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杠杆到量子 · 一部按时间走的物理学第 6 章 / 第一单元 · 运动与天空
第 6 章 · 1630—1903

流体:从帕斯卡到飞机

空气有没有重量,一桶水怎样把力放大,水流为什么会突然乱成一团,人又怎样靠这些知识飞上了天。

阅读约 28 分钟两个可以动手的演示公式:3 个
序章第一单元 · 运动与天空 · 6 / 7终章

时代速写多姆山上的两根玻璃管

1648 年 9 月 19 日,法国中部的克莱蒙城。佩里埃(Florin Périer)一早出门,先去城里的米尼姆修道院,装好两根一模一样的玻璃管。每根管子一头封死,灌满水银,倒插进一盆水银里1。

两根管里的水银都往下落了一截,停在 26 法寸 3 法分多一点,约合 71 厘米,管顶留下一段空空的玻璃2。佩里埃把一根留在修道院,另一根带上了城外的多姆山(Puy de Dôme)。这座火山海拔 1465 米1。

半山腰的一处泉水边,水银柱是 25 法寸。到了山顶,只剩 23 法寸 2 法分,约 63 厘米2,比山下矮了大约 3 法寸。留在修道院的那一根,一整天都没有变1。

设计这个实验的是佩里埃的妻弟,那年 25 岁的布莱兹·帕斯卡(Blaise Pascal)。他在前一年写信,请姐夫替他上山1。帕斯卡推想,如果托住水银的是头顶那一大片空气的重量,那么爬得越高,头顶的空气越少,能托起的水银就越短3。山上的读数正是这样。

这一章讲流体,也就是会流动、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空气、水、水银,还有血液。前半章讲静止的流体,核心是“压强”;后半章讲流动的流体,要处理速度、摩擦和湍流。最后落在一架用风洞数据设计出来的飞机上。

  • 1644托里拆利在佛罗伦萨做水银实验,管里的水银停在约 76 厘米4。
  • 1648佩里埃在多姆山上下测量水银柱,证明它随海拔降低1。
  • 1654—1657格里克用抽气机抽空铜半球,在雷根斯堡和马格德堡公开演示5,6。
  • 1662玻意耳发表空气压强与体积成反比的数据7。
  • 1663帕斯卡的《论液体平衡》在他去世后出版3。
  • 1738丹尼尔·伯努利出版《流体动力学》8。
  • 1755欧拉在柏林宣读《流体运动的一般原理》,写出流体运动方程9。
  • 1822—1845纳维和斯托克斯先后给方程加上流体的内摩擦10,11。
  • 1883雷诺用一丝染色的水,看清了水流从平稳变混乱的那一刻12。
  • 1903莱特兄弟在基蒂霍克完成四次动力飞行13。

问题泵为什么抽不过十米

17 世纪的欧洲到处都在用抽水泵:矿井要排水,城市要供水,贵族的花园要喷泉。工匠们早就发现一件怪事,吸水泵从井里往上吸水,水柱最高只能升到十米上下,再高就吸不动了,泵做得再好也没用。

伽利略注意过这个限度。他把水能被吸上去的最大高度定为 18 臂长(braccia),约合 11 米14,15。1630 年,巴利亚尼(Giovan Battista Baliani)写信告诉他,自己装了一根约 21 米高的虹吸管,水就是不过去。伽利略回信解释说,真空能产生的力有一个限度14。

在当时,这几乎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亚里士多德派相信“自然厌恶真空”,用这条原则解释抽吸、呼吸等一大堆现象16:你一拉活塞,自然不允许下面出现空隙,水只好跟上来。人们还普遍认为,空气天生是轻的,没有重量17。第 1 章讲过,亚里士多德论证过真空根本不可能存在。

1640—1643 年间,罗马数学家贝尔蒂(Gasparo Berti)想用实验检验水在管子里到底能停多高。据马焦蒂 1648 年写给梅森的信,他在自家院子里立起一根约 22 臂长的铅管做这个实验,在场的有托里拆利、耶稣会学者基歇尔和马焦蒂等人15。管顶那段没有水的地方,里面到底有什么?实验留下了这个让人坐立不安的问题。

先认识一个词:压强

压强是“压在每一块面积上的力”。同样一个人,穿运动鞋站在雪地里会陷下去,穿上滑雪板就不会,因为体重被分摊到了更大的面积上。今天压强的单位叫帕斯卡(Pa),1 帕就是每平方米上压 1 牛顿的力,大约是把一张纸平摊在桌上产生的压强。这个名字是 1971 年国际计量大会定下的18。我们头顶的大气,在海平面上产生约 101 325 帕的压强19,相当于每平方厘米上压着一公斤多的东西。

1644 — 1663托里拆利和帕斯卡:空气之海的底部

1644换一种重得多的液体

托里拆利(Evangelista Torricelli)在罗马跟伽利略的学生卡斯泰利学过数学,1641 年来到佛罗伦萨,陪伽利略度过了最后三个月17。他接着琢磨抽水泵的问题,猜想把水托住的也许是外面空气的重量。

如果是这样,就能做一个预言。水银比水重约 13.6 倍,同样的空气压着,只能托起十几分之一高的水银柱。十米高的水管很难摆弄,一米长的玻璃管就够了。

1644 年春天,他在佛罗伦萨做了这个实验:一根一端封闭的玻璃管灌满水银,用手指堵住开口,倒过来插进一盆水银里,再松开手指。管里的水银只下降了一部分,停在约 76 厘米的高度4,上面留出一段空着的玻璃。这段空间后来就叫托里拆利真空。

他把实验和解释写在 1644 年 6 月 11 日和 28 日给朋友里奇(Michelangelo Ricci)的两封信里,这是他本人描述这个实验仅有的两份文献4,20。信里有一句后来常被引用的话,大意是“我们生活在空气之海的底部”17。佛罗伦萨伽利略博物馆做“真空”展览时,就拿这句话当了一节的标题4。

托里拆利也注意到,水银柱的高度每天会随天气起伏,可他关心的是真空和空气的重量,所以这件东西当时只叫“托里拆利管”17,还没人把它当作测天气的仪器。他 1647 年去世,年仅 39 岁17。

托住水银柱的道理,可以写成一个式子。液体在深度 h 处的压强,等于它上面那一整根液柱的重量除以底面积:

p = ρ g h
p
压强(帕斯卡)
ρ
液体的密度(千克/立方米)。水约 1000,水银约 13 600
g
重力加速度,约 9.8 米/秒²
h
液柱的高度(米)
读法:液体越重、越深,压强越大。反过来,外面的大气压 p 是固定的,能托起的液柱高度 h 就和液体的密度成反比:101 325 帕能托起 0.76 米的水银,或者 10.3 米的水。

下面这个演示把托里拆利的管子和佩里埃的山放在一起。你可以换液体,也可以把管子带到不同的海拔。

托里拆利管上山演示 1 · 换液体,改海拔

换成水试试。水柱要 10 米多高,比三层楼还高。这就是吸水泵的极限。泵只能把管子里的空气抽走,真正把水推上去的,是井外水面上的大气压。大气压只有这么大,水柱到了 10 米多就推不动了。伽利略的 18 臂长和这个数字很接近。

1646 — 1648帕斯卡:把管子带上山

托里拆利的实验经过梅森神父的通信网传到法国,1646 年帕斯卡听说了它1。他也动手做这类实验,1647 年 10 月写成《关于真空的新实验》,引来不少否认真空存在的学者的反驳21。同年 9 月 23 日,笛卡尔来拜访他,两人为真空争了两天。笛卡尔后来声称,是自己建议帕斯卡做这些实验的21。

水银柱停在 76 厘米,可以说是空气的重量托着它,也可以说是“自然厌恶真空”的力量只有这么大。两种解释都能说明同一个读数。帕斯卡想要一个能分出胜负的实验:如果是空气的重量,那么到了高处,头顶的空气变少,水银柱应当变矮;如果是“厌恶真空”,山顶和山脚没理由不同3。他写信给住在克莱蒙的姐夫佩里埃,请他上山去量1。

开头那次登山就是这个实验。它的设计很讲究:两根一样的管子,一根留在山下当对照,以排除“这一天天气变了”的可能1。这和序章里海什木遮灯的做法是同一个思路,只改变一个条件,看结果跟着变不变。

木刻:几个戴三角帽的人站在山顶,中间一人手持一根竖直的长玻璃管,管底插在一个小盆里,旁边的人在本子上记录
佩里埃在多姆山顶测量托里拆利管,扬·达尔让(Yan Dargent)木刻,19 世纪1。看画面中央:一人扶着竖直的玻璃管,管底插在水银盆里,旁边的人正在记录读数。人物的三角帽和服装是 18 世纪的样式,画家并没有照 1648 年的实际情形画。Yan Dargent,公有领域 ·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经 Wikimedia Commons

帕斯卡很快把佩里埃的报告印成小册子,题为《关于液体平衡的大实验的记述》1。同一时期,罗贝瓦尔、奥祖、帕斯卡,后来还有意大利的西芒托学院和英国的玻意耳,都做过一个更巧妙的“真空中的真空”实验:把整套托里拆利实验放进真空里做,管里的水银一点也托不住,全部落回盆中;放进空气,水银又升了起来22。

托里拆利管从此有了新用途。高度可以用它来量,天气也可以。后面“它怎么改变了世界”一节会讲,它怎样变成了天气预报的主角。

1653 — 1663帕斯卡定律:一桶水就是一台机器

从 1653 年起,帕斯卡把他对液体的研究写成《论液体平衡》,MacTutor 数学史网站称它是历史上第一部系统的流体静力学著作21。书在他去世后的 1663 年才出版3。

书里最有名的是这样一个设想:一个装满水的密闭容器,开两个口,各装一个活塞,一个活塞的面积是另一个的 100 倍。一个人推小活塞,就能和 100 个人推大活塞打成平手。帕斯卡说,一个装满水的容器,是一条新的力学原理,也是一台新机器,能把力放大到你想要的任何程度16。

原因是,施加在密闭液体上的压强,会原封不动地传到液体的每一处。这就是帕斯卡定律。小活塞上的压强等于大活塞上的压强,写成 F₁ / A₁ = F₂ / A₂。面积大 100 倍,力就大 100 倍。代价是小活塞要推 100 厘米,大活塞才升 1 厘米,和杠杆一样,省力就要费距离。

同一本书还演示了一个违反直觉的现象:液体对容器底部的压强,只取决于液面有多高,和装了多少液体、容器是什么形状都没有关系23。细长的管子和宽大的水桶,只要水面一样高,底部受的压强就一样。这个“流体静力学佯谬”最早由荷兰的斯蒂文分析过,帕斯卡在书里做了演示;后来的物理课上,演示它的仪器常常就叫“帕斯卡装置”23。

海平面的大气压101 325 帕约等于 760 毫米水银柱,或 10.3 米水柱19
多姆山顶约 85 毫米佩里埃量到的水银柱比山下矮这么多2
帕斯卡的机器1 人 = 100 人两个活塞面积比 1 : 100 时16

1650 — 1676抽气机:马德堡半球和玻意耳

1654 — 1672格里克:16 匹马拉不开的铜球

格里克(Otto von Guericke)1602 年生于德国马格德堡,后来当上了这座城市的市长24。1631 年三十年战争中,马格德堡被攻破洗劫,约两万居民被杀6。

他从另一头着手研究真空。既然大家争论真空能不能存在,那就造一台机器,把一个容器里的空气抽出来。1650 年代初,他造出了抽气机,样子像一个阀门反装的打气筒。他先试着抽木桶,木桶总是漏气,最后换成铜球才成功24。

最有名的演示用的是两个铜制半球,直径约 1.2 英尺(约 37 厘米),对口合在一起,抽掉里面的空气25。1654 年,他在雷根斯堡的帝国议会上演示过抽气实验6。伽利略博物馆的说明是,1657 年在马格德堡公开演示时,两队各 8 匹马朝相反方向拉,才把两个半球拉开5。打开阀门放进空气,两个半球就自己掉了下来24。

铜版画:前景是两队马朝相反方向拉,中间连着一个铜球;画面上方单独画着两个半球、一个皮圈和阀门部件;远处是一座城市
格里克《马德堡新实验》(1672)中的版画,图版标题 ICONISMUS XI。看画面中间的马队:左右各一队马,用绳子拴在铜球两边往外拉。上方是零件图:分开的和合上的铜球、塞子(图 IV),还有一个圆环(图 II)。Otto von Guericke,公有领域 ·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经 Wikimedia Commons

马为什么拉不开?可以自己算一下。直径 37 厘米的圆,面积约 0.1 平方米,乘上每平方米约 10 万牛的大气压,约一万牛。也就是说,如果里面抽得一干二净,外面的空气就以一吨多重物的力量把两个半球压在一起。格里克的抽气机抽不干净,实际的力小一些,但也足够让马队吃力了。

格里克的演示很快出了名。耶稣会学者肖特(Gaspar Schott)1657 年出版《水力—气动力学》,介绍了格里克的仪器和实验6。格里克自己的书《关于真空空间的马格德堡新实验》直到 1672 年才在阿姆斯特丹出版5。他还演示过:在抽空的容器里摇铃听不到声音,动物会死去,火焰会熄灭25。第 21 章讲静电时,还会再见到这位市长。

1660 — 1676玻意耳:空气是一根弹簧

格里克的消息传到英国,学者玻意耳(Robert Boyle)也想要一台抽气机。造出它的是他的助手胡克(Robert Hooke),胡克大约从 1655 年起就受雇于他7。1660 年,玻意耳出版《关于空气弹性及其效应的物理—力学新实验》,书里记录了用这台抽气机做的 43 个实验7。

玻意耳关心的是空气的另一种性质,它像弹簧一样,压它,它就往回顶。批评者不服,他便在 1662 年第二版的附录里补上了一组数字。他和胡克拿一根 J 形玻璃管,短的一端封死,长的一端开口,从开口往里倒水银。倒得越多,封在短端的那一小段空气就被压得越小。量出水银柱的高度,就知道空气受了多大的压强7。

表里两栏数字显示,压强加倍,空气的体积就减半。写成今天的式子是 pV = 常数,这就是玻意耳定律。有意思的是,玻意耳本人并没有用文字把它写成一条定律,要比较表里的两栏数字才看得出来。他还说明,是同行汤利(Richard Towneley)先提出了压强与体积的这种关系7。1676 年,法国的马略特独立发表了同样的结果,并补充说温度必须保持不变,所以法国人至今叫它马略特定律7。

托里拆利和帕斯卡证明了空气有重量,玻意耳又证明了它有弹性。空气是一种可以被称量、被压缩的物质,这个观念从此站稳了。

1738 — 1845流动起来:伯努利、欧拉、纳维和斯托克斯

前面讲的都是不动的流体。可是河水在流,血液在流,风在吹。流动的水是什么规律?它对管壁的压力还是 ρgh 吗?接下来一百年,回答这些问题的主要是数学家。

1738丹尼尔·伯努利:流得快,压得轻

丹尼尔·伯努利(Daniel Bernoulli)生于 1700 年,父亲约翰·伯努利也是有名的数学家8,26。他做过血液流动和血压的医学研究,这是他研究流体的动机之一8。1727—1733 年在圣彼得堡期间,他写成《流体动力学》(Hydrodynamica),1738 年在斯特拉斯堡出版8,26。书名是他自己起的,意思是把讲静止液体的“流体静力学”和讲水流的“水力学”合成一门学问26。

他用的工具是“活力守恒”,也就是第 5 章讲过的那场“活力”之争里莱布尼茨一方的原理,今天看就是能量守恒的前身8,26。他把管子里的水想成一片一片的薄层,跟踪每一层的速度和高度,算出了水从容器小孔里流出的速度8。

他发现,水流动的时候,对管壁的压力比静止时小,流得越快,压得越轻。这个结论很出人意料。他用两个办法演示:在一根水平流水管上接一根竖直的细管,或者在管壁上开个小孔让水往上喷,水能升到的高度都低于水箱里的水面26。

书里还有一章用气体粒子的碰撞来解释空气的压强,这是气体动理论的雏形8,第 11 章再讲。书出版后,他的父亲约翰·伯努利出了一本《水力学》,大量取材于儿子的工作,却把出版日期标得比儿子的书还早,想抢优先权8,26。这本书实际是哪一年出的,两份来源说法不同,一说 1739 年,一说 1742 年8,26。

今天说的伯努利方程,是把这个结论写成了一个简洁的式子:

p + ½ ρ v² = 常数
p
流体在某一点的压强(帕斯卡)
ρ
流体的密度
v
流体在这一点的速度(米/秒)
½ρv²
单位体积流体的动能。前提是沿着同一条流线、高度不变、摩擦可以忽略
读法:沿着一条流线,速度变大的地方,压强就变小,两者此消彼长。水龙头开大,出水口附近压强下降;风吹过屋顶,屋顶上方压强变低,大风能把屋顶掀起来。

不过,伯努利本人并没有写出这个式子。他用的变量是管子截面的比值,不是速度;他讨论的也只是水对管壁的压力,没有讨论流体内部的压强26。把它写成沿流线成立的一般规律,是后来欧拉的工作26。

1752 — 1757欧拉:把牛顿第二定律用到每一滴水上

欧拉(Leonhard Euler)是伯努利的朋友,第 5 章已经出场过。1750 年前后,他在一篇研究河流的论文里,第一次推出了在任意定常流动中沿流线成立的伯努利定律26。

他更大的贡献是提出,流体内部的每一点都有一个压强,压强从一处到另一处的变化,就是推动那一小团流体的力。有了这个“压强场”,就可以把牛顿第二定律(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用到无穷小的一团流体上26。1752 年 8 月 31 日,他在柏林宣读了第一篇这样的论文;1755 年 9 月 4 日又宣读了《流体运动的一般原理》,1757 年刊出26,9。今天的欧拉方程就出自这篇论文。

欧拉方程把整个流体的运动归结为几个方程,原则上只要知道开始时的状态,就能算出以后的一切9。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常说:读欧拉吧,他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师26。

但欧拉方程描述的是一种理想流体,它没有内摩擦。真实的水和空气都有一点“黏”,蜂蜜就更黏了。法国的达朗贝尔想用这类方程算出物体在流体里受到多大的阻力,没有算成26。阻力问题,恰恰是造船和后来造飞机最关心的问题。

1821 — 1845纳维和斯托克斯:加上摩擦

法国工程师纳维(Claude-Louis Navier)在欧拉方程里加上了流体分子之间的作用力。1821 年他写出不可压缩流体的方程,1822 年写出黏性流体的方程10。纳维还是悬索桥理论的开创者,可他在塞纳河上主持建造的一座悬索桥出了问题,被市议会下令拆除10。

1845 年,英国剑桥的斯托克斯(George Gabriel Stokes)发表《论运动流体的内摩擦理论》。他发现纳维、泊松和圣维南已经得到了类似的方程,但因为自己的出发点不同,还是发表了11。这组方程后来就叫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今天的天气预报、飞机设计、血管里的血流模拟,算的基本都是它。

这组方程写下来快两百年了,数学家还是没能证明,它在三维空间里的解是不是总存在、总是光滑的。2000 年,美国克雷数学研究所把它列为七个“千禧年难题”之一,悬赏 100 万美元27。研究所的说明里说,这组方程 19 世纪就写出来了,人们对它的理解却仍然很少27。

1883雷诺:水流是直的还是曲折的

有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工程师照样算不出水管里的阻力。麻烦出在一种现象上。同一根管子,水流慢的时候平平稳稳,一层层滑过去,叫层流;流快了,会突然变得翻滚混乱,叫湍流。湍流的阻力大得多。什么时候会变?

雷诺(Osborne Reynolds)1842 年生于贝尔法斯特,1868 年起在曼彻斯特的欧文斯学院(后来的曼彻斯特大学)当工程学教授,一当就是 37 年28。1883 年,他在英国皇家学会的《哲学汇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很长,意思是“决定水流是直的还是曲折的条件,以及平行管道中阻力规律的实验研究”12。

线描插图:一个男子站在高台上,身旁是一个长方形玻璃水箱,水箱里横着一根带喇叭口的玻璃管,左上方有一个装染料的烧瓶,右边有一根竖管通到地面
雷诺 1883 年论文中的装置图。看水箱里那根横放的玻璃管,左端是喇叭形的进水口。左上角的烧瓶装着染色的水,通过细管把一丝染料送到喇叭口中央。水从管子右端流出,沿竖管下到地面,出口的阀门用长杆在高台上控制12。Osborne Reynolds,1883,公有领域 · Wikimedia Commons

装置的关键是那一丝染料。水箱里的水从喇叭口流进玻璃管,染料顺着管子中央流下去,就成了一根“示踪线”。管子有 1 英寸、半英寸和四分之一英寸三种粗细,水位读数精确到百分之一英寸,用来算流速12。

流速低的时候,染色线笔直地贯穿整根管子,像画在玻璃里一样。流速加大到某个值,染色线会在某处突然破碎,染料一下子散满整个管子的截面29。雷诺还发现,在临界速度附近,层流和湍流会一段一段交替出现12,今天叫“间歇性”。

雷诺最重要的发现,是什么时候变不单看流速。管子越粗、流速越快,越容易乱;水越黏,越不容易乱。几样东西要合成一个数来看:

Re = ρ v D ÷ μ
Re
雷诺数,一个没有单位的纯数
ρ
流体的密度(千克/立方米)
v
流速(米/秒)
D
管子的直径(米)
μ
黏度,流体有多“黏”。蜂蜜比水黏几千倍
读法:分子里是让流体往前冲的惯性,分母里是让它保持规矩的黏性。Re 小,黏性占上风,是层流;Re 大,惯性占上风,容易变成湍流。圆管里的分界线在 2000 左右。

μ 和 ρ 常合在一起写成 μ/ρ,叫运动黏度。室温的水约 0.000 001 平方米/秒,甘油大约是水的一千倍。下面的演示就用它来算。

临界值是多少,雷诺自己也很小心。他让水箱里的水静置很久、把扰动减到最小,湍流要到 Re 约 13 000 才出现;有扰动时,约 2000 就出现了29。他又测量管中压力的损失,发现低于 2020 时阻力和流速成正比,超过之后阻力增长得快得多12。1895 年,他给出转变的临界值在 1900 到 2000 之间12。范·戴克的《流体运动图集》登过雷诺原装置的照片,配了一句玩笑话:曼彻斯特街上的现代交通,让临界雷诺数比雷诺测出的 13 000 低了不少12。这台装置至今还保存在曼彻斯特大学28。

“雷诺数”这个名字是德国物理学家索末菲 1908 年在罗马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起的12。至于圆管里的湍流从哪个确切的数开始能够持续下去,直到 2011 年才由德国马普学会等机构的团队用大量实验和计算测定,约为 204029,30。

雷诺的染色线演示 2 · 改流速、管径和液体

试着用 1 英寸的管子、温水,把流速从 4 厘米/秒慢慢往上调:过了约 7.5 厘米/秒,染色线开始一段一段地破碎。换成半英寸的管子,要快一倍才会乱。雷诺当年也比较过 5 °C 和 22 °C 的水12,冷水更黏,要流得更快才会乱。

雷诺数的用处远不止水管。它说明,两个大小不同的流动,只要雷诺数相同,流动的样子就相同。一个缩小 20 倍的飞机模型放在风洞里吹,要想得到和真飞机一样的结果,就得设法让雷诺数对上。这条原理后来决定了风洞该怎样造。

1799 — 1903从凯利的银圆到基蒂霍克

一百多年里,流体力学和想上天的人几乎各走各的路。数学家的方程算不出机翼上的力,造飞机的人只能自己去量。

1799 — 1853凯利:把飞机拆成三件事

英国的凯利爵士(George Cayley)在 1799 年做了一枚小小的银圆片。一面刻着一架飞机:固定的机翼,船形的机身,带操纵面的十字形尾翼,还有作为螺旋桨前身的旋转桨叶;另一面画着机翼在飞行中受到的力31。这个设计把三件事分开了:固定的机翼负责升力,桨叶负责推进,尾翼负责操纵31。

1804 年,他用一根旋转的长臂带着翼面兜圈子,测量空气的作用力,发现带弯度的机翼能让固定翼飞行成为可能;同年造出一架约 5 英尺长的模型滑翔机31。1809—1810 年,他在《尼科尔森杂志》上发表《论空中航行》,为空气动力学研究打下了基础,可当时没多少人注意31。

晚年他造了可以载人的滑翔机。1849 年,一个仆人十岁的儿子乘它离开了地面。1853 年,他的车夫乘一架三翼滑翔机飞越了英格兰北部的布朗普顿山谷,约 900 英尺(275 米),这是有记录的第一次成年人乘飞行器飞行31,32。

1889 — 1896李林塔尔:两千次滑翔

德国的李林塔尔(Otto Lilienthal)长期研究鸟的翅膀。1889 年,他出版《鸟类飞行——航空的基础》,书里把不同弯度的翼面受到的空气作用力制成了表格,结论是弯曲的翼面比平板好得多33。

从 1891 年到 1896 年,他造了 18 种滑翔机,飞了两千多次。滑翔距离从最初的 80 英尺,增加到后来的 1150 英尺33。1894 年,他堆了一座人工小山,山顶有个盖着土的棚子,用来存放滑翔机33。他吊在机翼下面,靠摆动身体、移动重心来应付滑翔机的晃动33。

黑白照片:一个人吊在一架张开的单翼滑翔机下方,飞在一座圆锥形的小山前面,右下角站着一个旁观者
李林塔尔驾驶单翼滑翔机,1895 年。看机翼中间:他双臂撑在机翼的框架上,下半身悬空,身体往哪边摆,重心就往哪边移。机翼像鸟翼一样有弯度。背景是他用来起飞的小山33。Richard Neuhauss 摄,公有领域 · Wikimedia Commons

1896 年 8 月 9 日,他的滑翔机在空中失速坠落,第二天他因脊椎折断去世33。他的著作被译成多种文字,他飞行时的照片传遍世界,让人们相信人确实可以跃入空中、停留在空中。美国一对开自行车店的兄弟,就从他那里得到了灵感和资料33。

1901莱特兄弟:自己造一座风洞

威尔伯和奥维尔·莱特(Wilbur and Orville Wright)从 1899 年开始研究飞行13。1901 年,他们试飞了一架翼展 22 英尺、翼面积 315 平方英尺的滑翔机,这是当时人类飞过的最大的滑翔机。可它产生的升力远比计算的少34。据奥维尔后来回忆,威尔伯当时说,一千年内人都飞不起来34。

他们的计算用的是那个时代的升力公式:升力等于一个系数 k,乘速度的平方,乘翼面积,再乘一个和翼形、角度有关的升力系数。k 叫斯米顿系数,被沿用了将近 150 年,李林塔尔也用它,取值 0.00534,35。算出来不对,要么是李林塔尔的表格错了,要么是这个系数错了。

那年秋天,他们在自行车店里造了一座风洞:一个 6 英尺长、截面 16 英寸见方的木箱,一头装风扇,用皮带从车间的天轴带动,风速每小时 25 到 35 英里,箱顶开一扇玻璃窗用来观察36,37。箱里的天平是用断钢锯条、自行车辐条和废金属拼出来的,一台测升力,一台测升力和阻力的比值37。模型翼用薄钢片剪好,再锤、锉、焊成各种弯度36。

10 月底到 11 月初,他们先粗测了约 200 种翼形;从 11 月 22 日起正式测试 38 种翼型,每一种测 45 个角度,到 12 月中旬做完34。结果出乎他们意料,李林塔尔的表格对他自己那种翼形大体是对的,错的是斯米顿系数34。他们测出的值约 0.0033,现代测定的值是 0.0032635。一个用了一个半世纪的数,被两个自行车商用一只木箱改正了。

1903基蒂霍克的十二秒

有了自己的数据,他们设计了 1902 年的滑翔机和 1903 年的动力飞机36。机翼两侧可以扭转,左右两边的升力因此不同,飞行员就能控制飞机的横向倾斜13。他们在自行车店机械师查理·泰勒的帮助下,自己造了一台 12 马力的汽油机。两副螺旋桨装在机翼后面,兄弟俩把螺旋桨看作“旋转的机翼”,用风洞里得到的翼型知识来设计它13。

1903 年 12 月 17 日,在北卡罗来纳州基蒂霍克附近,奥维尔驾驶飞机飞了 12 秒,距离 120 英尺(36 米)。这天一共飞了四次,第二、三次都在 200 英尺左右;第四次由威尔伯驾驶,飞了 59 秒、852 英尺(约 256 米)。大家正在议论这次长距离飞行时,一阵风把停在地上的飞机掀翻,滚过了沙地13。

黑白照片:一架白色双翼飞机离地几英尺,飞过平坦的沙地,右边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站着看,前景有一张小木凳和地上的木轨
第一次动力飞行,1903 年 12 月 17 日上午,约翰·T·丹尼尔斯摄。看机翼中间:奥维尔趴在下翼上驾驶。右边站着的是刚刚松开右翼的威尔伯。地上那条长木条是起飞用的滑轨,飞机在 12 秒里飞了 120 英尺13。John T. Daniels,公有领域 ·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经 Wikimedia Commons

这架飞机 1928 年曾借给伦敦的科学博物馆展出,1948 年回到美国,在首飞 45 周年那天正式捐给史密森学会13,现藏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

影响它怎么改变了世界

这一章的知识分成了几条路走进日常生活:压强变成了机器,气压计变成了天气预报,水银柱变成了医生的单位,风洞变成了航空业的地基。

一 · 液压:用一桶油推动重物

帕斯卡说一桶水能把力放大到任何程度,一百多年后才有人把它造成了机器。英国发明家布拉马(Joseph Bramah)1795 年取得水压机的专利,这被认为是他最重要的发明,原理正是帕斯卡定律38。他的作坊还培养出莫兹利、惠特沃斯等一批精密机械的开拓者38。

英国纽卡斯尔的律师阿姆斯特朗(William Armstrong)在本城码头上装了世界上第一台水力起重机,1847 年开办埃尔斯维克工厂,生产液压机械、起重机和桥梁,后来又造大炮39。他设计的液压蓄能塔能储存高压水,格里姆斯比码头至今还立着一座约 300 英尺高的39。伦敦塔桥 1894 年启用,两扇桥面靠阿姆斯特朗公司造的锅炉、蒸汽泵和蓄能器开合,八十多年里开启了四十多万次,直到 1976 年才换掉40。

液体传递压力,也传到了汽车上。1921 年的杜森伯格 A 型车,是第一款装四轮液压刹车的量产汽车41。脚踩下踏板,压强经过刹车油原样传到四个车轮,大小不同的油缸把脚上的力放大41。今天的汽车刹车、挖掘机的长臂、飞机的起落架和舵面,靠的都是帕斯卡那个“装满水的容器”。

二 · 气压计:从托里拆利管到天气预报

托里拆利已经注意到水银柱随天气起伏17。两百年后,这件事变成了一个国家机构的日常工作。1854 年,英国成立气象局,由海军军官菲茨罗伊(Robert FitzRoy)领导。沿海各站每天上午 9 点观测气压、温度、风向风力、云量和天气,用当时最新的电报发到伦敦42。

1859 年 10 月 25 日夜里,一场风暴横扫爱尔兰海,约 800 人丧生,133 艘船沉毁,其中包括蒸汽帆船“皇家宪章号”43。菲茨罗伊分析后认为,这场风暴本来可以追踪到。1861 年 2 月,他开办了全国风暴警报服务;同年 8 月 1 日,《泰晤士报》登出了第一份公开的天气预报42,43。当时科学界不少人怀疑天气能否预报,菲茨罗伊承受着很大压力,1865 年自杀身亡。公开预报一度停止,1879 年因为公众要求又恢复了42。

今天天气图上的“高压”“低压”,单位是百帕。海平面的标准大气压 101 325 帕,就是 1013.25 百帕19。

三 · 毫米汞柱:医生手里的托里拆利管

量血压时,医生说“120/80”,单位是毫米汞柱,也就是托里拆利管里水银柱的高度。最早量血压的是英国牧师黑尔斯(Stephen Hales)。他在一匹马的动脉上接了一根竖直的长玻璃管,血液在管里升到心脏以上 8 英尺 3 英寸,约 2.5 米。这是有记录的第一次血压测量44。

直接插管当然没法用在病人身上。1896 年,意大利医生里瓦—罗奇(Scipione Riva-Rocci)发明了绑在上臂、可以充气的袖带。袖带充气后压住上臂的动脉,不用再切开血管44。早期的袖带血压计用水银压力计读数,毫米汞柱这个单位就是这样留下来的。丹尼尔·伯努利当年研究流体,动机之一就是想弄懂血流和血压8。

四 · 风洞:从自行车店到每年 47 亿人次

莱特兄弟的风洞原件已经不在了,1930 年代奥维尔亲自监督复制了一台,今天陈列在费城的富兰克林研究所37。风洞从此成了造飞机的标准工具。美国 1915 年成立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NACA),也就是后来 NASA 的前身45。

NACA 很快碰上了雷诺数的问题。缩小的模型在普通风洞里吹,雷诺数比真飞机小得多,测出的数据不准。曾在德国格丁根工作的蒙克(Max Munk)出了个主意,把整个风洞装进一个大钢罐里,加压到 20 个大气压。空气密度变成 20 倍,1/20 的模型就有了和真飞机相同的雷诺数46。这座“变密度风洞”1920 年代初投入使用,是世界上第一座加压风洞,让 NACA 成了一流的研究机构45,46。

从 1903 年那 12 秒算起,一百多年后,2024 年全球定期航班共运送旅客 47 亿人次,起飞 3740 万架次47。今天设计机翼,风洞试验和求解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计算机模拟,仍是两件基本工具。

误解机翼、方程和马

误解一 · 机翼上表面路程长,空气要和下面的空气“同时”到达后缘,所以跑得快

这是流传最广的升力解释,课本和百科里都出现过。美国航天局格伦研究中心专门列出了它的错处48。第一,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上下两团空气同时到达。实际上,走上表面的空气比走下表面的先到后缘,原本挨在一起的两团空气,到了后缘并不会重新会合。第二,对称翼型上下一样长,纸飞机的机翼是一块平板,它们照样能产生升力;有些低阻翼型的下表面反而更长。第三,按“等时”算出的上表面流速,比实际慢得多,算出的升力太小。第四,它解释不了飞机为什么能倒着飞48。

正确的说法是,机翼以一定角度迎着气流,把流过它的空气往下偏转。上表面的气流确实更快,按伯努利方程,那里的压强更低,上下的压强差就是升力48。伯努利方程没有错,错的是“等时”这个前提。

误解二 · 伯努利方程是伯努利写出来的

丹尼尔·伯努利在 1738 年确实发现了“流得快、压得轻”,但他用的变量是管子截面的比值,讨论的只是管壁上的压力26。第一次在一般的流动中推出沿流线成立的伯努利定律的,是欧拉26。科学里用人名命名的定律,常常只是说明谁最早抓住了它的要点。

误解三 · 马德堡半球实验是 1654 年在雷根斯堡,用 16 匹马

这是最常见的版本,可来源之间说法并不一致。《今日物理》只说格里克 1654 年在雷根斯堡的帝国议会上做过演示6;伽利略博物馆写的是 1657 年在马格德堡,两队各 8 匹马5;琳达·霍尔图书馆只说 1650 年代初,每边 8 匹24。格里克 1672 年书里的版画画的是每边 8 匹马。可以确定的是,他做过不止一次演示,至于马在哪一次、拉了几匹,记载各不相同。

承上启下从可以算准,到算不准

上一章讲到,欧拉、拉格朗日、哈密顿把牛顿力学改写成分析力学,勒威耶靠计算天体摄动找到了海王星。这一章是同一套力学搬进了水和空气。伯努利用的是“活力守恒”,欧拉把牛顿第二定律用到每一小团流体上,纳维和斯托克斯又加上了摩擦。方程写出来了,原则上,流体的未来和行星的未来一样,可以从现在推算出来。

雷诺的染色线却给这种信心打了一个问号。同一根管子,同样的流速,水箱静置与否,结果就可能完全不同;湍流里那些翻滚的漩涡,细节几乎没法预测。今天的天气预报算的就是空气的流体方程,可是预报只能看几天,再往后就不准了。下一章讲混沌。方程完全确定,结果却可能无法预测,这样的系统从天体到天气都有。

这一章还和热学那条线交汇。玻意耳定律说明气体可以被压缩,伯努利在《流体动力学》里用粒子碰撞解释气体压强。第二单元会接着问:气体的温度和压强,到底是什么在动?到第 11 章,伯努利的这个想法会在气体动理论里重新出现。

自测五个问题

1. 为什么吸水泵最多只能把水吸上十米左右,而托里拆利的水银柱只有 76 厘米?
泵只是把管子里的空气抽走,把水推上去的是外面的大气压。大气压能托起的液柱高度和液体的密度成反比(p = ρgh)。海平面的大气压约 101 325 帕,能托起约 10.3 米的水;水银的密度约是水的 13.6 倍,所以只能托起约 0.76 米。
2. 佩里埃为什么要准备两根管子,一根留在山下?
为了排除“这一天天气变了”之类的其他原因。山下那根一整天读数不变,山上那根变矮了约 3 法寸,说明变化只来自海拔。这和海什木遮灯的做法一样,只改变一个条件,看结果跟着变不变。
3. 一台液压千斤顶,小活塞面积 2 平方厘米,大活塞面积 200 平方厘米。手在小活塞上施加 100 牛的力,大活塞能顶起多大的力?代价是什么?
按帕斯卡定律,两边压强相等,F₂ = F₁ × A₂ / A₁ = 100 × 100 = 10 000 牛,约能顶起一吨重的东西。代价是距离:小活塞要推下 100 厘米,大活塞才升起 1 厘米。
4. 为什么说“上下两团空气同时到达后缘”的升力解释是错的?正确的说法是什么?
没有物理原因要求它们同时到达,实测中上表面的空气先到;对称翼型和平板纸飞机也能产生升力;按等时算出的流速和升力都太小;也解释不了倒飞。正确的说法是机翼把气流往下偏转,上表面流速更快、压强更低,上下压强差产生升力。
5. 用 1 英寸(约 2.54 厘米)的管子输送室温的水(μ/ρ 约 0.000 001 平方米/秒),流速 20 厘米/秒,雷诺数大约是多少?是层流还是湍流?
Re = v × D ÷ (μ/ρ) = 0.2 × 0.0254 ÷ 0.000 001 ≈ 5100,远超 2000,在一般有扰动的情况下是湍流。雷诺把水箱静置很久、把扰动降到最低时,Re 到约 13 000 才出现湍流,所以在那种条件下它仍可能保持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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