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过的中国 · 第2章史前与文明起源

我活过的中国 · 故事版

第二章我在第一块田边

约距今 11000 — 6000 年八世人生南边种稻，北边种小米

冰期过去了。我在江西的山洞里烧出第一只陶罐以后，又过了几千年，天暖了，雨多了。人开始在一个地方住下来，把野草的种子撒在自己的地边，等它长出来。这一章，是我种下第一块田前后的八辈子：北方山谷里的猎人、南方吃稻米喝米酒的人、吹骨笛的人、造独木舟的人、住在一排排半地穴房子里的人、挖地窖存粮的人、阿菱的丈夫，最后住进一个门都朝着广场的村子。

约1.2万年前6000年前

约1.1万—1.1万年前山谷里的猎人北京门头沟东胡林
约1万—9970年前摘稻穗、喝米酒的人浙江浦江上山
约8600—8570年前吹骨笛的人河南舞阳贾湖
约8000—7970年前造独木舟的人浙江萧山跨湖桥
约7800—7770年前住在排房里的人内蒙古敖汉兴隆洼
约7700—7680年前挖地窖的人河北武安磁山
约6800—6770年前阿菱的丈夫浙江余姚田螺山
约6500—6470年前广场边的人陕西临潼姜寨

约200万年前第一单元 · 史前与文明起源1949

开头：一锅糊了的小米

北京西边的山里，有一个叫东胡林的村子。考古学家在那里挖出过一块陶片，是一只陶盆的盆底。盆底内壁粘着一层两三厘米厚的黑色东西，拿到显微镜下看，里面是小米的淀粉。¹

那是一锅煮糊了的小米粥。一万年前，我把它煮糊了。

虚构「我」是虚构的人物：一个不会老、不会死的人，每隔二三十年换一个地方、一个身份重新开始。这一章八个身份、他身边的人和对话都是编的；他吃的、用的、住的，尽量都有考古或科学测定的根据。小注逐条说明：哪些有证据，哪些是学者的推断，哪些是我编的。

这一章讲的，是人怎样从「捡什么吃什么」，变成「种什么吃什么」。但我得先说一句：变得非常慢。我种下第一块田以后，又过了好几千年，地里长的东西才真正能养活人。在那之前，我们一直还是靠山上的果子、河里的鱼和林子里的鹿。^2,3

第一世 · 约11000年前

山谷里的人

身份猎人，也采集地点今北京门头沟东胡林季节来来去去，还没有完全住下

河边的台地

我们在一条河边的黄土台地上扎营。地上用石头围出大半个圈，就是火塘。火塘里烧的多是草，木头少，所以灰多，炭少。每年到了一定的季节我们就来，过了季节就走。

有证据东胡林发现多处火塘，以地面为底，用石块围成近圆形或大半圈；灰烬多，常见烧骨、烧石，木炭少，推测主要烧草本植物。袁广阔推测火塘是季节性使用的，「定居性尚不稳定」。^4,5

我们打鹿，也打野猪、獾、黑熊，在河里捞螺蛳和蚌。鹿的腿骨磨成锥子、发簪、鱼镖，还有一种骨柄，开一道槽，把一排细小的燧石片嵌进去，就是一把刀。

有证据东胡林动物遗存以鹿类为主，另有猪、獾，还有螺、蚌、蜗牛；兽骨碎片1万多块，主要是马鹿、野猪、黑熊。肢骨多被做成骨锥、骨笄、骨鱼镖、骨柄石刃刀；石器有燧石细石器、局部磨光的石斧和石锛。^5,1

磨，煮

秋天，山坡上有一种草，结一串串小小的黄籽。我们捋下来，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用一根石棒来回地磨。磨碎了，倒进陶盆里，加水，架在火上煮。陶盆是平底的，直壁，红一块黑一块，烧得不太硬。

有证据东胡林的磨盘和陶片上提取到粟黍淀粉粒；炭化粟粒已具备栽培粟的基本特征。陶器只有平底器，主要是平底直腹盆（盂），烧成温度约500℃，颜色斑驳；磨盘、磨棒约144件。研究者据煮糊的陶盆底认为，约1万年前人们已经用石器磨粟、用陶器煮粟。^1,5,6
推断粟是不是正在被驯化，作者只把它当作待检验的假说。

那一锅，我煮糊了。

她的项链

群里有个女孩，十五六岁，死了。我们把她埋在营地边上高一点的黄土里。她脖子上戴着一串螺壳穿的项链，手腕上戴着骨镯，胸前放着一块河蚌磨的饰物。这是她最好的东西。

有证据1966年发现的东胡林墓：约16岁的少女是一次葬，颈部有螺壳项链，腕部有骨镯，胸前有河蚌制品；同墓两名成年男性是杂乱叠压的二次葬。墓在距生活区20—30米、地势较高的黄土里。螺壳项链里有些螺可能来自外地。^4,7
虚构她是谁、怎么死的，是编的。

我们群里的男人很高，比后来很多年代的人都高。

有证据东胡林人骨用股骨推算，男性约173.6厘米。古DNA显示，约1.1万年前的东胡林女性代表一支此前没有识别出的东亚北方支系。^4,8

这一世看见的

**东胡林的陶钵**。北京最早的陶器之一，厚胎、粗砂、平底。东胡林陶器烧成温度约500℃。⁵ 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前后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东胡林的骨勺和石锛**。骨头磨的小勺子和一把局部磨光的石锛。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前后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南庄头的狗骨**。河北徐水南庄头出土，属中国最早的家狗证据之一。⁹ 照片说明只写「狗骨」，画面细节未核实。河北博物院。照片2025年摄。图：Windmemorie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裴李岗文化石磨盘和石磨棒 — **石磨盘和石磨棒**，裴李岗文化（河南，约8000年前）。把带壳的粟放在磨盘上，双手握住磨棒来回搓，就能把壳搓掉；坚果也能在上面去壳。¹⁴ 照片摄于河南新郑市博物馆（据上传者说明）；中国国家博物馆也藏有一套裴李岗文化石磨盘、石磨棒。¹⁴ 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第二世 · 约10000年前

喝米酒的人

身份南方村子里的人地点今浙江浦江上山，和义乌桥头天气暖、湿，到处是水

摘穗子

我又往南走，走到钱塘江上游的一片盆地。这里的人在水边的湿地里摘一种草的穗子。草齐腰高，穗子垂着头，里面是带壳的米。

没有镰刀。随手打下一片薄石片，夹在手指间，对着穗子的顶上一掐，穗子就下来了。一片石片什么都干：掐穗子，割肉，刮木头。

有证据研究者分析了上山和荷花山的52件打制石片：30件割过含硅植物，其中28件上有稻的植硅体；这些石片都是随手打下的薄片，多半直接握在手里用，没有装柄的镰；收割方式主要是「在顶部摘穗」；13件是一器多用。³

米不多。大部分穗子一熟，米粒自己就掉了。我们吃的更多是稗子、橡子、薏米、菱角。米壳也不扔，和进泥里做陶器，烧过以后，陶片里全是米壳的印子。

有证据上山早期陶器残留物里，稻淀粉占四成，另有橡子、薏苡、稗、百合等；上山的磨石上稗属淀粉普遍存在。早期炭化稻谷很少，但红烧土块和夹炭陶胎里有大量稻壳和茎叶印痕。^15,16,17,18

罐里的酒

有一种圆肚子的罐子，专门拿来做酒。米煮了，放凉，放进罐子里，过些天就发了，变甜，变酸，喝了头晕。

有证据上山早期12片陶片中检出大量稻淀粉、稻壳植硅体和真菌，红曲霉闭囊壳占真菌颗粒的71.4%；淀粉中56.1%有酶解损伤。作者认为球腹罐是专门用来发酵的。¹⁵
虚构「变甜，变酸，喝了头晕」是编的。

喝酒是为了死人。东边的桥头那里，人们在一座土台上埋了死者，屈着腿，头朝东。旁边挖了好几个坑，坑里摆满了完整的陶罐，有的罐子上涂着红色，画着白点和白线。我们在台子上喝酒，喝完，罐子就留在那里。

有证据桥头遗址中心土台约80×50米，高出地面约3米，四周有环壕；两具人骨屈肢、头朝东，紧挨着多个陶器坑，H98坑里有50件完整陶器；陶器多施红衣，彩陶上有白点和线条。作者认为台地可能是饮酒祭奠死者的仪式场所；桥头的陶器里检出用稻、薏苡和块茎酿的酒。^19,20,21
推断「喝完罐子就留下」是推断。

我住的房子很小，十来个平方，没有灶，墙脚下挖一道槽，立上木头。后来，人们开始盖长长的房子，用两三排木柱撑起来，离开潮湿的地面。

有证据上山早期房址F1近长方形，由宽约1米的墙基槽合围而成，室内面积10余平方米，不见灶；中晚期有二三排柱洞组成的长排干栏式建筑。¹⁷

这一世看见的

**上山文化的大口盆**。敞口斜壁的大陶盆，胎里掺着稻壳。上山早期陶器里盆占七成。¹⁵ 浙江省博物馆（具体哪一馆、哪一展厅未核实）。照片2014年摄。图：Ismoon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下汤遗址的陶盆、陶杯和磨石**。浙江仙居下汤出土。下汤最小的陶杯口径约3厘米。²⁴ 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前后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上山文化桥头遗址出土的红色陶壶 — **桥头遗址出土的陶壶**，属上山文化。器表涂了一层红色陶衣。桥头的部分陶器里检测出了以稻、薏苡和块茎为原料的发酵饮料。²¹ 照片2024年摄于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原件收藏单位未核实。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上山遗址**。浦江县上山遗址的保护大棚。大棚里展示的具体内容，未核实。遗址现场（浙江金华浦江县黄宅镇）。照片2015年摄。图：Zhangzhugang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八十垱遗址的骨铲**。湖南澧县出土，彭头山文化，用动物肱骨做成，比河姆渡骨耜更早的南方稻作工具。湖南博物院。照片2018年摄。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第三世 · 约8600年前

吹骨笛的人

身份村里的人，后来成了吹笛子的人地点今河南漯河舞阳贾湖伴侣一个织东西的女人（虚构）

湖边的村子

淮河的支流边上有一个湖，湖边一个村子。我在这里住得很久。我们种稻，可种得不多；更多的时候，我们打鱼、打猎、捡果子、捉鸟。

有证据贾湖先民狩猎、采集、捕鱼、捕鸟，同时驯养家畜；稻是植物考古中唯一的谷物，第一期的稻带有部分野生特征。有研究分析工具组合，约75%的工具与狩猎采集有关，结论是早期社群「仍然很依赖采集来的食物」。^25,26,27,2

湖里鱼多，可我们专挑一种捞：鲤鱼。别的鱼也有，鲫鱼本来比鲤鱼还多，可我们几乎只要鲤鱼。

有证据贾湖鉴定鲤科咽齿1128件，其中鲤848件；湖泊里本来鲫鱼更常见，作者认为先民「有选择性地大量捕捞鲤鱼」。有研究进一步认为约公元前6000年贾湖已有人工管理的鲤鱼养殖。^28,29

酒是用米、蜂蜜和一种野果一起酿的。那种野果是山楂，酸得人眯眼。

有证据贾湖16件陶器中13件的残留物成分彼此吻合，全部检出酒石酸；水果来源里山楂是特别有力的候选，贾湖早期地层也出过山楂籽；另有蜂蜡标志物。论文说没有直接的酒精证据，「发酵」是推断出来的。^26,30

鹤骨

村里有人会做笛子。用丹顶鹤翅膀上的长骨，锯掉两头，在骨管上量好位置，一个一个钻孔。七个孔的，能吹出七个音。我学会了。

有一支笛子摔断了，断成三截。我舍不得扔，在断口两边钻了几个小孔，用细绳绑起来，还能吹。

有证据贾湖出土骨笛40多支，有两孔到八孔不等，多数为七孔，都用丹顶鹤尺骨制成，长17.3—24.6厘米；七孔笛可奏七声音阶。河南博物院那支七孔笛出土时断成三截，断口处有多个缀合孔，说明断了以后修好继续吹。^25,31,32,33
推断「七声音阶」是官方媒体的统一说法，也有学者认为是至少六声的古老音阶。

吹笛子的人，死了以后，笛子跟着下葬。有一座大墓里埋着两个男人，两支笛子一左一右放在大腿边上，像是生前挂在腰间的。墓里还有龟壳，龟壳里装着小石子，摇起来哗哗响。

有证据M282位于遗址中心，是两个男性合葬墓，随葬60多件，包括龟甲和象牙饰；两支骨笛分别位于墓主左股骨内外两侧，推测挂在腰间。「内装石子的龟甲」被认为带有卜筮意味；有17例刻符，其中9例刻在龟甲上。^31,34,35
推断墓主是巫师还是首领，是推测。

她的线

我的女人会织东西。她用一根骨针缝衣服，针眼细得只能穿过一根丝。她用的线，有的是麻，有的是一种虫子吐的丝。

她死在生孩子的时候。孩子也没活下来。我们把她们母子埋在一起，身下垫着她织的东西。

有证据贾湖出土「孔径仅有0.7毫米的精致骨针」。研究者取了3座墓人骨骨盆下方的土，其中M436（女性）和M451（母子合葬，墓里有一枚骨针）检出蚕丝丝素蛋白，作者认为8500多年前已在用丝。^25,36
虚构她死于难产、身下垫的是她织的东西，都是编的；母子合葬的死因没有证据。

村里有人死了，有时就埋在房子底下。

有证据贾湖第一期一座房基的居住面下埋着两名成年男性，随葬骨笛、刻纹象牙板和一套龟甲，报告称这是中国考古首次发现的居室葬。³⁷

这一世看见的、听见的

**贾湖骨笛**。丹顶鹤尺骨做的七孔笛。河南博物院那支出土时断成三截，断口有缀合孔，修好后继续吹。^31,25 河南博物院新石器展厅（郑州）。照片2014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贾湖骨笛，七个音孔 — **贾湖骨笛**，七个音孔排成一行。照片据上传者说明摄于漯河市博物馆，是否原件未核实。河南博物院藏有一支M282号墓出土的七孔骨笛（长23.6厘米，该院「镇院之宝」之一）；中国国家博物馆、舞阳贾湖遗址博物馆也展出贾湖骨笛。³³ 图：ASHillocks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贾湖的龟甲和石子**。龟壳和装在里面的小石子并排摆开。「内装石子的龟甲」被认为带有卜筮意味。³⁴ 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前后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贾湖遗址出土的刻符龟甲 — **贾湖刻符龟甲**。龟甲上有钻孔，原本可能和其他龟甲穿系在一起。河南博物院藏。照片摄于2023年成都博物馆「汉字中国」特展（借展）。⁴⁰ 图：Kcx36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第四世 · 约8000年前

造船的人

身份造独木舟、修独木舟的人地点今浙江杭州萧山跨湖桥天气海水在上涨

船坞

我回到南方，住在一个湖边的村子，靠造船过日子。挑一根松树，砍倒，截成段，先用火烧，把要挖掉的地方烧焦，再用石锛一点一点地刨。船造好以后，两边架在木头和石头上，四周打一圈木桩固定住，修修补补。

有证据跨湖桥独木舟用松木制成，残长560厘米，原宽约52厘米；舟体内侧有火烧痕，说明用烧烤辅助挖凿；舟四周竖着十几根木桩，船身架在一根长木和一块大石头上；旁边有一堆松木料，以及砺石、石锛、木锛柄、锛的崩片。作者认为这是一个附带造船或修船作坊的村落，这是中国已知最早的独木舟。^41,42

船旁边放着两支新削的桨，一人多高，还没下过水。还有一张双层的竹席，绑在一个丁字形的木架上。是帆还是遮阳的篷，我不告诉你。

有证据独木舟旁出土木桨3支，其中2支长1.4米，放在舟两侧，看不出使用痕迹；附近有一片60×55厘米的双层竹或藤席，绑在T形木框上，不清楚是帆还是篷。⁴¹

吃什么

我们种稻，比上山那时候会种了：割稻的时候，贴着根把整根稻秆割下来，捆成一束。可米还是不够吃。主要的饭是橡子，挖一个大坑，装满橡子存起来。还有菱角、芡实、桃子、酸枣、葫芦。

有证据跨湖桥居住区出土一束在近根处齐整割断的稻秆；石片的使用痕迹显示，贴根割秆已占主导。植物以野生为主：橡子、菱、芡实、桃，以及南酸枣、葫芦等；有一整坑储存的橡子。稻粒超过1000粒，有野生和驯化特征混杂。^3,43,44,45

村里养猪。猪就在屋子周围转，吃我们剩下的饭，也吃我们的粪。

有证据跨湖桥12件猪牙结石中，10件有糊化淀粉（吃过熟食），8件有鞭虫卵，鞭虫卵的大小最接近人鞭虫，说明猪吃过人的粪便和剩饭；猪的平均死亡年龄从4.6岁降到2.9岁。⁴³

天上飞过很多大雁，我们打来吃，可从来没养过。湖边有扬子鳄。

有证据跨湖桥5件雁骨的氧同位素显示全是迁徙个体，没有驯化证据；动物遗存中有梅花鹿、狗、猪、水牛、蟹、龟和扬子鳄。^46,43

我离开以后不久，海水漫上来，把村子淹了。

有证据约7550年前（另一说7400年前），跨湖桥遗址被海水淹没而废弃。^47,48
虚构跨湖桥没有发现人骨、墓葬，这一世「我」的身体经验全部是编的。

这一世做的、看见的

**跨湖桥独木舟（原地展示）**。整根松木挖成的独木舟，躺在原来的泥里，四周有木桩和木料。⁴¹ 跨湖桥遗址博物馆遗址厅（杭州萧山）。照片2014年摄。图：猫猫的日记本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跨湖桥遗址独木舟原址 — **跨湖桥独木舟**，在出土原址保护展示。船体是用一整根木头挖空做成的。原件，原址保护展示于杭州萧山跨湖桥遗址博物馆遗址厅。^42,50 图：LukeLOU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跨湖桥的陶釜和陶豆**。圆底的煮锅和高脚的盛食盘。杭州博物馆。照片2014年摄。图：猫猫的日记本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跨湖桥的骨匕和骨针**。骨头磨的小刀片和细骨针。杭州博物馆。照片2014年摄。图：猫猫的日记本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跨湖桥的陶纺轮和线轮**。中间穿孔的圆饼，插上木杆一转，把纤维捻成线。跨湖桥是纺轮最早出现的遗址之一。⁵¹ 杭州博物馆。照片2014年摄。图：猫猫的日记本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第五世 · 约7800年前

排房里的人

身份村里的猎人和种黍的人地点今内蒙古赤峰敖汉旗，兴隆洼和兴隆沟天气北方，干

一排一排

我往北走了很远，到了辽西的山地。这里的村子很整齐：外面一圈沟，沟里面的房子一排一排地排着，每排十来座。房子是方的，半埋在地下，一座有五六十平方，一家人住得下。

有证据兴隆洼的房址为方形半地穴式，一般每座约50—80平方米；6次发掘共清理房址184座（各期合计），成排分布，每排10—13座；环壕宽约2米，西北侧有一个宽4.6米的出入口。刘国祥统计一期聚落有94座房址，分成11排。^52,53,52

我们种的是黍，一种黄色的小米，也种一点粟。吃得最多的就是它，其次是打来的鹿和野猪。狗也吃小米，因为它吃我们剩下的。

有证据兴隆沟浮选出的炭化谷物以黍为主，另有少量粟。兴隆沟人骨同位素显示，C4植物（很可能是小米）占饮食52—62%，作者说人们「直接把小米当主食」；张雪莲估计约8000年前敖汉人主食中粟或黍占60%—80%。兴隆沟早期的狗约一半吃过含小米的食物。^54,55,56,57
推断也有研究认为兴隆洼时期驯化食物仍然有限，一处晚期遗址以野生坚果和果实为主。⁵⁸

屋里的兽头

我们屋里，地上摆着打来的兽头。邻居家摆得最多：十几个，大多是猪头，也有鹿头，每一个额头上都钻了一个孔。不知道为什么要钻孔，可大家都这么做。

有证据兴隆洼文化房屋居住面上有意摆放猪头、鹿头；兴隆沟5号房址居住面出土有规律摆放的15个兽头，其中猪头12个、鹿头3个，多数额前有人工开孔，2例有灼痕。⁵²
虚构「邻居家」是编的。

村子一角，有人挖了一个坑，在坑底对着放了两个野猪头，又用碎陶片、碎石头摆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身子，像一条蛇，又像别的什么东西。

有证据兴隆沟H35坑底中部相对放置2个野猪头骨，并用陶片、残石器和自然石块摆放出S形躯体；刘国祥称之为辽西地区「最早猪首龙的原始形态」。韩鼎提醒堆塑造型容易散乱，细节有不确定性。^59,60
推断把它叫「龙」，是今天学者的解读。

有人死了，就埋在自己家的屋子里。村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猎手死的时候，身边放了两头完整的猪，一公一母，耳朵上戴着一对黄绿色的玉玦。

有证据兴隆洼有30多座居室墓，出玉玦；有一座居室墓为人猪合葬，墓主身侧放置一对完整的雌雄猪。兴隆洼玉器多用岫岩透闪石玉雕琢，多为黄绿色，有玦、珠、管、匕形器。^52,61,52
推断这座墓的墓号和墓主性别，不同文章说法不一，见章末。人猪合葬里的猪「野猪特征明显」，可能是正在驯化中的动物。⁶²

还有一个人，下葬的时候，眼眶里放了一块玉玦，像一只玉做的眼睛。

有证据兴隆沟M4人头骨的左眼眶内嵌有玉玦；日本学者藤田富士夫提出「以玉示目」的习俗。中国历史研究院2026年首次展出这件头骨。左眼还是右眼另有说法。^63,64

女人们腰上围一种用蚌壳缝起来的裙子，走起路来哗哗响。

有证据兴隆洼第5、6次发掘发现「蚌裙等服饰」。⁵²
虚构「哗哗响」和谁穿，是编的。

这一世看见的

**兴隆洼文化的玉玦**。带一道缺口的玉环，展签说出土时在墓主左右耳边，是中国最早的玉耳饰之一。⁶¹ 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照片202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兴隆洼文化的石磨盘和石磨棒**。砂岩磨盘中间磨凹了。展签说残留物分析显示磨过山药、橡子，也磨过粟和黍。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照片202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兴隆沟的人头盖骨牌饰**。用人的头盖骨磨成、穿孔的牌饰。兴隆沟7号墓里就随葬过「人头盖骨圆形牌饰」。⁵² 中国考古博物馆（北京，中国历史研究院）。照片2024年前后摄。图：Furius / Wikimedia Commons，CC0

第六世 · 约7700年前

挖地窖的人

身份种黍、存粮的人地点今河北邯郸武安磁山天气太行山东麓的河边

窖

这一世很短。我在太行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干一件事：挖地窖。地窖窄窄的，一人多长，往下挖，挖到比两个人还深。底下先铺一层芦苇叶，再铺一层谷壳，把收来的黍子倒进去，再铺芦苇，再倒黍子，一层一层。

有证据磁山窖穴一般长1米左右、宽0.5—1米、深2—4米，最深约5米，有数百个；坑底铺芦苇叶和小米壳，新掘的一个窖穴里谷壳层与「颖壳加芦苇」层交替各三层，厚约1.5米。88个窖穴储藏过作物。^65,66,67,68

窖里的粮食存不了太久。两三年，窖里长了霉，就得另挖一个新的。所以村子里窖挖得到处都是。

推断乔登云认为，每个窖穴用两三年就因霉菌过多被淘汰，存粮多为临时性质。⁶⁵

我们吃的主要是黍，粟很少。磨盘有四只脚，磨棒压在上面来回推。做饭用一种平底的陶盂，下面垫三个陶做的支脚，脚的样子像鸟头。

有证据植硅体鉴定显示，磁山早期窖穴里几乎全是黍，粟极少；磨具残留的淀粉粒以黍属为主。陶盂和支脚占出土陶器的70%以上，支脚有「鸟头形」的；磨盘为乳突足石磨盘。^{66,69,65,70,71}

这一世看见的

**磁山的陶盂和支脚**。直筒形的陶盂架在三个支脚上，下面烧火。陶盂和支脚占磁山出土陶器的七成以上。⁶⁵ 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照片2014年摄。图：Zhangzhugang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磁山出土的动物骨骼**。照片说明称其中有鸡、狗、猪的骨头。磁山的「家鸡」已被研究否定：那几块骨头有家鸡和红原鸡都没有的骨嵴。⁷² 画面细节未核实。邯郸市博物馆（河北）。照片2014年摄。图：我乃野云鹤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磁山先民生活场景复原**。博物馆做的现代复原。场景里画了鸡，但磁山的「家鸡」已被研究否定；复原不等于证据。邯郸市博物馆。照片2014年摄。图：我乃野云鹤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裴李岗文化石镰 — 石镰，裴李岗文化，河南郏县出土。刃口带细齿，用来割谷穗，是裴李岗文化的典型农具。¹⁴ 照片摄于中国国家博物馆（据上传者说明）。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第七世 · 约6800年前

阿菱的丈夫

身份种稻、打鱼、凿船的人地点今浙江余姚田螺山伴侣阿菱（见资料版章首故事，虚构）

木桩上的家

我回到南方的海边。这一世我娶了阿菱。我们的房子架在木桩上，地板离开湿地，梁和柱用凿出来的榫头卡在一起，地上铺着苇席。村子四周一圈木栅栏，进出要走一根独木桥。

有证据田螺山有干栏式建筑、榫卯、寨墙、独木桥和水井；苇席测年约6775—6645年前，篾宽约1厘米。^74,75,76,76
虚构「我」是阿菱的丈夫，是编的；资料版故事里写到了「她的男人」。

我用骨耜翻泥。骨耜是水牛的肩胛骨磨的，钻孔，绑在木柄上，只挖得动泡软的泥。翻了一辈子，我的小腿一到秋天就肿。

有证据河姆渡文化骨耜用水牛肩胛骨制成；仿制实验显示它可以铲草、开沟、挖坑。田螺山成人下肢骨膜炎发生率19.0%，胫骨为33.3%，远高于对照的狩猎采集者。^77,78,79

阿菱掐稻穗。稻子不能等熟透，熟透了米就掉进泥里。收回来的米不多，我们还靠橡子、菱角、芡实、鱼。她把米和舂过的橡子一起煮，陶釜底下垫三个陶支脚，下面烧火，锅底常常结一层黑锅巴。

有证据田螺山稻谷中不落粒型约占27%—39%。河姆渡陶釜是夹炭黑陶，「使用时需要用陶支脚支撑起来，在其下部燃火烧饭」，一件釜底残片附着烧焦的米饭锅巴。^80,81
推断资料版故事里写的「陶灶」，这次没有核实到原文，所以这里改成陶支脚。

锅里有时还煮豆子。不是今天的黄豆，是一种小小的野豆。

有证据田螺山一件炊器内底的焦糊残留物里检出大豆球蛋白肽段，但无法判断是野生还是栽培的。⁸²

海里的东西

我们吃的东西，比我任何一辈子都杂。河里的鲫鱼、鲤鱼、黑鱼，海边捞来的鲨鱼、石斑鱼，偶尔还有搁浅的鲸鱼。山上的桃子、酸枣、柿子、梅子，地里的葫芦，塘里的菱角和莲子。林子里有梅花鹿、水鹿、麋鹿、水牛，还有大象和犀牛，远远地见过。

有证据孙国平列出的田螺山、河姆渡食物：鲫、鲤、黑鱼，鲨鱼、金枪鱼、石斑鱼、鲸鱼，橡子、桃、梅、杏、酸枣、柿子、葫芦，菱角、芡实、莲子等。河姆渡出土有亚洲象的骨骸，共存的还有犀牛、「四不像」和红面猴。个体数量最多的是鱼和龟鳖类，其次是鹿类。^83,84,85

村里养着一小群鹅，是村里自己孵的。猪半家半野，在屋后的垃圾堆里拱。

有证据田螺山有已知最早的家鹅，是在村里孵化、世代饲养的；猪处在半家养状态。^46,27

牙上的横纹

我们的孩子，门牙上都有一道道横纹，那是小时候挨饿生病留下的。阿菱的牙也有。村里人蛀牙比我在北方时多。死的人里，孩子占了很多。

有证据田螺山和河姆渡人骨中，线性釉质发育不全很普遍（上颌中门齿4/5，下颌犬齿6/7）；龋齿率12.5%，是对照的狩猎采集者的两倍多；河姆渡8座墓中5座是未成年人。^79,79

晚上，她借着火光用陶纺轮捻线。线很细，拿来捆东西、缝东西。我们没有布，至少没有一块留下来。

有证据河姆渡文化有硬币大小的陶纺轮、鹿角做的骨梭、针鼻约1毫米的骨针；田螺山发现两小团线，粗约2毫米。光明日报的报道说「没有出土纺织品实物」；国博则认为有原始织机部件。^78,86

这一世的家什

**田螺山遗址现场馆里的石器**。一排磨制石器。照片说明只写「余姚田螺山遗址」，具体是什么器物未核实。田螺山遗址现场馆（浙江余姚）。照片201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遗址的木桩**。遗址上展示的一片木桩，是干栏式房屋的柱子留下的位置。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浙江余姚）。照片2017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村落复原模型**（现代制作，不是文物），美国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长排的干栏式房屋架在木桩上。美国芝加哥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中国厅」常设展（现代复原场景）。⁸⁹ 图：Adelehant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的梁头榫**。木构件端头削出的榫头，不用钉子，靠榫卯把房子搭起来。⁷⁸ 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浙江余姚）。照片2017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的芦苇席残片**。人字纹编的苇席，铺在地板上。田螺山的苇席直接测年约6775—6645年前。⁷⁶ 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照片2011年摄。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田螺山的炭化稻**。烧成黑色的稻谷。田螺山稻谷里不落粒型约占三成多。⁸⁰ 田螺山遗址现场馆（浙江余姚）。照片201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粘着米粒的陶釜**。锅底还粘着烧焦的米粒，七千年前的一锅饭。⁸¹ 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浙江余姚）。照片2017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文化的夹炭黑陶釜**。胎里掺了炭末的黑陶圆底锅，要架在陶支脚上烧火。⁸¹ 照片2008年摄于上海博物馆中国古代陶瓷馆；上博东馆开放后陈列位置未核实。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的陶灶、陶釜、陶甑**。可以搬动的陶灶上架釜，釜上放带孔的甑。这套灶属于河姆渡文化哪一期，未核实；故事里阿菱那一世用的是陶支脚。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浙江余姚）。照片2017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的木杵**。两头粗的木杵，舂米脱壳用。孙国平列出的加工工具里有木杵。⁸³ 浙江省博物馆。照片2016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文化骨耜 — **河姆渡骨耜**，用大型动物的肩胛骨做成，上部的两个孔用来绑木柄，是翻土的农具。中国国家博物馆藏；余姚河姆渡遗址博物馆也藏有骨耜。河姆渡遗址一共出土骨耜170多件。^90,75 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的骨经轴**。研究者认为是原始腰机上卷经线的部件。不过河姆渡文化遗址没有出土布料实物。^86,78 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浙江余姚）。照片2017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田螺山的木桨**。长柄宽叶的木桨。河姆渡遗址出土40多件木桨。⁷⁸ 田螺山遗址现场馆（浙江余姚）。照片201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田螺山的猪首形器耳**。陶器的把手捏成猪头的样子。田螺山遗址现场馆（浙江余姚）。照片2014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猪纹黑陶钵 — **猪纹黑陶钵**，河姆渡遗址1977年出土，高11.7厘米。两侧各刻一头长嘴竖耳、背上鬃毛竖起的猪，猪身里还刻着稻穗、叶芽和圆圈纹。^91,75 浙江省博物馆藏。照片2015年摄于浙博。^91,75 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河姆渡陶猪 — 陶猪，长6.3厘米，河姆渡遗址出土。体型兼有野猪和家猪的特征，正好是当时「半家养」的猪。^75,74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在「古代中国」基本陈列中展出。^92,75 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朱漆木碗 — **朱漆木碗**，河姆渡遗址1977年出土，口径约10厘米。用一整块木头镟挖而成，外面涂了掺朱砂的天然漆，能防水防腐，是中国最早的漆器之一。⁹³ 照片2024年摄于浙江省博物馆（据上传者说明）；收藏单位未能用机构来源核实。图：Yumeto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双鸟朝阳」象牙蝶形器**。象牙片上刻一轮带光芒的太阳，两边各一只鸟。浙江省博物馆。照片2011年摄。图：LukeLOU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河姆渡的鸟形象牙匕**。象牙片的一端刻成鸟头的样子。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照片2011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河姆渡骨哨 — 骨哨，河姆渡遗址出土，用禽类的骨管制成。研究者认为是猎人用来模仿鹿鸣、引诱猎物的。种了稻，打猎照样不能少。⁹⁴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是否常设展出未核实。⁹⁴ 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河姆渡的瓮棺**。用陶器当棺材埋小孩。河姆渡8座墓里有5座是未成年人。⁷⁹ 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浙江余姚）。照片2017年摄。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第八世 · 约6500年前

广场边的人

身份村子里的人地点今陕西西安临潼姜寨天气黄土高原南缘的河边

门朝广场

这一世我在渭河边的一个村子。村子是圆的，外面挖了一圈沟，中间是一个大广场。所有的房子，门都朝着广场开。大的房子有七八十平方，最大的一座一百二十多平方，墙厚得像城墙；小的只有十来平方。

有证据姜寨广场约5000平方米，五组约120座房屋门都朝向广场；大房屋70—90平方米，最大的F1约124平方米、墙厚1.5米；中型20—40平方米，小型约15平方米，最小8—9平方米。^95,95

广场西边有两处圈，每处五十来平方，晚上把牲口赶进去。房子旁边挖着窖，存粮食、存家什。

有证据姜寨一期有「牲畜圈栏遗迹2处，牲畜夜宿场遗迹2处」，圈栏靠广场西边，面积约50平方米；窖穴大都在房屋附近。⁹⁵

我们吃小米，几乎全靠它。人的骨头里，都是小米的味道。牙倒是好，很少蛀。

有证据姜寨、半坡人骨δ13C约−10‰，作者认为关中各遗址「更依赖小米」；姜寨、半坡的龋齿率只有约2.6%—2.9%，早仰韶人骨贫血和龋齿都少。^2,55,96
推断半坡人骨另有δ13C −14.8‰的口径，解读为更多依赖野生植物。⁵⁷

尖底瓶

村里有一种瓶子，小口，细颈，底是尖的，不能放平，得插在土里。我们用它做酒：把小米泡得发了芽，或者用发了霉的谷子做曲，装进去，封上。

有证据刘莉等分析半坡、姜寨11件最早的尖底瓶内壁残留物，检出黍、粟、稻、小麦族的淀粉粒，以及霉菌、酵母，认为这些瓶用来酿酒，并识别出发芽谷物（糵）和发霉谷物加草药做曲两种方法。⁹⁷
推断也有学者认为尖底主要是为了沉淀；尖底瓶的用途仍有争论。⁹⁸

村里有一个人专门画陶器。他死的时候，墓里放着他的一套家什：一块带盖的石砚，一根小研棒，一只水杯，几块红色的颜料。

有证据姜寨二期个别墓随葬「一套绘画工具，如带盖石砚、小研棒、水杯及赤铁矿颜料块等」。⁹⁵

孩子死了，装进陶瓮里，埋在房子边上。瓮口盖一只盆，盆上画着一张人脸，嘴里叼着两条鱼。

有证据姜寨婴儿大都为瓮棺葬，埋于房舍附近，一期瓮棺206座；半坡人面鱼纹彩陶盆是儿童瓮棺的盖子。^95,99

大人死了，先埋一次，过些年挖出来，把骨头收拾在一起，和几十个人的骨头合葬在一个坑里，头都朝西，不分男女，不分辈分。

有证据姜寨二期墓地有多人二次合葬，「少则2人，多则达84人，一般在20人左右」，「不分性别、不论辈份」，「头朝西整齐堆放」。⁹⁵

晚上，有人在广场边吹陶埙。声音低低的，传得很远。

有证据姜寨二期出土陶埙3件，孔数和音高没有读到。⁹⁵
虚构「在广场边吹」是编的。

这一世看见的

**姜寨房屋复原模型**。两座半地穴房屋的复原，一座剖开露出屋里。姜寨的房子有方形、圆形，有半地穴也有地面木架式。⁹⁵ 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照片2011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半坡复原房屋**。按遗址复原的圆形、方形半地穴草顶房子。现代复原，2006年的照片，今天的样子可能变了。西安半坡博物馆户外复原区。照片2006年摄。图：Fishies Plaice /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半坡的陶窑**。烧陶的窑址。姜寨的陶窑和作坊也设在河旁。⁹⁵ 西安半坡博物馆遗址大厅。照片2009年摄。图：Will Clayton / 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

**半坡的墓葬**。两具人骨并排躺在墓坑里，脚边放着陶器。西安半坡博物馆遗址大厅。照片2006年摄。图：jensimon7 / 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

半坡人面鱼纹彩陶盆 — **人面鱼纹彩陶盆**，1955年西安半坡出土，口径39.5厘米。盆里画着一张圆脸，嘴边衔着两条鱼，耳边也有鱼形。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在「古代中国」基本陈列中展出。^92,99 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半坡鱼纹彩陶盆**。高17厘米、口径31.5厘米，内壁画黑色鱼纹。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照片2011年摄。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半坡类型的绳纹尖底瓶**。小口、鼓腹、尖底，满身绳纹。有研究在半坡、姜寨最早的尖底瓶里检出了酿酒的残留物。⁹⁷ 照片2014年摄于巴黎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现在是否在展未核实。图：Ismoon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仰韶文化的陶纺轮**。大小不一的一组陶纺轮。仰韶文化博物馆（河南渑池）。照片2015年摄。图：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大地湾的宽带纹彩陶三足钵**。甘肃秦安大地湾出土，口沿一圈红色宽带纹，是中国最早的彩陶之一，比半坡早。照片2017年摄于河姆渡遗址博物馆的临时特展（已结束）；原藏单位未核实。图：Siyuwj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庙底沟类型花瓣纹彩陶盆 — **庙底沟类型的花瓣纹彩陶盆**，1956年河南陕县庙底沟出土。黑色弧线和圆点之间留出的空白，组成了一朵朵四瓣花。（出土年份和尺寸据上传者说明。）照片摄于中国国家博物馆。注意：国博官网藏品页上那件庙底沟彩陶盆与这件不是同一件。图：Gary Lee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这一章你该记住的

南稻北粟。长江下游最早利用和种植稻，约一万年前的上山已经有了；北方种的是黍和粟，东胡林、兴隆洼、磁山都有。^15,1,54,66
种了地，还靠野的。贾湖约四分之三的工具和狩猎采集有关，跨湖桥主食仍是橡子；北方人骨里的小米比例比南方人骨里的稻米更早变高。^2,3,55
陶器、酒、音乐都来得很早。上山和贾湖都在陶器里酿酒，贾湖有丹顶鹤骨做的笛子。^15,26,25
村子出现了。兴隆洼的房子一排排，姜寨的房门都朝着广场，人死了埋在屋里或村边。^52,95
猪、狗、鹅进了家门；鸡还没有。狗约一万年前就有，猪在半家半野中慢慢驯化，田螺山有家鹅；南庄头、磁山的「家鸡」都不成立。^9,43,46,72
代价。田螺山的稻农蛀牙多，小腿发炎，孩子牙上有挨饿的横纹。⁷⁹

日常南边和北边的日常

这一章「我」在南方和北方来回走。下表把两边放在一起比。

方面	南方（上山、跨湖桥、田螺山）	北方（东胡林、兴隆洼、磁山、姜寨）
吃	稻米慢慢多起来，但橡子、菱角、芡实、鱼一直是大头。^15,43,83	黍和粟，人骨里的小米比例在兴隆洼已过一半；也打鹿和野猪。^55,5
住	长排干栏，木桩架高，榫卯连接。^17,75	半地穴房，成排或围着广场；窖穴存粮。^52,95,65
做饭	大口盆、球腹罐；陶釜架在支脚上。^15,81	平底陶盂架在支脚上；尖底瓶可能用来酿酒。^5,65,97
穿戴	纺轮、骨针、线团，没有布留下来。⁷⁸	螺壳项链、骨镯、玉玦、蚌裙；贾湖墓土里有丝蛋白。^4,52,36
家畜	猪吃人的剩饭和粪；田螺山有家鹅。^43,46	狗吃小米；猪还带着野猪的样子；姜寨有牲口圈。^57,62,95
身体	稻农蛀牙多、小腿多骨膜炎。⁷⁹	东胡林男人约1.74米；早仰韶人很少蛀牙。^4,96

争论学界还在争什么

学界争论

尖底瓶是拿来做什么的？

酿酒刘莉等在半坡、姜寨最早的尖底瓶里检出发芽谷物、霉菌和酵母，认为用来酿酒。⁹⁷

沉淀或别的薛威、钱耀鹏认为尖底的主要作用是沉淀，小口不适合谷物发酵；另有一篇论文从瓶口的磨损推测用吸管集体饮酒，但样本不在半坡。^98,100

残留物支持它装过发酵的东西，但它是不是专门的酿酒器，还在争。

学界争论

最早种小米的是磁山还是兴隆洼？

磁山更早磁山窖穴的黍植硅体测年约1万年前。⁶⁶

要小心同一种测法有一组样品比木炭年龄老近5000年，植硅体年龄常常偏老；另一篇论文把磁山窖穴定在8000—7500年前。赵志军认为兴隆沟是世界上已知最早的人工粟黍栽培遗存。^101,69,56

北方一万年前后就开始利用和栽培黍粟，谁是「第一」还没有定论。

误解常见误解

常见误解

新石器时代的人顿顿吃自己种的粮。: 贾湖约75%的工具和狩猎采集有关，跨湖桥主食仍是橡子，上山大量吃稗和橡子。^2,3,16
磁山、南庄头一万年前就养鸡。: 这两处的「家鸡」都已被否定；可以确认的家鸡要晚得多。^12,72,102
磁山是粟的故乡。: 早期窖穴里几乎全是黍，粟极少。⁶⁶
上山人用镰刀割稻。: 上山是手握石片摘穗，跨湖桥时才以贴根割秆为主。³
河姆渡发现了七千年前的茶叶。: 1973年那片「茶叶」是樟科植物的叶子；田螺山的茶树根约6000年前。⁸⁸
人面鱼纹盆是吃饭的盆。: 它是儿童瓮棺的盖子。⁹⁹

自测五个问题

1. 上山人怎么收稻子？跨湖桥人有什么不同？

上山人手里握着随手打下的薄石片，在穗子顶上摘穗；跨湖桥人已经主要贴着根部把整根稻秆割下来，还留下了一束齐整割断的稻秆。

2. 贾湖人的酒是用什么做的？证据是什么？

陶器残留物里有稻、蜂蜡和酒石酸，水果来源很可能是山楂；但没有直接的酒精证据，「发酵」是推断。

3. 跨湖桥的猪吃什么？怎么知道的？

吃人的剩饭和粪便：猪牙结石里有糊化淀粉和人鞭虫卵。

4. 兴隆洼人屋里和墓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屋里地面上摆着额头钻孔的猪头和鹿头；人死后埋在屋里，有的戴玉玦，有的身边放一对猪，有的眼眶里嵌着玉玦。

5. 为什么说种稻的生活有代价？

田螺山稻农的龋齿率是狩猎采集者的两倍多，小腿骨膜炎多，孩子牙上普遍有釉质发育不全的横纹。

想看不带故事的版本？中国通史（资料版）· 第2章农业革命：南稻北粟

参考来源本章依据

访问日期为2026年10月8日至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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