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课 · 第 38 章 · 1970年代以后的美国形式:第二人称游戏

帷幕后面的一局

这一章的主角是你。你要玩六关:在一道帷幕后面选一个社会、处理你的天赋、决定一个明星该不该交税、考虑要不要接上一台“体验机”……每一关都来自1970年代美国政治哲学里最有名的一个思想实验。关与关之间,讲一讲出这些题的人:一个在战场上因为血型而活下来的口吃者,一个三十岁就当上哈佛正教授的布鲁克林人,和几个说“你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批评者。

时代 1928—2002年 地点 巴尔的摩、菲律宾、哈佛 哲学 罗尔斯、诺齐克、社群主义者 阅读 约 30 分钟(加上你想的时间)
  1. 1921罗尔斯生于巴尔的摩
  2. 1928两个弟弟先后因他染病而死
  3. 1945吕宋岛:一次因血型决定的生死
  4. 1958《作为公平的正义》
  5. 1969越战;征兵抽签
  6. 1971《正义论》出版
  7. 1974诺齐克《无政府、国家和乌托邦》
  8. 1981麦金太尔《追寻美德》;社群主义批评
  9. 2002诺齐克(1月)与罗尔斯(11月)去世

第 0 关规则

史实 《正义论》(1971)第3节和第24节:在“原初状态”中,各方处在“无知之幕”后面,没有人知道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阶级地位,也不知道自己在自然天赋上的运气;但他们知道经济学、心理学等一般事实。SEP “Original Position”。
规则 你还没有出生。

你要为一个社会定下基本的规则:财富怎么分,自由怎么保障,机会向谁开放。定完规则之后,你才会出生在这个社会里。

问题是:你不知道自己会是谁。你可能生在富人家,也可能生在穷人家;可能天生聪明、强壮,也可能有残疾;可能是多数族裔,也可能是少数;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信什么宗教、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你只知道社会大致是怎样运转的。

还有一条:这一局只打一次。没有重来,没有补码。你押上的,是你的整个一生。

虚构 关卡的写法是我的设计,“这一局只打一次”对应 SEP 对罗尔斯的概括:这是一次独特的、不可重复的选择,它确定了“你所有未来选择的背景条件”。

第 1 关选一个社会

史实 罗尔斯认为,原初状态中的人会选择“最大最小”规则:选择那个最坏结果最好的方案。他说这个规则只在三个条件下合理:(1)没有或几乎没有可靠的根据来估计概率;(2)最大最小方案的结果是“我们能够接受的”;(3)其他方案可能带来“我们无法接受、无法忍受”的结果。他在2001年说,第二、三个条件是“关键”。他否认各方在心理上特别厌恶风险。SEP “Original Position”;Justice as Fairness (2001), p. 99。 史实 哈萨尼1975年在《美国政治学评论》上发表《最大最小原则能作为道德的基础吗?》:在帷幕后面,理性的人应当假定自己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概率相等,然后最大化期望效用,这会导向“平均功利主义”;在大多数不确定的情况下,最大最小是不理性的。哈萨尼1994年与纳什、泽尔腾一起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表彰他们对不完全信息博弈的研究。Harsanyi, APSR 69.2 (1975): 594–606;SEP “Original Position”。
第 1 关 三个社会,四个阶层,每个阶层人数相同。数字是一辈子的生活水平。
社会最底层中下中上最上层平均
甲104080270100
乙4550556052.5
丙50609016090

你会出生在哪个阶层,你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你概率。你选哪一个?

A. 选甲:平均最高

你像一个职业牌手那样思考:选期望值最高的。这正是哈萨尼的答案:既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就假定每个位置的可能性相等,选平均最高的社会。

罗尔斯会问你:如果你出生在最底层,生活水平是10,你能接受吗?这不是一手牌,而是你的一生,而且只有一次。你不能“长期来看”把它赢回来。

B. 选乙:最平等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罗尔斯的答案。不是。罗尔斯不要求完全平等。比较一下乙和丙:丙的最底层(50)比乙的最底层(45)还好。如果不平等能让最差的人过得更好(比如因为激励了生产),罗尔斯允许这种不平等。

C. 选丙:最坏的结果最好

这是罗尔斯的“最大最小”:比较每个社会最坏的位置,选那个最坏的位置最好的社会。丙的最底层是50,三个社会里最高。它允许不平等(最上层是160),但这种不平等是为最底层服务的。

这对应他的“差别原则”:社会和经济的不平等,应当使“最不利者获得最大利益”。

哈萨尼会说:你放弃了10个单位的平均值,只是因为害怕。罗尔斯回答:不是害怕,是这一局的条件特殊:没有概率、只有一次、最坏的结果无法承受。

史实 两个正义原则的最后表述(《正义论》第46节):(1)每个人对与所有人同样的自由体系相容的最广泛的平等基本自由体系都有平等的权利;(2)社会和经济的不平等应当这样安排:(a)在与正义的储存原则一致的情况下,使最不利者获得最大利益;(b)依附于在公平的机会平等条件下向所有人开放的职务和地位。第一原则优先于第二原则。SEP “Original Position”;A Theory of Justice §46。 虚构 表中的社会和数字是我设计的示意。

幕间出题的人(一):血型

史实 罗尔斯1921年2月21日生于巴尔的摩,五兄弟中的老二。1928年他得了白喉,比他小21个月的弟弟鲍比被告诫不要进他的房间,却几次进去陪他,染病身亡。那年冬天,他扁桃体手术后得了肺炎,又传给了弟弟汤米,汤米1929年2月去世。他母亲认为,鲍比的死引发了他的口吃,这个障碍伴随了他很久。他在学校发现,用押韵的方式说话就不会口吃。Pogge, “John Rawls: una biografía” (2010);Harvard Gazette, 19 May 2005。 史实 1943年他从普林斯顿毕业后参军,随第32师第128步兵团到新几内亚、菲律宾(莱特岛、吕宋岛),后在日本参加占领军四个月。他在吕宋岛维拉维德小道因在敌后操作无线电获铜星勋章;因为拒绝按一名中尉的命令惩罚一个士兵,在日本被从中士降为列兵。占领期间他的部队“经过了刚被摧毁的广岛”。Pogge (2010)。

你刚才在帷幕后面选社会,用的是一个想象出来的“彩票”。出这道题的人,一生中至少抽过三次真的。

第一次在七岁。他得了白喉,弟弟鲍比被大人告诫不要进他的房间,却偷偷进去陪他,染上了病,死了。第二年冬天,他又得了肺炎,传给了另一个弟弟汤米。汤米也死了。活下来的是他。从那以后,他开始口吃。

第二次在1945年5月,菲律宾吕宋岛。第一军士需要两个志愿者:一个陪上校去侦察日军阵地,一个给一个受伤的士兵输血。罗尔斯的血型正好合适,他去输血;他的朋友、同帐篷的战友迪肯陪上校去了。一发迫击炮弹落进他们的散兵坑,两个人都死了。罗尔斯“悲痛欲绝”。

第三次不是抽签,而是一个结论。他后来在自述里写,他原本是虔诚的圣公会信徒,想过当牧师,但到1945年6月,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信仰。他记得三件事:1944年12月在莱特岛的基莱岭,一个牧师布道说上帝会让美国人的子弹打中日本人、让日本人的子弹避开美国人,他气得当面指责牧师在撒谎;迪肯的死;以及1945年4月前后,他从军队的新闻片里第一次知道了大屠杀。他问:如果上帝不肯从希特勒手里救出几百万犹太人,我怎么还能祈祷,求他帮助我?

史实 以上三件事出自罗尔斯1990年代写的《论我的宗教》,死后在他的文件中发现,2009年出版。Pogge (2010);Cohen & Nagel 导言;NDPR 书评。 有争议 常见的说法是“广岛让罗尔斯失去了信仰”,这是简化:他自己说信仰在1945年6月已经放弃,早于8月6日的原子弹。他后来公开主张美国不应该使用原子弹(《广岛五十年后》,1995)。Harvard Gazette;Pogge (2010)。 史实 《正义论》第12节:自然天赋的分配“从道德的观点看是任意的”。A Theory of Justice §12。

第 2 关你的天赋

史实 罗尔斯把自然天赋的分配看作一种“共同资产”:自然的分配本身无所谓正义不正义,正义与否在于制度怎样对待这些事实。后来的“运气平等主义”进一步区分“选择的运气”和“原生的运气”(德沃金的说法):不平等只有来自选择、而不是来自运气时才是正义的。SEP “Distributive Justice”;A Theory of Justice §17。
第 2 关 帷幕拉开。你出生了。

你在北京出生,后来到了美国。你发现自己有一种不太常见的天赋:对数字和概率极其敏感,能长时间保持专注,输了也能很快冷静下来。你靠这种天赋打牌,赚的钱比大多数人多得多。

问题:这些钱,是你“应得”的吗?

A. 当然应得:我练了无数个小时

罗尔斯会同意你的努力是真实的。但他会追问:你能长时间专注、能承受输钱的心理素质、你成长的家庭和教育、你恰好生在一个这种天赋能赚钱的时代,这些是你“挣来”的吗?甚至“愿意努力”的性格本身,也部分取决于你的家庭和运气。

他的结论不是“你的钱应该被拿走”,而是:一个正义的制度,不应该把这些从道德上看是任意的运气,变成决定一个人一生的东西。

B. 大部分是运气

罗尔斯会说,承认这一点不是自贬。你可以为自己的努力自豪,同时知道你的起点是抽来的。牌手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一个好结果不等于一个好决定,一个坏结果也不等于一个坏决定。

运气平等主义者会再加一层区分:你选择坐上牌桌,这是“选择的运气”;你生来就有的专注力,是“原生的运气”。

虚构 关卡场景按你的经历设计。

第 3 关二十五美分

史实 诺齐克《无政府、国家和乌托邦》(1974,获1975年美国国家图书奖)开篇:“个人拥有权利,有些事情是任何人或任何团体都不能对他们做的。”他的“资格理论”是历史的、非模式化的:分为获取的正义、转让的正义和对过去不正义的矫正。“威尔特·张伯伦”例子:合同规定每张门票给张伯伦25美分,一百万人来看主场比赛,张伯伦得到25万美元;“他有资格得到这份收入吗?”诺齐克的结论是:任何“模式化”的分配原则,要持续实现,就必须持续干预人们的生活;“对劳动所得征税,等同于强迫劳动”。SEP “Robert Nozick's Political Philosophy”;Nozick (1974), pp. ix, 160–64, 169。
第 3 关 假设你所在的社会已经按第1关的原则分好了财富。

现在,你成了一个扑克明星。一家直播平台和你签约:每个订阅者付给平台的钱里,有25美分归你。一百万人订阅了你的频道。他们都是自愿的。一年下来,你多了25万美元,远远超过社会的平均水平。

原来那个“公平”的分配被打破了。政府要不要把多出来的部分征税拿走,重新分配?

A. 不该:每一笔转让都是自愿的

这是诺齐克的回答。如果起点是正义的,每一步转让都是自愿的,那么结果就是正义的,不管它看起来多么不平等。为了维持某种“模式”去征税,就是强迫你为别人工作一部分时间:“对劳动所得征税,等同于强迫劳动。”

B. 该:不平等太大会破坏公平的起点

罗尔斯会说:你的收入不是只靠你自己挣来的,平台、法律、观众的购买力、整个社会合作的体系都参与了。差别原则不禁止你赚得多,只要求制度的安排让最不利的人也从中受益。

诺齐克会反驳:那一百万个订阅者有没有权利用自己的钱支持你?如果有,凭什么第三方来干预?

虚构 把张伯伦的门票换成直播订阅是我的改写。 有争议 诺齐克在《经过省察的人生》(1989)的《政治的曲折》一章里说,他曾经提出的自由至上主义立场“现在看来严重不足”,理由是它忽视了共同的官方关怀的“象征”意义。但他2001年接受采访时又说,关于他“背离”自由至上主义的传言“被大大夸大了”。SEP “Robert Nozick's Political Philosophy”(引 Sanchez 2001)。

第 4 关体验机

史实 诺齐克在同一本书里提出“体验机”:“超级神经心理学家”刺激你的大脑,让你漂浮在一个容器里,感觉自己在写一部伟大的小说、交朋友、读有趣的书;每两年你可以重新选择体验。“你应该一辈子接上这台机器吗?”他的三个回答:我们想要做某些事,而不只是有做这些事的体验;我们想成为某种人,而容器里的人只是“一团不确定的东西”,“接上机器是一种自杀”;机器把我们限制在人造的现实里,无法接触更深的现实。Nozick (1974), pp. 42–45;SEP “Hedonism”。
第 4 关 有人给你一台机器。

接上它,你会体验到一生最好的时刻:赢下世界扑克系列赛的主赛事,在拳台上打赢一场硬仗,身体处在最好的状态,每天醒来都觉得自由、强大、满足。你不会知道这是机器。体验和真的完全一样。

你接不接?

A. 接:感觉一样,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接,你就站在享乐主义一边:对一个人来说,唯一重要的是他的生活从内部感觉起来怎么样。诺齐克要你认真想一想这个立场的后果:你的对手、你的拳击搭档、你爱的人,都只是电信号。

B. 不接

那么,你想要的不只是“变强的感觉”,而是真的变强;不只是“赢的感觉”,而是真的在一张有真对手的牌桌上赢。诺齐克说,我们想要做事情,想要成为某种人,想要接触真实。

这也许回答了你自己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爱扑克本身,却还是在乎打得好不好。你在乎的可能不是赢钱的感觉,而是一个真实的、在真实对抗中变强的自己。

虚构 机器里的场景按你的经历设计。

幕间出题的人(二):抽签

史实 罗尔斯从一开始就认为越战不正义,1967年5月与罗德里克·弗斯一起参加了在华盛顿的反战会议;1969年春他开了一门“战争问题”课,讨论越战的开战正义和交战正义,最后一部分因哈佛学生罢课而取消。他认为大学生的“2-S”缓役是不公正的:凭什么常常出身富裕家庭的大学生可以免服兵役?如果不需要所有人,就应该抽签。他和施克莱、沃尔泽、霍夫曼等人在哈佛教授会上提出反对2-S的决议,被否决。Pogge (2010);NDPR;Brandon Terry, Modern Intellectual History 18.4 (2021)。 有争议 那次教授会的时间:波格说是1966年底到1967年初,特里引用的教授会议程是1968年12月6日。特里还指出,罗尔斯认为征兵制度不公平地加重了美国黑人的负担。

1960年代末,美国在越南打仗。年轻男人要被征兵,但大学生可以缓役。罗尔斯认为这不公平:能上大学的,多半是家里有条件的人;缓役等于让运气好的人再占一次便宜。他说,如果军队不需要所有人,就应该抽签。

一个亲眼看着朋友因为一个血型而死去的人,主张用抽签来分配上战场的命运。这不矛盾:他不认为抽签是好的,他认为,当命运不可避免地要落在某些人头上的时候,至少不应该让它按财富和出身来落。

《正义论》1971年出版。它的大部分是在斯坦福的行为科学高级研究中心写完的;1970年4月,那里发生了纵火爆炸,所长打电话给他:“你的东西全毁了。”幸好他的办公室大部分保住了。

史实 《正义论》1969—1970年在斯坦福行为科学高级研究中心完成;1970年4月中心发生燃烧弹爆炸,所长打电话说:“你被彻底毁了。”他的办公室基本幸免。1971年由哈佛大学贝尔纳普出版社出版。Pogge (2010)。

第 5 关你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史实 斯坦福哲学百科列出《正义论》的四位主要社群主义批评者:麦金太尔、桑德尔、泰勒、沃尔泽。共同的批评是:自由主义把自我看作在社会之外自足的东西。桑德尔《自由主义与正义的局限》(1982):罗尔斯式的自我“先于它的目的”被选定,但我们其实是由并非自己选择的依恋构成的,是“这个家庭、社群或民族的成员”;“无负荷的自我”这个说法出自他1984年的论文。麦金太尔《追寻美德》(1981)第15章讲“人生的叙事统一性”,他说先要回答的问题是:“我发现自己是哪个或哪些故事的一部分?”SEP “Communitarianism”(Bell, rev. 2024);MacIntyre, After Virtue, p. 216 (2nd/3rd ed.)。
第 5 关 回到帷幕后面。这一次,有人反对整个游戏。

桑德尔说:你刚才假装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这不可能。你在北京出生,你是谁的儿子,你说哪种语言,你在哪种文化里长大,你爱过谁,这些不是你“拥有”的东西,而是“构成”你的东西。把它们都拿掉以后,帷幕后面剩下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麦金太尔说:只有在我先回答了“我是哪个故事的一部分”之后,我才能回答“我该做什么”。

你同意吗?

A. 同意:我离不开我的来处

那你站在社群主义一边。但罗尔斯会提醒你:帷幕不是要你真的忘记自己,而是一种思想上的练习,帮你在制定规则时,不偏向自己。法官判案时也要“假装”不认识当事人。

B. 不同意:我可以选择成为谁

那你站在自由主义一边:你相信自我塑造,相信一个人可以离开出生的地方,选择自己的价值。但社群主义者会问:你“选择”的那些价值,比如自由、变强、竞争,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也有一个故事?

史实 罗尔斯在《政治自由主义》(1993)中把“作为公平的正义”重新表述为一种“政治的”观念,取自自由民主社会的公共文化,而不是一种完备的人生学说;斯坦福哲学百科说这带有一点“社群主义的色彩”。SEP “Communitarianism”。 虚构 关卡场景。

结局2002年

史实 诺齐克1938年生于布鲁克林,1969年三十岁时成为哈佛正教授,2002年1月23日因胃癌去世,享年63岁。罗尔斯1995年起多次中风,2002年11月24日在马萨诸塞州列克星敦家中去世。1999年9月29日,克林顿授予罗尔斯国家人文奖章,称他“也许是20世纪最伟大的政治哲学家”,说他和希拉里1971年在法学院时就是被这本书“打动的数百万人之一”;罗尔斯因病由妻子玛格丽特代领。Harvard Gazette;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讲话记录。

两个出题人同在哈佛哲学系,同在2002年去世,一个在年初,一个在年底。

你玩了六关。也许你在第1关选了甲,在第3关选了诺齐克,在第4关没有接上机器,在第5关想起了北京。这些选择不需要一致。罗尔斯有一个方法叫“反思平衡”:拿你的原则去检验你对具体情况的判断,再拿你的具体判断去修正你的原则,来回调整,直到两者大致一致。

这一局,你可以再玩一次。

史实 “反思平衡”:原则与经过深思的判断之间的相互调整。SEP “John Rawls”;A Theory of Justice §§4, 9。

退一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

有争议 后来的批评:阿马蒂亚·森(1979年坦纳讲座《什么的平等?》)认为,罗尔斯的“基本善”忽视了人们把资源转化为“可行能力”的差别;G. A. 柯亨认为,对天赋者的激励性不平等不应算作正义,差别原则也应指导个人的选择。SEP “Distributive Justice”。

民权运动、越战与政治哲学的复兴

相对确定的部分:20世纪中叶的英美哲学界,分析哲学占主流,规范性的政治哲学被认为已经“死了”。《正义论》让它复活了。它出现在民权运动和越战之后,美国社会正在激烈地争论平等、公民不服从、谁应该承担战争的负担。罗尔斯本人的书里就有讨论公民不服从和良心拒绝的章节(第55—59节)。

争论的部分:最大最小原则是否合理(哈萨尼);资格理论能否成立(诺齐克的许多批评者指出,现实中几乎没有财产的历史是清白的);自由主义的自我观是否成立(社群主义者);罗尔斯后期转向“政治自由主义”是深化还是退却。

我的推断:罗尔斯的整个理论,可以看作对一个问题的回答:一个因为运气而活下来的人,应该怎样对待那些运气不好的人?他自己的生活经验,也许让他比大多数哲学家更深地感到,“应得”这个词是多么不可靠。

给你这对你有什么帮助

1. 什么时候该求最大期望值,什么时候该保底

这一章的第1关几乎就是牌手的日常:最大化期望值(哈萨尼),还是控制破产风险(罗尔斯)。罗尔斯的三个条件给了你一个很好的判断标准。在牌桌上,你通常应该追求期望值,因为局数多、概率可以估计、单手的输赢你承受得起。但在人生的大决定上(比如要不要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件事上),三个条件往往都满足:概率说不清,保底的结果你能接受,最坏的结果你承受不了。这时候,保底才是理性的。

2. 罗尔斯的“够”

你一直在问“多少才算够”。罗尔斯的第二个条件,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定义:如果有一个方案,它保证的结果是“我们能接受的”,那么为了更多而冒更大的风险,就没有多少理由了。换句话说:够了,就是保底的结果你已经能接受了。你可以算一算,按你现在的资产和生活方式,最坏的情况下你能不能接受?如果能,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不是“还要赚多少”,而是“剩下的风险,值得为什么去冒”。

3. 结果和决定

罗尔斯说天赋的分配“从道德的观点看是任意的”。牌手最懂这一点:好结果不等于好决定。你可以为自己的决定和努力负责、自豪,同时承认你的起点和许多结果都是抽来的。这能让你在赢的时候谦虚,在输的时候不自我否定。

4. 不接上机器

如果你在第4关不接机器,那么你在乎的就不只是“感觉”,而是真实的做事、真实的成为。这可以帮你理解你对扑克的矛盾:你不爱它本身,但你在乎在真实的对抗中变强。

5. 你是哪个故事的一部分一个延伸

你心里有两个声音:“要变得非常强”和“安静地活着”。麦金太尔会说,它们也许不是两个互相竞争的选项,而是两个故事。问题不是选哪个,而是:你愿意让你的一生成为哪个故事?

这一章和 Moon 没有直接关系,我不硬扯。

补充这一章没讲到的部分

补充推荐阅读

按建议的阅读顺序排列。标签:入门 第一次接触;原著 原典;进阶 研究性著作。

自测想一想

1. 无知之幕后面的人不知道什么、知道什么?

不知道自己的社会地位、阶级、天赋、人生观;知道经济学、心理学等一般事实。

2. 罗尔斯说最大最小规则在哪三个条件下合理?

无法可靠估计概率;保底结果可以接受;其他方案有无法接受的结果。

3. 哈萨尼会在帷幕后面选什么?

假定成为每个人的概率相等,最大化期望效用,导向平均功利主义。

4. 诺齐克的张伯伦例子要说明什么?

自由会打破任何模式化的分配;要维持模式,就要持续干预人们的自愿交易。

5. 按罗尔斯的定义,你的“保底结果”已经能接受了吗?

开放题。

来源参考资料

罗尔斯生平据托马斯·波格的传记(Co-herencia 2010年西班牙文版)、《哈佛公报》纪念文、NDPR 书评和布兰登·特里的论文;思想据斯坦福哲学百科、互联网哲学百科;克林顿讲话据美国总统项目;诺齐克据《哈佛公报》讣告和斯坦福哲学百科。没有用维基百科、视频或博客。

  1.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Belknap, 1971; rev. 1999);Political Liberalism (1993);Justice as Fairness: A Restatement (2001);“On My Religion” (2009)
  2. Thomas Pogge, “John Rawls: una biografía,” Co-herencia 7.12 (2010): 13–42;Harvard Gazette, FAS Memorial Minute, 19 May 2005
  3. Harsanyi, “Can the Maximin Principle Serve as a Basis for Morality?” APSR 69.2 (1975): 594–606
  4.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Basic Books, 1974);The Examined Life (1989)
  5. SEP:Original Position;John Rawls;Robert Nozick's Political Philosophy;Communitarianism;Distributive Justice;Hedonism
  6. Brandon Terry, “Conscription and the Color Line,” Modern Intellectual History 18.4 (2021);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remarks of 29 Sep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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