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课 · 第 32 章 · 19世纪后期的美国形式：会议记录

俱乐部会议记录

1870年代初，剑桥镇（哈佛大学所在地）的几个年轻人组成了一个半开玩笑的读书会，叫“形而上学俱乐部”。他们没有留下会议记录。这一章替他们补了一本：记录人是一个虚构的法学院学生，他在俱乐部散了以后，继续在同一个本子上记下他参加过的讲座、听到的演说、读到的文章，一直记到1914年。美国人最有名的哲学“实用主义”，就从这个本子的头几页开始。

时代 1872—1919年 地点 马萨诸塞州剑桥、波士顿、芝加哥 哲学 皮尔斯、詹姆斯、杜威 阅读 约 30 分钟
  1. 1859达尔文《物种起源》；杜威出生
  2. 1861内战爆发；霍姆斯在鲍尔斯崖重伤
  3. 1870詹姆斯的危机与“第一个自由意志的行动”
  4. 1872形而上学俱乐部在剑桥镇聚会
  5. 1878皮尔斯《怎样使我们的观念清楚》
  6. 1896《信仰的意志》；杜威创办实验学校
  7. 1907詹姆斯《实用主义》出版
  8. 1914皮尔斯在宾夕法尼亚贫困中去世
  9. 1919杜威抵达上海，五四前几天

一第一次记录

史实 皮尔斯1907年回忆：“正是在70年代最初几年，我们一伙住在老剑桥的年轻人，半是反讽、半是挑衅地，自称为‘形而上学俱乐部’”；聚会“有时在我的书房，有时在威廉·詹姆斯的书房”。他提到霍姆斯（后来的最高法院大法官）、约瑟夫·华纳；格林是“一位能干而博学的律师，边沁的门徒”；昌西·赖特“当时算是个哲学名人，从不缺席”。IEP 还列出了约翰·菲斯克和弗朗西斯·阿博特。通常的年份是1872年。Peirce, MS 318 (1907)，Peirce Edition Project 转录；CP 5.12；IEP “Peirce”“Chauncey Wright”；SEP “Pragmatism”。 有争议 美国国会图书馆对梅南德2001年演讲的摘要说他们在“霍姆斯家”聚会；本章照皮尔斯自己的说法。
记录 第1号1872年1月某个星期二晚上剑桥镇，C. S. 皮尔斯先生书房

出席：C. S. 皮尔斯、W. 詹姆斯、O. W. 霍姆斯、N. St. J. 格林、C. 赖特、J. 华纳；记录：D. 柯布（列席）

  1. 皮尔斯先生提议本会定名为“形而上学俱乐部”。赖特先生说，这个名字足以把所有正经人都吓跑。通过。
  2. 格林先生重申贝恩对“信念”的定义：信念就是“一个人准备据以行动的东西”。他说：要弄清一个人到底信什么，不要问他嘴里说什么，要看他准备怎么做。
  3. 霍姆斯先生说，法律也是这样：要知道法律是什么，就看法院实际上会怎么判。
  4. 下次聚会在詹姆斯先生书房。
私记

我是法学院一年级学生，格林先生是我的老师，他带我来，让我坐在角落里记录。我不太懂他们在争什么，但我记下来了。

霍姆斯先生走路时右手常按在胸口。别人告诉我，1861年他在鲍尔斯崖胸口中弹，差点死了。我哥哥也在马萨诸塞的部队里，1862年死在弗吉尼亚。屋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和那场战争有关系：有人受了伤，有人的兄弟去了前线，有人看着同学一个个没有回来。他们打完了仗，现在坐在书房里讨论“信念是什么”。

史实 霍姆斯在1861年10月21日的鲍尔斯崖战役中“胸部中弹，几乎致命”，后来在安提塔姆和钱斯勒斯维尔又两次负伤。American Battlefield Trust。 史实 皮尔斯说，格林“常常强调应用贝恩对信念的定义，即‘一个人准备据以行动的东西’。从这个定义出发，实用主义几乎只是一个推论；所以我倾向于把他看成实用主义的祖父”。MS 318；CP 5.12。 虚构 记录的日期、议程和霍姆斯关于法律的发言（霍姆斯后来的法律“预测”理论确有其事，但不能确定他在俱乐部里说过）；柯布和他的哥哥。

二一个从危机里出来的人

史实 詹姆斯1870年4月30日的笔记：“我想昨天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危机。我读完了勒努维耶《论文集》第二卷的第一部分……我的第一个自由意志的行动，就是去相信自由意志。”他在《宗教经验种种》（1902）里写了一位匿名“法国通信者”的“恐慌”：在精神病院看见一个病人，“那个形象就是我，我感到，潜在地就是我”。詹姆斯后来向法国学者阿博齐承认，那其实是他自己的经历。《威廉·詹姆斯书信集》第一卷（1920），古腾堡 #40307；Varieties, Lectures VI–VII。
记录 第2号1872年2月W. 詹姆斯先生书房

出席：同上；记录：D. 柯布

  1. 讨论自由意志。赖特先生认为，自由意志的问题在科学上没有意义：科学只讲因果。
  2. 詹姆斯先生说，他曾有一段很长的时间，被这个问题压得几乎活不下去。后来他读了法国哲学家勒努维耶，决定：“我的第一个自由意志的行动，就是去相信自由意志。”
  3. 赖特先生问：这是论证，还是决心？詹姆斯先生答：是决心。但有些问题，不下决心，你就永远站在门外。
私记

詹姆斯先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三十岁，没有在战场上待过。他的两个弟弟都打过仗。

我回家的路上一直想：一个人可以靠“决定相信”走出深渊吗？

史实 詹姆斯本人没有参加内战，他的弟弟威尔基和鲍勃参战了。SEP “William James”。 虚构 詹姆斯在俱乐部里讲了自己的危机：这是我的安排，引语来自他1870年的私人笔记，他不一定在俱乐部里公开讲过。

三怀疑的刺激

史实 《信念的确定》（《大众科学月刊》1877年11月）：“怀疑是一种不安的、不满足的状态，我们力图从中摆脱，进入信念的状态”；“怀疑的刺激引起一种为达到信念状态的斗争。我将把这种斗争称为探究”。确定信念的四种方法：固执的方法、权威的方法、先验的方法、科学的方法；科学方法的基本假设是“存在着真实的东西”。Peirce, “The Fixation of Belief,” PSM 12 (1877)，Arisbe 文本。 有争议 皮尔斯说，他发表在《大众科学月刊》上的第一篇论文，最初是1872年写给俱乐部的。这个说法目前只在《皮尔斯著作集》第三卷注释的摘要里看到，原文未核对。
记录 第7号1872年秋C. S. 皮尔斯先生书房

出席：皮尔斯、詹姆斯、赖特、格林、霍姆斯；记录：D. 柯布

  1. 皮尔斯先生宣读论文。要点：怀疑是一种不舒服的刺激，我们想摆脱它；为了摆脱怀疑而进行的斗争，叫“探究”。探究的唯一目的，是确定信念。
  2. 人们确定信念有四种方法：（一）固执：认准一个答案，闭上眼睛，不听别的；（二）权威：让国家或教会替你决定；（三）先验：相信“合乎理性”、听起来舒服的东西；（四）科学：让一个不依赖于我们怎么想的“真实的东西”来决定我们的信念。
  3. 皮尔斯先生认为，只有第四种方法能让人们最终达成一致。
  4. 赖特先生说，好；霍姆斯先生说，太乐观。
私记

“固执的方法”：我想起我父亲。我哥哥死后，他认定那场仗打得值，谁说一句不值，他就起身离开。我不怪他。可是皮尔斯先生说，这种方法迟早会撑不住，因为人是要和别人一起生活的，你总会碰到想法不一样的人。

四俱乐部散了

史实 《怎样使我们的观念清楚》（《大众科学月刊》1878年1月）。原刊里的“实用主义准则”：“考虑一下，我们设想我们观念的对象具有什么样的、可以想象具有实际意义的效果。那么，我们对这些效果的观念，就是我们对这个对象的观念的全部。”同文：“信念的本质是习惯的确立”；“注定要被所有研究者最终同意的意见，就是我们所说的真理”。Peirce, PSM 12 (1878): 286–302。
私人记录1878年1月波士顿，我的事务所

本俱乐部已有几年不再聚会。以下为我个人的读书记录。

  1. 读皮尔斯先生在《大众科学月刊》上的新文章《怎样使我们的观念清楚》。
  2. 他的准则：要弄清一个观念的意思，就问它会有哪些可以想象的、有实际意义的效果。这些效果的总和，就是这个观念的全部意思。
  3. 例子：说一个东西“硬”，意思就是它不会被很多别的东西划伤。如果两个观念的一切可以想象的效果都相同，它们就是同一个观念，换了个说法而已。
  4. “信念的本质是习惯的确立。”
私记

这正是格林先生在第一次聚会上说的话，只是更清楚了：看一个人信什么，就看他准备怎么做。我现在是律师。客户告诉我他“相信”合同是公平的，我问他：你准备签吗？

格林先生去年去世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他，他那句话后来变成了这么一篇文章。

虚构 柯布的私人记录，以及格林去世的时间（尼古拉斯·圣约翰·格林的确切卒年本章未核对，这里的“去年”是虚构情节）。

五战士的信仰

史实 霍姆斯1895年5月30日（阵亡将士纪念日）在哈佛的演说《战士的信仰》：“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我不知道宇宙的意义”；但“引导一个士兵服从一项盲目接受的职责、抛弃自己生命的那种信仰，是真的，是可敬的”；“战争，当你身在其中时，是可怕而沉闷的”；“我们共同经历过那种无法传达的战争经验”。Holmes, “The Soldier's Faith” (1895)，HarvardX 文本。
私人记录1895年5月30日哈佛，阵亡将士纪念日集会

讲者：O. W. 霍姆斯法官

  1. 霍姆斯法官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我不知道宇宙的意义。”
  2. 但是，一个士兵服从一项他盲目接受的职责、为此献出生命，这种信仰是真的、可敬的。
  3. “战争，当你身在其中时，是可怕而沉闷的。”
  4. 又说：一个人最后的裁判和唯一的对手，是他自己。
私记

二十三年前在皮尔斯先生的书房里，他说皮尔斯太乐观。今天我懂了他的意思：他不相信有一个“所有研究者最终都会同意”的真理。他只相信，人得在不知道真理的情况下，照样去做。

我哥哥是不是也是这样死的？在一个他不知道意义的宇宙里，服从一项他盲目接受的职责。我不知道这算是安慰还是不算。

有争议 梅南德在《形而上学俱乐部》（2001）里认为，内战几乎扫荡了北方的整个思想文化，实用主义正是战后一代对“确定性导致暴力”的回应。这是一种很有影响的解释，但不是所有思想史家都同意把实用主义的起源这么紧地绑在内战上。Menand, The Metaphysical Club (FSG, 2001)；LoC Information Bulletin 摘要。

六真正的选项

史实 詹姆斯《信仰的意志》，对耶鲁和布朗大学哲学俱乐部的讲演，1896年6月刊于《新世界》。选项分为“活的或死的、强迫的或可避免的、重大的或琐碎的”；“真正的选项”是“强迫的、活的、重大的”。论点（原文斜体）：“我们的情感本性不仅可以合法地、而且必须对命题之间的选择作出决定，只要这个选择是一个真正的选项，而按其本性又无法在理智的基础上作出决定”；“‘不要决定，让问题悬着’，这本身就是一个情感的决定”。James, The Will to Believe and Other Essays (1897)，古腾堡 #26659。
私人记录1896年读《新世界》6月号
  1. 詹姆斯教授：一个选项，如果是“活的”（两边你都当真考虑）、“强迫的”（你不能不选，不选也是一种选）、“重大的”（机会只有一次，后果很大），就是一个“真正的选项”。
  2. 例子：“要么接受这个真理，要么没有它”是强迫的；“带不带伞出门”不是，因为你可以待在家里。
  3. 如果一个真正的选项，按其本性无法用理智来决定，那么我们的情感本性不仅可以、而且必须作出决定。“不要决定，让问题悬着”，本身就是一个情感的决定。
私记

这就是他二十多年前在书房里说的“决心”，现在变成了一篇讲演。

我想起皮尔斯先生的“科学的方法”。他们两个人走了两条路：皮尔斯说，让真实的东西来决定我们；詹姆斯说，有些时候真实的东西不会来，你得自己决定。我不知道谁对。我只知道我这一生做过的几个最大的决定，都没有等到证据。

史实 同一书中《生活值得过吗？》：“相信生活是值得过的，你的信念将帮助创造这个事实。”古腾堡 #26659。

七芝加哥的一所小学

史实 杜威1894—1904年在芝加哥大学。1896年创办实验学校，开始时只有16个学生，“三间房和一个大后院”。1899年4月他对家长作了三次讲演，次年出版为《学校与社会》：“最好、最明智的家长为自己的孩子所希望的，就必须是社会为它所有的孩子所希望的”；旧学校的“重心在儿童之外”，这个转变好比哥白尼的转变；学校应是“一个雏形的社会生活”。1897年《我的教育信条》：“教育是生活的过程，而不是为将来的生活作准备。”芝加哥大学实验学校官网；Dewey, The School and Society（古腾堡 #53910）；My Pedagogic Creed (1897)。 有争议 常被引用的“教育不是为生活作准备，教育就是生活本身”，在杜威的《民主主义与教育》《学校与社会》《我的教育信条》里都找不到原句，是后人的改写；原话见上。“做中学”杜威确实用过，但这个说法更古老，也不是他的口号。古腾堡文本检索。
私人记录1899年4月芝加哥大学，杜威教授对家长的讲演

出席：家长及教师约百人；记录：D. 柯布（应女儿露西之邀）

  1. 杜威教授：“最好、最明智的家长为自己的孩子所希望的，就必须是社会为它所有的孩子所希望的。”
  2. 旧学校的重心在孩子之外：在老师、在课本。现在要让重心回到孩子身上，就像哥白尼让天文学的中心从地球移到太阳。
  3. 学校应该是一个雏形的社会：孩子们在这里做饭、织布、种菜、做木工，在做事中学会合作和思考。
私记

露西在杜威先生的学校里教书。她带我去看孩子们织布：他们先学怎么从羊毛纺成线，再讨论为什么从前的人要花那么多时间纺线，后来机器又怎样改变了这一切。一个八岁的女孩给我讲了一刻钟。

我七岁进学校，背了十年拉丁文语法。没有人问过我想知道什么。

虚构 露西·柯布和她在实验学校的教学；听众人数。

八松鼠

史实 詹姆斯《实用主义》（1907）的讲演1906年11、12月在波士顿洛厄尔学会、1907年1月在哥伦比亚大学发表，书献给约翰·斯图亚特·密尔。第一讲列出“柔性的”与“刚性的”两种气质；第二讲的松鼠：一只活松鼠攀在树干一侧，一个人在另一侧绕树走，松鼠也绕着树转，始终和他隔着树——人到底有没有“绕着松鼠走”？答案“取决于你实际上所说的‘绕着走’是什么意思”。“你必须把每个词实际的兑现价值拿出来，让它在你的经验之流中运作。”第六讲：“一个观念的真不是它固有的一种静止的性质。真理是发生在观念上的。它变成真的，是被事件弄成真的。”第二讲还说，“实用主义”一词由皮尔斯在1878年引入哲学，长期无人注意，直到詹姆斯1898年在加州大学的讲演里重提。James, Pragmatism（古腾堡 #5116）。
私人记录1906年11月波士顿，洛厄尔学会讲堂

讲者：W. 詹姆斯教授；听众满座

  1. 詹姆斯教授说，哲学家分两种气质：“柔性的”（理性主义、理想主义、乐观、宗教的、相信自由意志、一元论、教条的）和“刚性的”（经验主义、唯物、悲观、非宗教、宿命论、多元论、怀疑的）。实用主义要在两者之间找一条路。
  2. 讲了一个露营时朋友们争论的故事：一只松鼠攀在树干一侧，一个人在另一侧绕树走，松鼠也跟着转，始终隔着树。人到底有没有“绕着松鼠走”？教授说：这取决于你实际上说的“绕着走”是什么意思。分清楚了，就没什么可争的。
  3. “实用主义”这个词，是皮尔斯先生1878年引入哲学的，二十年里没有人注意。
  4. 真理不是一个观念固有的静止性质。真理发生在观念上。
私记

他提到了皮尔斯先生的名字，那篇1878年的文章，还有剑桥镇。讲堂里一千多人，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坐过那间书房。

出来时我遇见一个哈佛的年轻讲师，他说：詹姆斯教授把皮尔斯的东西讲得太随便了，皮尔斯本人很不高兴。我早就听说，皮尔斯先生因此把自己的学说改名叫“实效主义”（pragmaticism），说这个名字“丑得足以免于被绑架”。

史实 皮尔斯1905年在《一元论者》发表《什么是实用主义》，宣布“实效主义”一词的诞生，说它“丑得足以免于被绑架”。SEP “Pragmatism”；CP 5.414。 史实 1906年9月11日，詹姆斯从乔科鲁亚写信给 H. G. 威尔斯，批评“对成功这个婊子女神的独一崇拜所造成的道德软弱。这个——加上人们对‘成功’一词卑劣的金钱解释——是我们的国病”。《詹姆斯书信集》第二卷，古腾堡 #38091。 虚构 听众人数和柯布遇见的年轻讲师。

九最后两条

史实 詹姆斯1910年8月26日卒于新罕布什尔州乔科鲁亚。皮尔斯1879—1884年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逻辑，后被解聘；1891年退居宾夕法尼亚的农场，“生活贫困”，“常常陷入严重的财务困境……依靠詹姆斯等人公开或隐蔽的接济”；1914年4月19日卒于宾州米尔福德。SEP “William James”“Peirce”；IEP “Peirce”。
私人记录1910年8月；1914年4月波士顿
  1. 1910年8月26日，W. 詹姆斯教授在新罕布什尔的乡间去世。
  2. 1914年4月19日，C. S. 皮尔斯先生在宾夕法尼亚米尔福德去世。据说他晚年非常贫困，靠詹姆斯教授和几个朋友接济；他留下了大量没有出版的手稿。
  3. 本俱乐部原始成员，至此我所知在世者，只有霍姆斯大法官。
私记

皮尔斯先生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人，也是最不会过日子的人。他说，真理是所有探究者最终会同意的意见。他自己的书却没有人出版。

我把这个本子从1872年记到现在。我六十五岁了。如果用皮尔斯先生的准则来问：这个本子的“意思”是什么？它可以想象的实际效果是什么？——大概是：有一天会有人读它，知道一群年轻人在打完一场仗之后，坐在书房里，试着找到一种不会让人们再互相杀戮的思考方式。

史实 皮尔斯1907年的回忆里称霍姆斯为“霍姆斯大法官”（Mr Justice Holmes），可见他当时仍然在世、在任。MS 318 (1907)。

尾声露西的附记

史实 杜威一家1919年4月底5月初抵达上海，比五四运动早三天（胡适说是5月1日，苏黎世大学“中国与西方”数据库作4月30日），在华停留到1921年7月，共两年零两个月。胡适担任他在北京和山东、山西演讲的翻译；北京的“五大系列讲演”共58讲，出书后在杜威离华前印了十版。1919年2、3月，杜威在东京帝国大学讲演，次年出版为《哲学的改造》。Hu Shih, “John Dewey in China” (1959)，UZH；Dewey, Reconstruction in Philosophy, Prefatory Note。
附记1919年秋芝加哥。露西·柯布写于父亲的本子末页
  1. 父亲去年冬天去世了。这个本子留给了我。
  2. 杜威先生今年春天去了中国，到上海的时候，正赶上北京的学生上街。他的一个中国学生胡适为他翻译。听说他在北京的讲演，印成书卖了好几版。
  3. 形而上学俱乐部的书房离北京很远。但是父亲第一页上记下的那句话——“看一个人信什么，就看他准备怎么做”——现在也许正在被翻译成中文。
虚构 露西的附记。下一章（第 33 章）讲杜威到达时的中国。

退一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

史实 1860年3—5月，美国艺术与科学院就《物种起源》展开辩论：阿加西反对，阿萨·格雷从4月10日起为达尔文辩护。内战死亡人数传统上估计约62万；哈克2011年根据人口普查数据重新估算约75万（最可能值75.2万）。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 Sciences 档案；J. David Hacker, Civil War History 57.4 (2011)。 有争议 皮尔斯和詹姆斯之间的分歧：皮尔斯的实用主义是一种关于“意义”的逻辑准则，指向一个长远的、共同体的真理；詹姆斯把它扩展为关于“真理”本身的理论，强调个人经验和“兑现价值”。SEP 把这两条路线的张力看作实用主义史的主线之一。SEP “Pragmatism”（Legg & Hookway, rev. 2024）。

达尔文、内战和一种新的思考方式

相对确定的部分：形而上学俱乐部的成员都在1860年代成年：他们读到了达尔文（1859年），经历了内战（1861—1865年）。达尔文让他们看到，物种不是固定的，而是在环境中变化、被选择的；他们把这种眼光用到观念上：观念也是在使用中被检验、被修正的工具。

争论的部分：内战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实用主义（梅南德的论点很有影响，但也被认为过于戏剧化）；实用主义是不是一种“美国的”哲学，或者只是在美国被命名的、更普遍的经验主义传统。

我的推断：这些人共同的经验是：确定性可以杀人。南北双方都确信自己是对的。皮尔斯的“可错论”、詹姆斯的“真理在发生”、霍姆斯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可能都带着这种经验的痕迹：不是不要信念，而是要让信念可以被检验、被修正。

给你这对你有什么帮助

1. “多少才算够”：把它翻译成实际效果

皮尔斯的准则说：一个观念的全部意思，就是它可以想象的实际效果。你常问“什么时候算够”。按皮尔斯的办法，先不要问“够”的抽象定义，而是问：如果我已经“够了”，我每天的生活会有哪些可以观察的不同？几点起床、打多少小时、还做什么？如果你说不出任何不同，那“够”这个词对你还是空的；如果你说得出来，你就已经有了一个可以检验的目标。

2. 习惯：“这次不算”

詹姆斯在《心理学原理》“习惯”一章里讲了瑞普·凡·温克尔（一出流行剧里的醉汉）的故事：他每次喝酒都说，“这次不算！”但是，詹姆斯说，它照样被计算了，计在他的神经细胞里。“在新习惯牢牢扎根之前，绝不要容许例外发生。”对一个职业玩家来说，这几乎就是关于止损纪律和训练规律的一句话。

另外：常被说成是詹姆斯名言的“播下一个行动，收获一个习惯……”，在他的著作里找不到，是一句更早的格言。

3. 金钱的“兑现价值”

詹姆斯批评对“成功”的独一崇拜，以及“对‘成功’一词卑劣的金钱解释”。你说钱对你意味着选择权，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实用主义的回答：你没有把钱当作目的，而是问它能兑现成什么。这可以继续追问：你现在的钱，已经兑现成了哪些选择？还有哪些选择是你有钱却没有做的？

4. 你最后的对手是你自己

霍姆斯说：“一个人最后的裁判和唯一的对手，是他自己。”你说你喜欢竞争、喜欢变强，从 NL200 打到 NL1000。这句话不是说别人不重要，而是提醒：当你已经很强的时候，最能推动你的，是和昨天的自己比。

5. 等待：一个“真正的选项”吗？这一条要小心用

你问过：等 Moon，是忠诚还是执着？詹姆斯会说，有些选项无法用证据决定，你的情感本性可以、也必须作出选择；而“不决定、让问题悬着”，本身也是一个决定。这一点对你可能有用：一直“等着看”，其实也是在选。

但这里有一条詹姆斯没有处理、却非常重要的界线：“信仰的意志”讲的是你自己的信念，它不能用来覆盖另一个人明确说出的意愿。Moon 请你不要联系她，这不是一个“缺少证据”的问题，而是她已经表达了的选择。你可以决定自己怎样看待这段等待，但不能用“我选择相信”来替她做决定。

补充这一章没讲到的部分

补充推荐阅读

按建议的阅读顺序排列。标签：入门 第一次接触；原著 原典；进阶 研究性著作。

自测想一想

1. 皮尔斯说的确定信念的四种方法是什么？

固执的方法、权威的方法、先验的方法、科学的方法。

2. 用自己的话说一说“实用主义准则”。

一个观念的全部意思，就是我们设想它的对象具有的、可以想象的实际效果。

3. 詹姆斯说的“真正的选项”有哪三个条件？

活的、强迫的、重大的。

4. “教育就是生活本身”是杜威的原话吗？

不是原句。他在《我的教育信条》里说的是：教育是生活的过程，而不是为将来的生活作准备。

5. 你的“够了”有哪些可以观察的实际效果？

开放题。

来源参考资料

原著据古腾堡计划所收詹姆斯、杜威著作及书信集，皮尔斯论文据 Arisbe 网站，皮尔斯手稿据 Peirce Edition Project 在 FromThePage 的转录；研究资料用了斯坦福哲学百科、互联网哲学百科、芝加哥大学实验学校、美国国会图书馆、美国战场信托、美国艺术与科学院和苏黎世大学“中国与西方”数据库。没有用维基百科、视频或博客。

  1. Peirce, “The Fixation of Belief” (1877); “How to Make Our Ideas Clear” (1878); “What Pragmatism Is” (1905); MS 318 (1907)
  2. James, Principles of Psychology ch. IV (1890); The Will to Believe and Other Essays (1897); Varieties of Religious Experience (1902); Pragmatism (1907); Letters, ed. Henry James (1920)
  3. Dewey, My Pedagogic Creed (1897); The School and Society (1899/1900); Democracy and Education (1916); Reconstruction in Philosophy (1920)
  4. Holmes, “The Soldier's Faith” (1895)
  5. SEP：Pragmatism；Peirce；William James；Dewey。IEP：Peirce；Chauncey Wright
  6. Hu Shih, “John Dewey in China” (1959)；J. David Hacker, “A Census-Based Count of the Civil War Dead”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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