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课 · 第 34 章 · 20世纪上半叶的剑桥与维也纳形式：口述访谈

一盘录音带

1977年，一个口述史计划访问了一位六十六岁的退休中学数学老师。她1930年代在剑桥读道德科学（当时剑桥对哲学专业的叫法），听过维特根斯坦的课；1936年在维也纳学德语，正赶上石里克在大学楼梯上被枪杀；1946年那个著名的“拨火棍之夜”，她坐在房间的后排。四盘录音带，下面是整理稿的节选。

时代 1901—1953年 地点 剑桥、维也纳 哲学 罗素、维特根斯坦、维也纳学派 阅读 约 30 分钟
  1. 1902罗素写信告诉弗雷格那个悖论
  2. 1910《数学原理》第一卷
  3. 1911维特根斯坦来到剑桥
  4. 1922《逻辑哲学论》英译本在伦敦出版
  5. 1929维也纳学派宣言；维特根斯坦回剑桥
  6. 1931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
  7. 1936石里克在维也纳大学被枪杀
  8. 1946波普尔与维特根斯坦：拨火棍之夜
  9. 1953《哲学研究》出版

磁带一一个写给弗雷格的悖论

史实 罗素1901年春前后发现“罗素悖论”，1902年6月16日写信告诉弗雷格。弗雷格的《算术基本规律》第二卷正在印刷，他赶写了一篇附录（1903年出版）。斯坦福哲学百科说，弗雷格“既沮丧又钦佩地回应，从此再也没有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他在回信中承认，他的“第五定律……是错的”。SEP “Russell's Paradox”；IEP “Frege”。 史实 罗素《哲学问题》（1912）最后一章：哲学之所以值得研究，“不是为了它对问题给出的任何确定的答案，因为通常没有确定的答案可以被知道是真的，而是为了这些问题本身”；“一个没有一点哲学素养的人，一生都被囚禁在从常识得来的偏见里”。Russell, 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 ch. XV（古腾堡 #5827）。
磁带一 · A面 · 1977年5月 · 剑桥，受访者家中

您最早是怎么接触到哲学的？

十六岁，1927年还是1928年吧，我父亲的书架上有一本罗素的小书，《哲学问题》，蓝色封皮的。最后一章说，哲学的价值不在于它给出的答案，因为通常没有确定的答案，而在于问题本身。我那时候觉得，天哪，终于有一个大人承认他不知道答案了。

您父亲是做什么的？

他在中学教数学。他很崇拜罗素，可是战争的时候不喜欢他：罗素反战，1916年被三一学院解聘，1918年还进了布里克斯顿监狱。我父亲那时候在法国。后来他说，罗素在监狱里写了一本数学哲学的书，这一点他倒是佩服的。

您后来在剑桥学的是道德科学？

对，1930年进纽纳姆学院。第一年的导师给我们讲了罗素悖论的故事。1902年，罗素给德国的弗雷格写信，说你的体系里有一个矛盾：由所有不属于自身的集合组成的集合，它属于自身吗？属于，它就不属于；不属于，它就属于。弗雷格的书已经在印了，第二卷，他用一辈子建的大厦。他回信承认了。导师说，这是哲学史上最体面的一封认输信。

还有《数学原理》？大家都说那本书用了几百页才证明一加一等于二。

（笑）这个说法流传得太广了。我后来真的去图书馆翻过。第一卷里只是说，等算术的加法定义好以后，“将会推出”一加一等于二。真正的证明在第二卷，1912年出的，后面还有一句评语，说这个命题“偶尔是有用的”。我每次教学生都讲这一句。

史实 罗素与怀特海《数学原理》三卷，1910、1912、1913年出版。第一卷 *54.43 只说“当算术加法被定义后，将会推出1+1=2”；实际证明在第二卷 *110.643（1912年，第86页），后附评语：“上述命题偶尔是有用的。”常见的“第一卷第379页证明了1+1=2”是误传。SEP “Bertrand Russell”；Metamath 所引 PM vol. II p. 86；密歇根大学数学史页面。 史实 罗素1916年被罚款100英镑并被三一学院解除讲师职务；1918年因反战文章入布里克斯顿监狱（判六个月，据 SEP 实际服刑五个月），在狱中写《数理哲学导论》（1919年出版）。SEP；Britannica。 虚构 肯德尔、她父亲和她的导师。

磁带二惠威尔庭院的帆布躺椅

史实 维特根斯坦（1889—1951）出生于哈布斯堡时代维也纳最富有的家族之一，父亲是钢铁巨头；八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三个哥哥自杀。他在柏林学机械工程，1908年到曼彻斯特研究航空，读了罗素和弗雷格后去耶拿拜访弗雷格，弗雷格建议他去剑桥。1911年他来到三一学院。罗素1911年11月写信给奥托琳·莫雷尔：“我那个德国工程师，我想，是个傻瓜。他认为任何经验的东西都是不可知的”：他不肯承认房间里没有一头犀牛。后来罗素又称他是“我所知道的天才的也许最完美的例子”。Britannica “Ludwig Wittgenstein”（Ray Monk）；IEP；McMaster 罗素档案。 史实 一战中他自愿参加奥地利军队，随身带着托尔斯泰的《福音书摘要》，1916年主动要求上东线前线，获得勇敢勋章；战壕里的笔记成为《逻辑哲学论》，1918年在萨尔茨堡休假时完成。1918年11月被俘，在意大利战俘营关了约九个月。他放弃了自己继承的财产（通常说是1919年转给兄姐），1920—1926年在下奥地利的乡村小学教书。IEP；SEP；Britannica。
磁带二 · A面

您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听维特根斯坦的课？

1931年秋天，第二年。他的课不在讲堂里上，在他自己的房间，三一学院惠威尔庭院的顶楼。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早到的人坐帆布躺椅，晚到的坐地板，他自己坐一把木头椅子。

他讲课是什么样子？

他不备课，至少看起来不备。他就在我们面前想，想不出来的时候就停下来，用手捂着脸，一两分钟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候他会突然说：“我是个傻瓜！”或者对着我们发火，说我们没有在想。可是你在那间屋子里能感觉到，一个人正在非常认真地、几乎是痛苦地思考。我在别处再也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您那时候知道他的过去吗？

剑桥到处是关于他的故事，真真假假。说他家是维也纳最有钱的人家，他把钱都送掉了；说他在战壕里写完了那本书；说他在奥地利山村教了好几年小学。有人说他在学校里打过学生，出过事，才不教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也没有问过。

还有他博士答辩的故事？

那是1929年，在我来之前。他把《逻辑哲学论》交上去当博士论文，考官是罗素和摩尔。故事说，答辩完了，他拍着两个考官的肩膀说：“别担心，我知道你们永远不会懂的。”我觉得这个故事太好了，所以不太敢全信。

有争议 讲课场景（顶楼的房间、帆布躺椅、长时间沉默、当众自责）来自学生们的回忆（如马尔康姆1958年的《回忆维特根斯坦》），本章只通过二手文献看到，具体的话是我的渲染。博士答辩时拍肩膀的话也是传记里的轶事，未见原始出处。1926年4月奥特塔尔的“海德鲍尔事件”（他打了一个十一岁男孩，男孩昏倒）的细节和结果说法不一，大英百科只说他的教师生涯“短暂且不成功”；本章不写细节。Malcolm, Memoir (OUP, 1958)；Britannica；IEP。 史实 维特根斯坦1929年回到三一学院，起初是为了和拉姆塞一起工作（拉姆塞1930年去世，年仅26岁）；同年以《逻辑哲学论》获博士学位，考官是罗素和摩尔。Britannica。
磁带二 · B面

《逻辑哲学论》您读懂了吗？

（长时间停顿）它的序言第一句就说，这本书大概只有那些自己已经想过书里那些思想的人才能读懂。我读的是1922年的英译本，德文和英文印在左右两页。开头是：“世界是一切发生的事情。”然后一层一层往下编号，1，1.1，1.11……像一座楼。

我最记得的是后面几条。“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我们觉得，即使一切可能的科学问题都得到了回答，人生的问题也还完全没有被触及。”“人生问题的解决，在于这个问题的消失。”

最后那一条呢？

“对于不可说的东西，必须保持沉默。”可是我一直更喜欢倒数第二条：他说，懂他的人最后会认识到他的那些命题是没有意义的，就像爬上梯子以后，要把梯子扔掉。一本书在最后告诉你，扔掉这本书。我二十岁，觉得这是我读过的最傲慢、也最谦卑的一句话。

史实 《逻辑哲学论》德文本1921年刊于奥斯特瓦尔德的《自然哲学年鉴》，英译本1922年在伦敦出版（奥格登译，拉姆塞协助），德英对照。引文：序言；命题1、5.6、6.52、6.521、6.54、7。序言还说，书中思想的真理“在我看来是无可辩驳的、确定的”，而它的价值在于表明“当这些问题被解决时，做成的事是多么少”。Wittgenstein, Tractatus, tr. Ogden (1922)，古腾堡 #5740。

磁带三维也纳的楼梯

史实 石里克1922年任维也纳大学归纳科学哲学讲座教授，1924年起每周四晚在玻尔兹曼巷5号主持讨论会，成员有卡尔纳普、哈恩、纽拉特、魏斯曼、费格尔、哥德尔等；波普尔从未是成员。1929年8月，哈恩、纽拉特、卡尔纳普签署《科学的世界观：维也纳学派》，献给石里克（他刚拒绝了波恩的聘请），宣称“科学的世界观不知道有不可解的谜”，并列举爱因斯坦、罗素、维特根斯坦为代表人物。核心主张：有意义的陈述必须可以被经验检验，形而上学在认知上是空的。SEP “Vienna Circle”“Moritz Schlick”；卡内基梅隆大学卡尔纳普计划所存宣言文本。 史实 卡尔纳普1932年在《认识》上发表《通过语言的逻辑分析清除形而上学》，把海德格尔1929年弗莱堡就职演讲《什么是形而上学？》里的“无本身无化”（Das Nichts selbst nichtet）当作伪陈述的例子。1931年，哥德尔发表《论〈数学原理〉及相关系统中的形式不可判定命题》。SEP “Gödel”；剑桥大学出版社论文。
磁带三 · A面

您毕业以后去了维也纳？

1935年秋天，去学德语，在一户人家里教英语换食宿。我想去看看那个“维也纳学派”。在剑桥的时候，大家都在传他们那本小册子，1929年的宣言，说科学的世界观里没有解不开的谜。我那时候觉得这句话非常干净，像刚擦过的窗户。

您见到他们了吗？

大多数人已经走了。卡尔纳普去了布拉格，又去了美国；纽拉特1934年就逃到海牙去了。剩下的人里，最有名的是石里克教授。我去听过两次他的课，人很温和，讲话很慢。

然后就是1936年6月。

6月22日。我那天不在大学里，是晚上听房东太太说的：石里克教授在大学主楼的楼梯上被人开枪打死了，凶手是他从前的学生，几年前在他手下拿的博士。房东太太说，那个人疯了，为了一个女学生。

可是过了几个星期，一份天主教周刊上登了一篇文章，作者署了个假名，说凶手的子弹是被石里克自己的反形而上学哲学引导的，说是他的学说毁了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我把那篇文章拿给房东看，她点头说：也许是这样。我那天晚上收拾了行李。

您是说，您因为那篇文章离开了维也纳？

我是说，我在那一刻明白了，一个哲学家可以被一个疯子杀死，然后再被一群清醒的人杀死第二次。两年后德国人进了维也纳，那个凶手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史实 1936年6月22日，石里克在维也纳大学主楼的“哲学家楼梯”上被约翰·内尔伯克枪杀；内尔伯克1931年在石里克门下获博士学位，此前多次威胁石里克，两次被送进精神病院。SEP 说石里克身中四枪，动机（对女学生的嫉妒、意识形态）“难以完全理解”；维也纳大学的校史页面认为嫉妒之说是一种“掩盖性的叙事”。同年夏天，约翰内斯·绍特以“奥地利人教授”为笔名在天主教周刊《更美好的未来》上撰文，把罪责归于石里克的反形而上学。内尔伯克被判十年，1938年德奥合并后服刑约两年即获释。1993年大学立的纪念牌说，一种“被种族主义和不宽容毒化的精神气候促成了这一罪行”。石里克并不是犹太人。维也纳大学校史“Der Mord an Prof. Moritz Schlick”；SEP “Moritz Schlick”。 史实 卡尔纳普1931年底去布拉格，1935年去美国，1936年到芝加哥大学；纽拉特1934年逃到海牙，1940年乘“海员的希望号”逃到英国，被拘留约九个月，1945年12月22日卒于牛津；哥德尔1940年移居美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纽拉特1932年有一个著名的比喻：我们像是必须在大海上重建自己船只的水手。SEP “Vienna Circle”“Carnap”“Neurath”“Gödel”。 虚构 肯德尔在维也纳的经历、听石里克的课、房东太太。

磁带四拨火棍

有争议 1946年10月25日，剑桥道德科学俱乐部在国王学院 H3 室聚会，波普尔宣读论文《存在哲学问题吗？》，维特根斯坦主持，罗素在场，约30人出席。维特根斯坦挥动壁炉的拨火棍；罗素说：“马上把拨火棍放下！”波普尔在自传《无尽的探索》（1974/1976）里说，维特根斯坦要他举一个道德规则的例子，他答：“不要用拨火棍威胁来访的讲者”，维特根斯坦随即摔门而去。其他在场者的回忆认为，这句话可能是维特根斯坦离开之后才说的。整个冲突大约十分钟；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见面。Edmonds & Eidinow, Wittgenstein's Poker (2001)，据《爱尔兰时报》书评及出版社介绍。
磁带四 · A面

战后您回到剑桥了。

1946年，我在剑桥的一所女子中学教数学。一位老同学在读研究生，带我去了道德科学俱乐部，那天是一个奥地利人做报告，叫波普尔。题目是《存在哲学问题吗？》。屋子很小，三十来个人，罗素也在，七十多岁了，坐在扶手椅上。

您看到拨火棍了吗？

我坐在后排，前面全是人的后脑勺。我看到维特根斯坦站起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比划，说话越来越快；我听见罗素用很高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门砰的一声，维特根斯坦不在了。

波普尔在他去年出版的自传里说，维特根斯坦要他举一个道德规则的例子，他就说：“不要用拨火棍威胁来访的讲者。”然后维特根斯坦就摔门走了。

（笑）我读到了。我只能说，我记得的是门先响，那句话后响。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三十年了，我们每个人都在给自己的记忆加一点戏剧性。波普尔先生加得比较多一点。

您怎么看他们争的问题？

波普尔认为，哲学里有真正的问题，要去解决它；维特根斯坦那时候认为，哲学问题大多是语言的误用造成的，要做的是让它们消失。他后来有一句话，说哲学的目的是给苍蝇指出飞出捕蝇瓶的路。我年轻的时候站在波普尔一边。现在我六十六岁，教了一辈子数学，我觉得他们都对一半：有些问题要解决，有些问题，你得先看清楚它是不是一个瓶子。

史实 《哲学研究》1953年由布莱克威尔出版（安斯康姆、里斯编，安斯康姆译），以奥古斯丁《忏悔录》开篇。短句：语言的述说是“一种活动、一种生活形式的一部分”（§23）；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词的意义是它在语言中的用法”（§43）；“家族相似”（§67）；“哲学是一场反对用语言来蛊惑我们理智的战斗”（§109）；“给苍蝇指出飞出捕蝇瓶的出路”（§309）。SEP “Ludwig Wittgenstein”；IEP；Britannica。
磁带四 · B面

维特根斯坦是1951年去世的。

4月29日，在剑桥他医生的家里，刚过了六十二岁生日。听说他最后说的话是：“告诉他们，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哭了。他是我见过的最痛苦的人之一。可是也许那句话不矛盾：一个人可以很痛苦，同时又觉得自己活得很好。

罗素呢？

罗素活到九十七岁，七年前才去世。他在自传的开头写，有三种简单而极其强烈的激情支配了他的一生：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1950年他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最后一个问题：这些哲学对您的一生有什么用？

（停顿）我教了四十年中学数学。我从罗素那里学到，要证明，不要相信；从维特根斯坦那里学到，有时候学生答不出来，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我的问题问错了。还有一样：我母亲去世那年，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后来我想起那一条：人生问题的解决，在于这个问题的消失。它没有消失。但是我不再每天问了，我开始做别的事。也许这就是他的意思。

（录音结束）
有争议 维特根斯坦的临终遗言：大英百科直接写作事实，SEP 写“据传”（引蒙克传记第579页）。他1951年4月29日卒于剑桥他的医生家中。SEP；Britannica。 史实 罗素1950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以表彰他捍卫人道主义理想和思想自由的多样而重要的著作”；1970年2月2日去世。自传序言《我为什么而活着》写于1956年7月25日：“三种简单而极其强烈的激情支配了我的一生。”罗素1920年10月12日抵上海，在华讲学至1921年7月（见第 33 章）。nobelprize.org；McMaster 罗素档案；SEP；哈佛 DASH 论文。 虚构 肯德尔在1946年的在场，以及她对那晚的回忆。

编者后记2026年

编者后记（这一部分不是访谈）

肯德尔女士不可能读到1977年以后的研究，这里补三点。

一、传记。1990年，雷·蒙克出版了《维特根斯坦：天才之为责任》，至今是标准传记，许多原来只在剑桥口耳相传的故事（包括临终遗言）由此有了出处，但也仍有一些停留在“据说”的层面。

二、拨火棍。2001年，埃德蒙兹和艾丁诺写了一整本书考证那个晚上，访问了尚在世的出席者。他们的结论和肯德尔的记忆一致：关于波普尔那句妙语究竟是在维特根斯坦离开之前还是之后说的，证人们的说法不一致。

三、“果断解读”。标准的读法认为，维特根斯坦前后期之间有一个清楚的断裂：《逻辑哲学论》是一个形而上学体系，《哲学研究》推翻了它。2000年前后，以戴蒙德、柯南特等人为代表的“新维特根斯坦”或“果断解读”认为：《逻辑哲学论》的命题就像6.54说的那样是彻底的无意义，书里并没有藏着什么“不可说的真理”；它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治疗”，前后期一以贯之。这场争论仍在继续。

史实 关于“果断解读”：Crary & Read (eds.), The New Wittgenstein (Routledge, 2000)；Diamond, The Realistic Spirit (MIT, 1991)。SEP 概括它强调“治疗、无意义、连续性和伦理”。SEP “Ludwig Wittgenstein”。

退一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

史实 《逻辑哲学论》4.0031：“全部哲学都是‘语言批判’”，并称赞罗素表明了命题表面的逻辑形式不必是它的真实形式（指1905年《论指称》）。4.112：“哲学不是一种理论，而是一种活动。”Ogden 译本。

逻辑、战争和一种新的哲学工作方式

相对确定的部分：20世纪初，弗雷格和罗素的新逻辑让哲学家相信，许多哲学问题可以通过分析语言的逻辑形式来澄清或解决。这就是“分析哲学”的起点。维也纳学派把这个想法推向极端：不能被经验检验的命题没有意义。两次世界大战把这一群人打散了：维也纳学派的成员大多流亡英美，分析哲学因此成为英语世界的主流。

争论的部分：维特根斯坦前期和后期是断裂还是连续（见编者后记）；维也纳学派对《逻辑哲学论》的接受是不是一种误读（维特根斯坦本人对“神秘的东西”的重视，和他们的反形而上学并不一致）；“可证实性原则”本身是否可以被证实。

我的推断：这一代人追求“清楚”，可能和他们见过的东西有关：战壕、宣传、意识形态的狂热。维也纳学派要清除形而上学，部分原因是他们看到大而空的词语能把人送上战场；石里克的死，也正好说明了这些词语的力量。

给你这对你有什么帮助

1. 人生问题的解决，在于这个问题的消失

你一直问“什么时候够了”。维特根斯坦（6.521）提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看法：有些问题不是靠找到答案来解决的，而是在你换了一种活法之后，它不再折磨你。我不是说你的问题没有意义。但值得想一想：有没有一些时候，你不问这个问题？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2. 捕蝇瓶

后期维特根斯坦说，哲学问题常常是被语言“蛊惑”出来的。你关于 Moon 的问题，“等待是忠诚还是执着”，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瓶子：两个词都很重，都在给你的行为贴上一个道德标签。维特根斯坦会建议你不要问这个词“是什么”，而是看它的用法：你每天具体在做什么？这些行为让你更自由、更像你想成为的人，还是更困住你？答案也许不需要那两个词。

3. 扔掉梯子

“爬上梯子之后，要把梯子扔掉。”你从 NL200 打到 NL1000，你的训练方法、复盘习惯、甚至这门哲学课，都是梯子。它们的价值在于把你送到某个地方，而不在于你一直站在上面。

4. 我的语言的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的界限

你是一个敏感的人。如果你能用更精确的词描述自己的情绪（不只是“难受”，而是“失落”“羞耻”“不甘心”“想念”），你能处理的东西就更多。这是对5.6的一个很朴素的用法，不是维特根斯坦本来的意思，是我的延伸。

5. 为了问题本身

罗素说，哲学的价值在于问题本身，因为问题让心灵变大。你读这门课不一定会得到答案，但你的问题可能会变得更好。

补充这一章没讲到的部分

补充推荐阅读

按建议的阅读顺序排列。标签：入门 第一次接触；原著 原典；进阶 研究性著作。

自测想一想

1. 罗素悖论是什么？它为什么打击了弗雷格？

由所有不属于自身的集合组成的集合，属于自身当且仅当不属于自身。弗雷格的体系（第五定律）允许构造这样的集合，因此不一致。

2. 《数学原理》在哪里证明了1+1=2？

第一卷只是预告，实际证明在第二卷 *110.643（1912年）。

3. 维也纳学派判断一个命题有没有意义的标准是什么？

可证实性：有意义的陈述必须可以被经验检验（逻辑和数学命题除外）。

4. 《逻辑哲学论》6.54 说的“梯子”是什么意思？

书中的命题本身是无意义的，读者借助它们“爬上去”看清世界之后，应当把它们抛弃。

5. 你有没有一个问题，是“消失”了而不是被“解决”了的？

开放题。

来源参考资料

原著据古腾堡计划所收《逻辑哲学论》奥格登译本和罗素《哲学问题》；维也纳学派宣言据卡内基梅隆大学卡尔纳普计划；石里克之死据维也纳大学校史网站；研究资料用了斯坦福哲学百科、互联网哲学百科、大英百科（蒙克撰）、麦克马斯特大学罗素档案、诺贝尔奖官网。没有用维基百科、视频或博客。

  1. Wittgenstein,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tr. C. K. Ogden (Kegan Paul, 1922)；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Blackwell, 1953)
  2. Russell, 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 (1912)；Autobiography, Prologue (1967)；致奥托琳·莫雷尔书信（McMaster）
  3. Hahn, Neurath, Carnap, Wissenschaftliche Weltauffassung. Der Wiener Kreis (1929)
  4. Universität Wien, Geschichte: “Der Mord an Prof. Moritz Schlick”
  5. SEP：Ludwig Wittgenstein；Russell's Paradox；Bertrand Russell；Vienna Circle；Moritz Schlick；Neurath；Carnap；Gödel。IEP：Wittgenstein；Frege。Britannica “Ludwig Wittgenstein”（Ray Monk）
  6. Edmonds & Eidinow, Wittgenstein's Poker (2001)；Malcolm, Ludwig Wittgenstein: A Memoir (1958)；nobelprize.org
☰ 哲学历史故事 ·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