见方、近千平方米，夯土厚约1.5米，基址上有「身首分离人牲遗骸数具」和动物骨骼；另有燎祭面、瘗埋五谷的坑。^5,10
虚构「有一年」「我」看见，是编的。

大事要占卜。用羊的肩胛骨，后来也用牛的，在骨头上烧，看裂纹。

有证据瓦店除羊肩胛骨外，还用牛肩胛骨占卜。⁵
有证据附近古城寨一头牛的线粒体基因组属T3单倍群，源自近东，说明中原的黄牛是从西边来的。¹¹

北边嵩山脚下，有一座新筑的城，大城套着小城，城里挖着沟渠排水。人说，那是一位治水的大人物住的地方。

有证据登封王城岗有大城套小城，大城约35万平方米，城内有宽约3米的主沟渠和多条小岔沟排雨水和废水。^12,13,14,15
推断李伯谦等认为王城岗大城就是「禹都阳城」，这是学者观点，不是定论。^12,16

这一世看见的

**瓦店的卜骨**。有灼痕的动物肩胛骨。瓦店用羊的肩胛骨占卜，也用牛的。⁵ 禹州市博物馆（河南钧瓷博物馆）。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瓦店的玉虎头**。小玉片雕的虎头。瓦店的玉器是透闪石软玉，本地不产，是交换来的。⁵ 禹州市博物馆（河南钧瓷博物馆）。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王城岗的网格纹灰陶鼎**。腹部拍印网格纹的煮锅，普通人家用的就是这种。郑州博物馆。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王城岗遗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标志碑。大城约35万平方米，有学者认为是「禹都阳城」。^13,12 遗址现场（河南登封告成镇）。照片2018年摄。图：Zhangzhugang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第二世 · 约公元前1850年

爱吃米的村子

身份种田、养猪的人地点今河南郑州新密新砦天气嵩山东麓

米

这一世，我住的大村子外面绕着好几道壕沟。我们这里的人爱种稻，田里的稻比四周哪个村子都多。可饭碗里，大头还是小米。

有证据新砦盛期达100公顷，有壕沟和夯土墙环绕，有大型建筑、铜器、玉器、卜骨。2014年浮选的8737颗种子中粟占绝对优势，稻、大豆分别约为粟的1/15和1/40，但稻的出土概率仍有51.4%，「在豫中地区是非常高的」。^21,7,22

我们养的猪又高又壮，白天放出去自己找吃的。牛也养，喂小米秆。有一头野水牛被逮回来，也拿小米喂着。

有证据新砦的猪约占动物群最小个体数的40%，龙山期的猪可能是个头偏大的放养猪；据转述，新砦的牛喂了大量小米或小米副产品，水牛δ13C偏高，被解释为捕获野水牛并有意喂以小米。^21,23
虚构「有一头野水牛」是编的。

有一年我往东北走了几十里，到了一个村子。他们只种小米和黍，稻、豆子一粒都没有。那地方后来变成了一座大城的边上。很多年以后，我又回来了。

有证据郑州东赵的新砦期浮选只有粟2325粒、黍175粒，稻、小麦、大豆都是0；到二里头期才出现稻、小麦、大豆。²⁴
虚构「我」去过东赵，是编的。东赵在今郑州，下一章第一世「我」在郑州修城墙。

这一世看见的

**新砦的陶甑**。底部满是小孔的陶盆，架在鬲上蒸饭。郑州博物馆。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新砦的篮纹灰陶罐**。表面拍满篮纹的储物罐。郑州博物馆。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新砦的骨铲**。用大牲口的肩胛骨磨成的铲子。郑州博物馆。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新砦的刻兽面纹陶铃**。灰陶做的铃，表面刻着兽面。新砦出土过陶铃。²² 郑州博物馆。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新砦遗址**。国保标志碑。新砦盛期达100公顷，有壕沟和夯土墙环绕。²¹ 遗址现场（河南新密刘寨镇）。照片2025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夏代的石斧、石凿、骨簪、蚌镰和纺轮 — **普通人的家什**：石斧、石凿、骨簪、蚌镰、陶纺轮，属二里头文化时期。都城里有铜器作坊，但农民种地用的还是石器和蚌镰。照片2010年摄于郑州市博物馆（旧馆）；出土地点未注明，不一定出自二里头遗址。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第三世 · 约公元前1720年

背石头的人

身份运绿松石的脚夫地点从今陕西洛南的矿山到洛阳盆地路东秦岭的山谷

山里的洞

这一世我往西进了秦岭。山里有人挖一种蓝绿色的石头。山坡上十来个洞，大的洞往里走很深，顶也高。挖出来的石头装进筐里，由我们背出山。

有证据陕西洛南河口绿松石矿由大大小小10个矿洞组成，最大矿洞深约40米、最高处13米；洞里出土的陶器经类型学分析指向二里头文化。²⁵
虚构矿工用什么工具、怎么生活、怎么运料，都没有找到合格的来源，这一段是编的。

背到哪里去？往东，沿着山谷一直走，走出山，到洛河下游的一座大城。那里有人专门等着这种石头。

有证据锶同位素研究认为二里头出土的部分绿松石废料来自洛南河口；另一项红外光谱研究认为二里头绿松石最可能来自湖北郧县的云盖寺。所以二里头的绿松石可能不止一个来源。^26,25,27,28

一路上，我见过远处山里来的其他背夫，背的石头颜色深一点，说是从南边汉水那边来的。

虚构这是编的，用来呼应「绿松石来源不止一处」的研究结论。

这一世背过的

第四世 · 约公元前1670—前1640年

修路的人

身份挖土、打夯、修路的役工地点今河南洛阳偃师二里头年代二里头文化二期

井字形的路

我背完石头，就留在了这座大城里。城中间正在修路：四条大路，两横两纵，像一个「井」字，把中间一大块地围起来，以后要在那里盖宫殿。

有证据二里头宫殿区东、南、北三面各有延伸数百米、垂直相交的大路，西侧大路残存200余米，四条路围起面积逾10万平方米，纵横交错呈「井」字形；二期早段开始修，至迟二期晚段形成。^30,3,31,32

说是修路，其实没有铺什么东西。地平了，人来人往，一层层踩实，脏了就垫一层土，再踩。路上有一种两个轮子的车走过，压出两道沟，两道沟之间差不多一大步宽。拉车的不是马，我们这里没有马。

有证据二里头大路的路土层都较薄，「踩踏面坚实致密」；宫殿区南侧大路的早期路土之间有两道大体平行的车辙，长5米余，辙宽0.20—0.32米，两辙相距约1米，属二里头文化二期，是中国已知最早的双轮车辙。二里头的家畜只有猪、狗、牛、羊，马到殷墟才出现。^30,33,34
推断车由人推拉还是牛拉，没有直接证据。

坑

盖宫殿要很多土。我们在宫殿区东北挖了一个大坑，挖了四五个人深，土一筐筐抬出去，倒在宫殿的地基上，一层层夯实。打宫殿的地基比打墙讲究：夯几层，铺一层卵石，再夯。

有证据宫殿区东北部1号巨型坑总面积约2200平方米，一般深4—4.6米，最深6.7米；二期取土约9000立方米，与二期夯土建筑的用土量大致相当，发掘者认为是为修建大型夯土工程取土形成的。7号、8号基址夯筑质量极佳，基槽最深逾2米，基槽下部夯层间铺有若干层卵石。^31,30

坑挖完了，没人填。后来，有人在坑底铺上碎陶片，踩出硬地面，盖起小房子住了下来。坑里也是祭祀的地方，时常杀小猪，半岁大的小猪，侧身放着，脸都朝左。

有证据人们在巨型坑中铺垫陶片、长期踩踏形成坚硬的活动面，修建带较大圆灶、夯打坚硬的小房子并在内居住，多次用完整的幼猪或部分猪身祭祀；幼猪「均面朝左、背向右侧身放置，年龄均为半岁左右」。坑里人骨的同位素显示以小米为主，肉不多。^31,35

墙

我老了的时候，宫殿四周开始筑墙。墙就沿着那四条大路的里侧修，直接压在旧路面上，平地起墙。两边夹上木板，木板外打木桩，中间填红褐色的土，夯。墙不高，也不厚，上面两步来宽，修好了，墙外的路照样走人。

有证据宫城城墙始建于二、三期之交；东墙、北墙一般无基槽、平地起建，沿已探明的四条大路内侧修筑、直接压在早期路土上，修好后墙内外两侧道路继续通行。墙体上宽2米左右，夯土红褐色，夯层一般厚0.08—0.10米；两侧有夹板竖槽和带木灰的柱洞；夯筑质量逊于同时期的宫殿基址，多处修补增筑。^30,31

我们住在城西北边，半埋在地下的方屋，屋角一个灶坑。死了埋在路边、房子边，一个小坑，没有棺材，放一两个陶罐，或者什么都不放。

有证据二里头一般居住区在遗址西部和北部，常见小型地面式和半地穴式房基，有的东北角有灶坑。已发掘的400余座墓里，没有集中长期沿用的墓地，墓见于路土之间、建筑近旁、庭院甚至房屋内；墓圹0.8平方米以下、无棺无朱砂、随葬少量陶器或无随葬品的小墓，占正常墓葬的一半以上。^36,37

这一世看见的

**二里头国家考古遗址公园**。遗址公园入口。二里头已发掘近5万平方米，只占2%。⁴⁰ 二里头遗址（河南洛阳偃师二里头村）。照片2024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宫殿的复原图（展板）**。展板上画着宫殿院落和房屋的复原图与平面图。复原图是学者的推测。一号宫殿基址约1万平方米，由主殿、廊庑、大门和庭院组成。⁴¹ 照片2010年摄于湖北省博物馆展厅。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遗址出土的陶排水管 — **陶排水管**。宫殿区地下埋着一节节这样的陶管，加上石砌排水道，组成了都城的排水系统。⁴² 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该馆二里头展区专门介绍了「陶下水管道」。⁴¹ 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的陶鼎**。三条扁足撑起的灰陶煮锅。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文化的陶鬲**。三个肥大的空心袋足，下面直接烧火。这件出自豫北，具体遗址未核实。新乡市博物馆（河南）。照片2011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陶甗。上半截是带箅子的甑，下半截是鬲。照片说明只写「夏」，具体遗址未核实，可能来自山西东下冯一类遗址。山西博物院（太原）。照片2013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文化的陶豆**。高圈足的盛菜盘。新乡市博物馆（河南）。照片2011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灰陶罐一组**。普通人家的坛坛罐罐。照片2008年摄于郑州博物馆旧馆；新馆是否展出未核实。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偃师出土的石钺、石斧、石铲、石镰**。砍树的斧、翻土的铲、割谷的镰。青铜还轮不到种地的人。河南博物院。照片2010年摄。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骨锥和骨镞**。骨锥钻皮子、缝东西，骨镞装在箭杆上。山西博物院（太原）。照片2013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第五世 · 约公元前1635—前1610年

小榆的师傅

身份绿松石作坊的匠人地点二里头宫殿区南边的围墙作坊区徒弟小榆（见资料版章首故事，虚构）

墙里的作坊

这一世，我又回到那些蓝绿色的石头身边：我在城里磨绿松石。作坊在宫殿区南边，外面围着一圈夯土墙，进出有人看着。墙里两块：一边铸铜，一边磨绿松石。做出来的东西不归自己，归墙外头的贵人。

有证据二里头宫殿区以南有围墙环绕的作坊区，围墙二期晚段筑起；绿松石作坊在作坊区东北部、紧临北墙，面积不小于1000平方米，周边就是铸铜作坊。研究者认为外围设有围垣，表明为上层统治阶层控制、垄断。^31,43,44,3

我收了一个徒弟，叫小榆。他父亲在墙那边铸铜。小榆管磨片，我管切料、钻孔、拼。

虚构小榆是资料版章首故事里的虚构人物；「我」是他的师傅，是编的。

活是这样的：把石头敲开，锯成小片，再一片片磨薄、磨平，边沿要磨齐。最小的片只有两三毫米，薄得像指甲。珠子要从两头对着钻孔，钻歪了就废了，废珠子、碎渣扔进料坑里。我们手边最常用的就是一块磨石。

有证据绿松石工艺包括开采、劈裂、切割、研磨、穿孔、抛光、镶嵌和拼合；嵌片毛坯使用打制、研磨和锯片切割，边沿仔细打磨。龙形器每片绿松石仅2—9毫米，厚0.8—1毫米。宫城南边一个料坑出土数千枚绿松石块粒，还有因钻孔不正而报废的石珠。^44,33,45,30
推断作坊里实际只发现了料坑和一些砺石，锯、钻用什么工具没有证据，有学者推测可能用了青铜工具。那个料坑的年代比这一世晚。^43,30

那条龙

那几年，作坊赶一件大活：给宫里一位贵人拼一条龙。底下先垫一块刷了红漆的木板，或者一张皮子，再把两千多片绿松石一片片粘上去，一片挨一片，像鳞。龙头大，额头和鼻梁用三节白玉、青玉，眼睛是两颗圆白玉。

有证据二里头绿松石龙形器用2000余片绿松石组成，全长约70厘米（龙身64.5厘米）；绿松石应粘嵌在红漆木板或皮革一类有机物上，龙尾与条形饰之间有红色漆痕相连；龙头以三节青、白玉柱组成额面中脊和鼻梁，以圆饼形白玉为睛。^45,46,2,2,46
虚构「我」参与拼龙是编的。

那位贵人三十多岁就死了。他没葬在城外，葬在宫殿区里。下葬时，那条龙放在他身上，从肩膀一直铺到胯下。他身边还放了一只铜铃，铃上粘着漆皮，还有布的印子，是他穿过的衣服。

有证据龙形器墓属二期，墓主30—35岁男性，位于宫殿区；绿松石片从墓主肩部开始，直到胯部一带，呈龙形蜿蜒分布；同墓铜铃表面粘附一层红漆皮和纺织品印痕，这是二里头纺织品存在的实物线索。^45,2,2
推断布印是「他穿过的衣服」，是推测。

我们也做一种小一点的：用铜铸一个框，把几百片绿松石整整齐齐嵌进去，拼成一个兽面。两边有纽，可以缝在衣服上。铜框是墙那边铸的，片子是我们磨的。

有证据1984年出土的一件铜牌饰长约16.5厘米、宽8—12厘米，以青铜铸成主体框衬，镶嵌数百片绿松石，两侧各有两个穿孔的纽，许宏说「或许是缝于衣服上的」，出土时在墓主胸前。⁴⁵
推断「铜框在铸铜作坊铸、嵌片在隔壁做」，依据是两个作坊相邻。

这一世做的

二里头绿松石龙形器 — **绿松石龙形器**。龙头在右上，龙身向左下方弯曲伸展。原本粘在有机质的托底上，托底早已腐朽，考古人员是连同泥土整体提取后，在室内一片片清理出来的。^2,46 原件在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内）展出；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也展出一件龙形器，是原件还是复原件，没有查到说明。^1,47,48 图：僧盐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绿松石龙形器与同墓出土的铜铃 — **龙与铜铃**。铜铃放在龙身上，铃里有玉做的铃舌。二里头的高等级墓常常用铜铃随葬。² 照片2024年拍摄，拍摄地未注明（推测为中国考古博物馆）。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嵌绿松石兽面纹铜牌饰 — **嵌绿松石兽面纹铜牌饰**，1981年二里头一座墓出土。青铜铸成框架，再用数百片绿松石嵌出一张兽面。这类牌饰出土时放在墓主胸前，和铜铃配套。^2,49 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嵌绿松石铜牌饰（87VIM57）**。另一件二里头出土的铜牌饰：铜框里嵌满绿松石小片，拼出兽面。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嵌绿松石铜牌饰（哈佛藏）**。馆方定为二里头文化，约公元前1900—前1350年，出土地不明。哈佛艺术博物馆（美国）。照片2012年摄；现在是否在展未核实。图：Daderot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的红色玉璋**。带一对扉牙、刃口内凹的牙璋，玉色偏红。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出土的玉璋 — **玉璋（牙璋）**。上端是内凹的刃，下端两侧有凸出的「扉牙」。这种礼器从二里头一直传到越南北部。³ 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式牙璋**。约公元前2000—前1600年，出土地不明，叉形刃和齿状扉棱很清楚。美国史密森尼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弗利尔美术馆）藏；现在是否在展未核实。图：National Museum of Asian Art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的玉戈**。淡青色、三角形锋的玉戈，有一个圆孔，旁边还有一个没钻透的孔。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的三孔石刀和三孔玉刀**。同样形状的两把刀，石头的干活用，玉的当礼器。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七孔玉刀 — **七孔玉刀**。很长、很薄，一排七个孔，不是实用的刀，而是仪式上用的礼器。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洛阳偃师）展出。⁴⁸ 图：Yumeto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礼仪用的大玉刀**。公元前2千纪，长45.7厘米，出土地不明，馆方定为新石器至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美国纽约），第207展厅（在展）。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图库，CC0

**二里头文化的玉钺**。约公元前1900—前1500年，薄而平的玉斧，象征权力。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美国），241A展厅（在展）。图：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开放图库，CC0

**鸟形玉佩**。约公元前2000—前1500年，高9.4厘米，出土地不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目前未展出。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图库，CC0

第六世 · 约公元前1600—前1570年

铸铜的人，也酿酒

身份铸铜作坊的工人，兼给贵人家酿酒地点二里头作坊区年代二里头文化三期

墙那边

这一世，我到了墙的另一边：铸铜。作坊在洛河边上，炉子日夜冒烟，地上全是铜渣、碎陶范、破坩埚。我们铸铜铃、铜刀，也铸贵人用的酒器：爵、斝、盉，器壁做得薄薄的。最大的一件，口有两拃多宽。

有证据二里头铸铜作坊是中国最早的大型围墙官营作坊，主要使用时间为二期早段至四期晚段；陶范显示铸造的铜容器最大直径可达36厘米以上；铜器壁薄且均匀，分范合理，用铸接的方法修补缺陷。^50,3,51,34

浇铸以前，陶范要先烤热。有一间小屋子，屋里的火塘里竖着几根土柱，陶范架在上面烤。

有证据作坊区83YLⅣF2是面阔两间的小型地面建筑，每层都有火塘，火塘里竖立几个土柱，杜金鹏推测是烘烤、预热陶范的地方。³⁷
推断功能是推测。

浇铸场旁边就埋人。干活的大人死了，沿着屋子的中线一个挨一个埋；孩子埋在北墙根下面。

有证据F9上层北半部和东南部分布着十几座同期墓，成人墓沿房址中轴线由东往西依次下葬，「儿童则埋在北壁下」；浇铸场北边缘也有几座儿童墓。围垣作坊区内的墓主大多应为从事生产的工匠。^37,43

作坊里有一口废井。有一年，井里先扔进一个被肢解的人，一层人，一层土，填了八层；最上面又放了一个人，手脚像被绑着，侧躺着，身前一块石头。同一口井里，还扔着坩埚碎块和铜水。我没有问为什么。

有证据铸铜作坊区废井84YLⅣH99，人骨自上而下大致分9层：第1层为一完整人架，侧卧，四肢像捆绑样子，可能是活埋的；第2至9层是另一具人架，肢解碎尸后一边丢入一边填土。同出兽骨、朱砂、坩埚块和铜溶液。杜金鹏认为是祭祀，「对人牲的处置则更为残忍」。³⁷
虚构「我」看见是编的。

酒

贵人家要酒，我就去帮着酿。米多，也有麦、薏米、栝楼根。先在大口尊里发酵，加一种发了红霉的曲；发好了倒进罐里存；喝的时候倒进盉里，盉的三条空心腿架在火上烤，酒就温了；最后倒进爵里，一口一口喝。

有证据何雅慧、赵海涛、刘莉、许宏分析16件二里头陶酒器：大口尊发酵，罐二次发酵和储存，鬶、盉加热或斟倒，爵饮用；743粒淀粉粒中稻占43.2%、麦类17.4%，还有薏苡、栝楼根，九成以上有酶解或蒸煮损伤；真菌遗存中约一半与红曲霉相符；盉的袋足外侧有烟痕。⁵²

酒是贵人喝的。我们这些人，喝不上几回。

有证据样品多出自宫殿区东部和一级贵族墓，作者认为饮酒是上层活动；男性墓普遍随葬爵、盉或鼎，女性墓多随葬豆、盆、罐。^52,53

吃的还是小米，粟多，黍少；城里也有米，比乡下多。肉是猪最多，也有狗、牛、羊。羊越养越老，养到五六岁才杀，好像是为了剪毛。牛羊有不少是外面赶来的。

有证据二里头粟占作物的六成，稻约三成，小麦只在第四期发现3粒；猪、狗、牛、羊是主要肉食来源，猪最多；到四期大多数羊3岁后才被宰杀，超过一半在6岁以上，接近产毛养殖；锶同位素显示有较高比例的外来牛羊。^52,33,35,54
推断「剪羊毛」是推测。

这一世做的、喝的

**陶范（夏家店下层文化，作参照）**。浇铸铜器用的陶范，1973年辽宁出土，和二里头大致同时，不是二里头出土的。二里头本地的陶范、坩埚没有找到许可清楚的照片。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照片2011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的铜刀**。单面刃的小铜刀。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铜镞。几枚带翼的小铜箭头。照片说明只写「夏」，出自山西，具体遗址未核实。山西博物院（太原）。照片2013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的青铜爵**。1984年偃师二里头出土，中国最早的青铜容器之一。照片2011年摄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现在是否在展未核实。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乳钉纹铜爵 — **乳钉纹铜爵**。三条细腿，前有长流，后有尖尾，腰上有一排五颗乳钉，是中国已发现最早的青铜容器之一，用陶范浇铸而成。^57,48 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洛阳偃师）展出；是否原件未注明。^58,48 图：Yumeto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出土的素面铜爵 — 铜爵，二里头墓葬出土。流口相接处有两个矮柱，束腰平底，比乳钉纹爵朴素。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⁴¹ 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文化的青铜斝**。约公元前1700—前1500年，高24厘米，馆方说「可能出自河南」，是该馆最早的一件中国青铜器。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241A展厅（在展）。图：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开放图库，CC0

**早期的青铜斝**。照片标注为公元前18—前16世纪，出土地不明，器壁薄、纹饰少。照片2008年摄于上海博物馆青铜馆；上博东馆开放后是否移展未核实。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早期的青铜爵**。馆方断代约公元前16世纪、归入商代，是二里头末期到早商的样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目前未展出。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图库，CC0

二里头出土的铜盉 — 铜盉，温酒或调酒用的器物。三条空心袋足，可以直接放在火上加热。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网格纹铜鼎 — **网格纹铜鼎**，被认为是中国考古发现最早的青铜鼎之一。鼎后来成了王权最重要的象征，但在二里头，铜鼎还很少见。⁴⁹ 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展出；2022年曾借展上海博物馆「宅兹中国」特展。^58,49 图：Yumeto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的大口陶尊**。口沿大张的大陶缸。残留物分析认为二里头的大口尊用来发酵酒。⁵² 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的陶盉、陶鬶、陶斝**。一排酒器。二里头的鬶、盉多用外地来的白色黏土烧成。⁵² 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陶爵。三条细腿、长流口的灰陶爵，青铜爵出现之前，先有陶爵。照片2008年摄于洛阳博物馆旧馆；新馆是否展出未核实。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陶盉。管状的流、三条袋足。残留物分析显示，盉的袋足外侧有烟痕，是放在火上温酒的。⁵² 照片2008年摄于洛阳博物馆旧馆；新馆是否展出未核实。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伊川南寨的黑陶盉**。1977年出土，通体黑亮。河南博物院（上传者注明馆藏）。照片2026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的陶爵和陶觚 — **陶爵和陶觚**。铜器只有贵族用得起，更多的酒器是陶做的，形状和铜器一样。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的陶盉 — 陶盉。顶上有管状的流，三条袋足。二里头礼器组合里少不了它。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铜铃和玉铃舌 — **铜铃和玉铃舌**。二里头的铜铃是中国最早的青铜乐器之一。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的铜铃**。一侧带扉棱的小铜铃，二里头贵族墓里常和绿松石龙形器、铜牌饰放在一起。河南博物院夏商展厅。照片2010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第七世 · 约公元前1550—前1530年

被领走的人

身份二里头的工匠，后来被新的主人带走地点二里头 → 偃师 → 郑州年代二里头文化四期

东边来的人

我最后一世在二里头，城里还在修东西：宫城南边又筑了一道墙。可没过多久，墙就被拆了。宫殿一座座被毁，东边几里外，另一伙人起了一座新城。

有证据宫城南面四期偏晚新筑的东西向夯土墙，「不久即遭废毁」。王辉转述赵海涛的看法：二里头文化四期晚段的第2阶段，二里头都邑的许多主体要素遭到破坏，偃师商城则在此时兴起；二里头的废弃是大范围政治变动的结果，并非环境变化所致。^30,59

新城的人说话和我们不太一样，用的锅也不太一样。他们把我们这些会手艺的人一批批编进队里，先去新城干活，后来又往东，走了好几天，到了一片平地上。那里正要修一座更大的城。

有证据偃师商城与二里头四期开始大致同时，早于郑州商城。郑州商城形成期「多元文化因素共存」，早段青铜器「仍以二里头文化风格为主」；郑州商城继承了二里头的青铜冶铸技术和玉礼器。^60,61,62
虚构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说二里头人被押去郑州修城。「我」被领走，是有间接依据的编造。

到了那里，管事的把我们分成一队一队，每队守一段墙。我认出了那个地方：几百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只有几户种小米的人家。

虚构这里接上第五章第一世：「我是被人领到这里来的。」以及本章第二世「我」去过的郑州东赵。

这一世看见的

**偃师商城池苑的排水道**。二里头四期时在旁边兴起的新城，宫城里有人工水池和石砌排水道。^59,60 偃师商城遗址现场。照片2024年摄。图：Ma3r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开头那条绿松石龙就在这里。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河南洛阳偃师）。照片2024年摄。图：Tim Wu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的陶埙**。拳头大小、带吹孔和按音孔的陶哨。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出土的石磬 — 石磬。用石板打制，悬挂起来敲击发声，是礼乐中的乐器。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东下冯的石磬**。山西夏县东下冯1974年出土。二里头在中条山一带设有东下冯这样的据点。³ 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照片2011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陶蟾蜍**。一只捏塑的小陶蛤蟆。照片2008年摄于洛阳博物馆旧馆；新馆是否展出未核实。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二里头骨雕猴 — **骨雕小猴**，2002年出土，高只有2.2厘米，需要放大镜才看得清。都城里的骨器作坊不只做簪子和箭头，也做这样的小玩意儿。⁶⁵ 照片2025年摄于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洛阳偃师）。图：Yumeto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二里头陶器上的龙纹 — **刻有龙纹的陶器**（陶透底器）。龙的形象不只出现在贵族墓的绿松石上，也刻在陶器上。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这一章你该记住的

先是许多城，后来一座大都。龙山晚期，嵩山周围有王城岗、瓦店、新砦等许多大聚落；约公元前1750年以后，洛阳盆地的二里头成为前所未有的大都。^12,5,3
一座有规划的都城。二里头有井字形大路、宫城、围墙作坊区，路上留着中国最早的双轮车辙。^30,31
绿松石和青铜由上层垄断。围墙里的作坊磨绿松石、铸铜酒器，产品归贵族；绿松石来自秦岭的矿山。^43,26,27
吃得不一样。主粮是小米，稻米和肉多给上层；贵族用爵、盉喝稻米加红曲霉酿的酒。^6,52
没有马，没有面食。家畜只有猪、狗、牛、羊；小麦直到二里头末期才零星出现。^33,52,9
夏是不是二里头，还没有定论。二里头没有发现文字。^3,4

日常两个时期的日常

这一章前三世在龙山晚期和新砦期，后四世在二里头。下表比两段的日常。

方面	龙山晚期到新砦（瓦店、新砦）	二里头（约前1750—前1530）
吃	粟最多，稻、黍、大豆都有；有人几乎只吃小米，有人还吃稻米和牛羊。^7,6	粟约六成、稻约三成；贵族喝稻米酿的酒；小麦只在最后几十年出现几粒。⁵²
住	大环壕聚落，有近千平方米的夯土祭祀台。⁵	井字形大路分区，宫城、作坊区、平民区分开；平民住半地穴小屋。^30,36
器具	成套陶酒器，白陶只在大聚落里有。⁵	铜爵、铜斝、铜盉，铜牌饰嵌绿松石；陶范和坩埚。^3,45
牲口	猪最多；黄牛从西边来；新砦的猪放养。^6,11,21	猪、狗、牛、羊，没有马；羊越养越老，可能为了剪毛。³³
信什么	夯土台上燎祭、埋人牲；用羊和牛的肩胛骨占卜。⁵	用半岁小猪祭祀；作坊废井里有被活埋和肢解的人。^31,37

争论学界还在争什么

学界争论

大禹治水的洪水，有没有地质证据？

有吴庆龙等在《科学》（2016）上提出，约公元前1920年黄河积石峡发生堰塞湖溃决洪水，可能是大禹治水传说的来源，并据此把夏的开始推到约公元前1900年。¹⁷

证据不足2017年同刊三篇反驳：有人认为洪水证据不可靠，有人认为湖的规模和测年无法验证、与王朝形成的联系站不住，有人认为喇家毁于地震和泥流。^18,19,20

这是一个假说，争议很大。

学界争论

二里头的绿松石从哪里来？

陕西洛南锶同位素研究认为二里头部分绿松石废料来自洛南河口。^26,25

湖北郧县红外光谱研究认为最可能来自郧县云盖寺，赵海涛也认为云盖寺是矿源之一。^27,44

很可能不止一个来源。

误解常见误解

常见误解

夏人坐马车。: 二里头的家畜只有猪、狗、牛、羊，马到殷墟才出现；车辙的轨距约1米，拉车的是什么没有证据。^33,30
夏代人吃面食。: 龙山中原的小麦多是后世混入的，二里头只在第四期见到3粒；小麦长期整粒煮食。^7,9,52,8
二里头没有城墙。: 宫城墙早已确认，近年又在洛河北岸发现可能的外围城墙和壕沟。^30,38
宫城墙又高又厚。: 上宽约2米，夯得不如宫殿地基好，还多处修补。³⁰
绿松石龙是粘在铜板上的。: 它粘在红漆木板或皮革上，早已朽掉；嵌在铜框上的是铜牌饰。^2,45
郑州商城是二里头俘虏修的。: 没有直接证据；能说的只是郑州商城早期文化多元，铜器延续二里头风格。^61,62

自测五个问题

1. 瓦店的人骨同位素告诉我们什么？

同一个村子里，9个人几乎只吃小米、很少吃肉，另3个人吃小米加稻米，还吃牛羊肉。吃什么已经和身份有关。

2. 二里头的大路是怎么来的？

二期早段开始修，没有厚路基，是一代代人踩实、垫高形成的；四条大路成井字形，后来宫城墙就沿着路的内侧压着旧路面修起来。

3. 绿松石龙是怎么做的？

2000多片绿松石片，每片几毫米，粘在红漆木板或皮革一类的底托上；龙头用青白玉做鼻梁，圆白玉做眼睛。

4. 二里头的酒是怎么酿、怎么喝的？

用稻、麦、薏苡等加红曲霉制曲，大口尊发酵，罐储存，盉放在火上加热，爵用来喝；主要是贵族的活动。

5. 为什么说二里头的衰落是政治变动？

四期晚段，二里头许多宫殿和设施被破坏，几公里外的偃师商城同时兴起；研究者认为是大范围政治变动的结果，不是环境变化。

想看不带故事的版本？中国通史（资料版）· 第4章夏与二里头

参考来源本章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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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 Wikimedia Commons、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开放图库，许可见各图说明；CC BY-SA 图片按原许可共享。「在哪看」写的是收藏单位或照片拍摄地，展陈会调整，出发前请查博物馆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