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课 · 第 28 章 · 19世纪的伦敦形式:账本
幸福账簿
1824年,伦敦。一个政府部门的年轻书记读了边沁的书,决定像记账一样记录自己的幸福:每一件事带来的快乐和痛苦,按强度、持续时间、确定性……七个维度打分,月底结算。他记了五十年,从议会改革、济贫院、霍乱,记到一个叫密尔的人在议会里为女人争取选票。账本的最后一页没有数字。
时代 1824—1873年
地点 伦敦
哲学 边沁、约翰·斯图尔特·密尔
阅读 约 30 分钟
- 1748边沁生
- 1789《道德与立法原理导论》出版
- 1819彼得卢屠杀
- 1826密尔的“精神危机”
- 1832边沁去世;《改革法案》
- 1834《新济贫法》
- 1842查德威克《卫生状况报告》
- 1859密尔《论自由》
- 1873密尔卒于阿维尼翁;《自传》出版
开账1824年4月 · 伦敦,萨默塞特宫
虚构 爱德华·黑尔和他的账簿。
史实 边沁《道德与立法原理导论》(1780年印、1789年出版)第一章开头:“自然把人类置于两位至高无上的主人——痛苦和快乐——的统治之下。只有它们才能指出我们应当做什么……”第四章列出衡量快乐或痛苦价值的要素:强度、持续时间、确定性、远近(以上就快乐本身而言),再加上繁殖性和纯度(就行为的倾向而言),以及范围(涉及的人数)。1823年第二版加了一个脚注,用一首帮助记忆的小诗概括它们,并说这些已被称为“价值的要素或维度”。Bentham, IPML ch. I, ch. IV(1823年版,archive.org);SEP “Jeremy Bentham”。
我叫爱德华·黑尔,今年二十四岁,在萨默塞特宫的一个政府部门当书记,每天抄写、核对、记账。
上个月,我在书店买到一本边沁先生的《道德与立法原理导论》,去年出的第二版。第一句话就把我抓住了:
自然把人类置于两位至高无上的主人——痛苦和快乐——的统治之下。只有它们才能指出我们应当做什么。
边沁《道德与立法原理导论》第一章
第四章讲怎样衡量一种快乐或痛苦的价值:看它的强度、持续多久、确定不确定、来得早还是晚;再看它会不会带来更多的快乐(繁殖性),会不会夹杂着痛苦(纯度);最后看它影响多少人(范围)。书的脚注里还有一首小诗,帮人记住这七样:
强烈、长久、确定、快速、多产、纯粹——快乐与痛苦里,这些标记长存。若为私人,就寻求这样的快乐;若为公众,就让它们广泛延伸。
边沁《导论》第四章脚注(1823年版)
我是记账的。我决定给自己记一本账:每一件事,按这七样打分,从一到十;痛苦记负数。月底结算,看看我这一个月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 事项 | 强度 | 持续 | 确定 | 远近 | 繁殖 | 纯度 | 范围 | 合计 |
| 买到边沁的书 | 7 | 8 | 9 | 9 | 9 | 7 | 1 | 50 |
| 周日去酒馆打九柱戏 | 6 | 2 | 9 | 9 | 2 | 5 | 3 | 36 |
| 被主管当众训斥 | −6 | −3 | −9 | −9 | −4 | −8 | −1 | −40 |
| 四月结余 | | +46 |
史实 边沁在《奖赏的理论》(1825年英文版,由编者据他的手稿整理)中写道:“抛开成见,推钉游戏和音乐、诗歌这些艺术和科学价值相等。如果推钉游戏带来的快乐更多,它就比二者更有价值。”“推钉游戏人人会玩,诗歌和音乐只有少数人欣赏。”“推钉和诗歌一样好”这种简短说法是后人的概括。Bentham, The Rationale of Reward (1825), Book III, ch. I。
注:九柱戏的分数低,我有点不服气。可是边沁先生说过,推钉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只要带来的快乐多,就和诗歌一样有价值。我把强度改成了七。
1832年6月边沁先生去世;改革法案
史实 边沁1832年6月6日去世。1832年的《大改革法案》取消了56个“衰败选区”的议席,新设67个选区,在自治市统一实行年值十镑房产的选举资格,但大多数工人仍无投票权,法案还第一次明确把选民定义为“男性”。UCL Bentham Project;UK Parliament Living Heritage。
史实 边沁在去世前一周(1832年5月30日)签署遗嘱,把遗体交给朋友索斯伍德·史密斯医生解剖,骨架穿上他的黑衣服保存,在纪念“最大幸福体系的创始人”的聚会上展示。这就是“自体圣像”,头部是蜡制的。它1850年才归伦敦大学学院所有,2020年起陈列在学生中心。关于它在校务会上“出席但不投票”的说法,学院自己说“全不是真的”。UCL Bentham Project “Auto-Icon”。
边沁先生去世了,八十四岁。他在遗嘱里要求把遗体交给医生解剖,然后把骨架穿上他的衣服,坐在一个箱子里保存下来。
同一个星期,议会通过了改革法案。很多烂选区被取消了,曼彻斯特、伯明翰这些大城市终于有了议员。可是选民要有房产,我这样租房住的书记还是不能投票。法案还写明了:选民是“男性”。
史实 1819年8月16日,曼彻斯特圣彼得广场约六万人集会要求议会改革,骑兵冲击人群,大英百科说大约十一人死亡、五百人受伤(数字有争议),人们讽刺地称之为“彼得卢”(模仿滑铁卢)。Britannica “Peterloo Massacre”。
| 事项 | 强度 | 持续 | 确定 | 远近 | 繁殖 | 纯度 | 范围 | 合计 |
| 改革法案通过 | 6 | 9 | 9 | 5 | 9 | 4 | 10 | 52 |
| 边沁先生去世 | −5 | −3 | −10 | −9 | ? | ? | −10 | ? |
| 六月结余 | | 无法结算 |
注:边沁先生的死,繁殖性和纯度我不知道怎么打分。他的死会带来更多痛苦,还是更多快乐?他的思想会因此传得更远吗?我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填不进这张表。
十三年前我在曼彻斯特看见骑兵冲进人群的那一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分。
1834年8月新济贫法
史实 1832年成立的皇家济贫法调查委员会走访了一万五千个教区中的三千多个;边沁的门生埃德温·查德威克是主要委员之一。1834年《济贫法修正案》设立中央济贫法委员会和约六百个济贫委员会,每个委员会都要有济贫院,停止对有劳动能力者的院外救济;济贫院被人们称为“巴士底”。1834年报告的原则是:受救济者的处境,“总体上不应使人感到比最低阶层的独立劳动者更值得选择”(后人称为“劣等处置原则”)。UK Parliament Living Heritage;Report of the Poor Law Commissioners (1834);Britannica “Edwin Chadwick”。
我被调到了新成立的济贫法委员会,在查德威克先生手下抄写报告。查德威克先生年轻时给边沁先生当过秘书。
新的法律说:有劳动能力的穷人不再发救济金,要救济,就进济贫院。报告里有一句话,我抄了很多遍:受救济的人的处境,不能让人觉得比最穷的独立劳动者更值得选择。
道理我懂:如果济贫院比做工舒服,就没人做工了,最后所有人都会更穷。为了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济贫院必须让人不想进去。
| 事项 | 强度 | 持续 | 确定 | 远近 | 繁殖 | 纯度 | 范围 | 合计 |
| 新法减轻纳税人负担(按报告估计) | 3 | 8 | 6 | 4 | 6 | 5 | 10 | 42 |
| 去肯特郡视察,看见济贫院里夫妻被分开关押 | −9 | −8 | −10 | −10 | −7 | −9 | −6 | −59 |
| 八月结余 | | −17 |
注:账算出来是负的。可是委员会的报告说,从全国来看,新法是正的。我的账本只记我自己,他们的账本记全国。也许他们是对的。可那个在济贫院门口哭着和丈夫分开的女人,在全国的账本上是多少?
虚构 视察的具体场景。济贫院中夫妻分居的规定是当时的常见做法,但这里的具体情节是编写的。
1842年7月卫生状况报告
史实 查德威克《大不列颠劳动人口卫生状况报告》(1842年7月)比较了不同阶层的死者平均年龄(1840年):利物浦,绅士和专业人士35岁,商人22岁,劳工、技工和仆人15岁;拉特兰郡分别为52、41、38岁。这些是死者的平均年龄,不是预期寿命:报告指出,利物浦劳工阶层的死者中62%不到五岁。查德威克后来推动了1848年的《公共卫生法》。Chadwick, Report … on the Sanitary Condition of the Labouring Population (1842), sect. IV;Britannica。
查德威克先生的新报告出来了。我负责核对其中一张表:
| 地方(1840) | 绅士、专业人士 | 商人 | 劳工、技工、仆人 |
| 利物浦 | 35 | 22 | 15 |
| 拉特兰郡 | 52 | 41 | 38 |
这是死者的平均年龄。利物浦的劳工,死的时候平均十五岁。不是他们十五岁就老死了,是他们的孩子大多活不过五岁。
注:这个月我没有记自己的账。我不知道我的一次九柱戏,和利物浦一个五岁以下死去的孩子,怎么放在同一张表上。边沁先生说,每个人都算一个,没有人算多于一个。如果这是真的,我的账本就太小了。
有争议 “每个人都算一个,没有人算多于一个”常被归于边沁,经由密尔在《功利主义》第五章的引用而流传,本章未在边沁原著中核对出处。
1845年秋一个问题
我四十五岁了。升了主管,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娶了妻子,有一个女儿。改革法案、济贫法、卫生法,我年轻时盼着的那些事,都在一件一件实现。
今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我在灯下结算这一年的账,结余是二十年来最高的。我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假如我所有的目标都实现了,假如我盼望的一切改变都在这一刻完成,这会让我非常快乐吗?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回答:不会。
| 事项 | 七个维度 | 合计 |
| 这个问题,和那个回答 | (无法打分) | — |
注:那年冬天我停了账。三个月。
虚构 爱德华的危机。他的问题与回答,模仿的是密尔《自传》中记载的1826年精神危机(见本章最后一页)。
1859—1861年两本小书
史实 密尔《论自由》(1859)第一章:“本文的目的是主张一条非常简单的原则……对文明社会中任何成员违背其意志而正当行使权力的唯一目的,是防止对他人的伤害。”“对于他自己,对于他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个人是主权者。”第三章:应当有“不同的生活实验”;“让世界或他周围的人为他选择生活计划的人,除了猿猴般的模仿能力之外,不需要任何别的能力。为自己选择计划的人,则运用了他的全部能力。”《论自由》的献词说,他的亡妻哈丽雅特·泰勒是“我著作中一切最好部分的激发者,并且部分地是作者”。Mill, On Liberty ch. I, ch. III(Gutenberg #34901)。
有争议 哈丽雅特·泰勒在密尔著作中的贡献有多大?斯坦福哲学百科介绍了两种立场:“最小派”(如 Pappe)认为“没有哈丽雅特的密尔也还是密尔”;“最大派”(如 Jo Ellen Jacobs)认为应当相信密尔自己的话。SEP “Harriet Taylor Mill”。
东印度公司的一个高级职员,叫约翰·斯图尔特·密尔,出了一本小书《论自由》。他是边沁先生最亲近的朋友詹姆斯·密尔的儿子,据说三岁就学希腊文。
对于他自己,对于他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个人是主权者。
密尔《论自由》第一章
让世界或他周围的人为他选择生活计划的人,除了猿猴般的模仿能力之外,不需要任何别的能力。
《论自由》第三章
史实 密尔《功利主义》(1861年在《弗雷泽杂志》连载,1863年成书)第二章:“有些种类的快乐比另一些更值得欲求、更有价值。”“做一个不满足的人,比做一头满足的猪好;做一个不满足的苏格拉底,比做一个满足的傻瓜好。如果傻瓜或猪有不同的意见,那是因为他们只知道自己那一面。”斯坦福哲学百科指出,“快乐的质”的说法给享乐主义带来了一致性问题(西季威克早就提出)。Mill, Utilitarianism ch. II(Gutenberg #11224);SEP “Mill’s Moral and Political Philosophy”。
两年后,他又出了一本《功利主义》,替边沁先生的学说辩护,却加了一条边沁先生没有说过的话:
做一个不满足的人,比做一头满足的猪好;做一个不满足的苏格拉底,比做一个满足的傻瓜好。
密尔《功利主义》第二章
他说,快乐不只有多少,还有高低。边沁先生说推钉游戏和诗歌一样好,密尔说不一样。
| 事项 | 强度 | 持续 | 确定 | 远近 | 繁殖 | 纯度 | 范围 | 质 | 合计 |
| 周日打九柱戏 | 7 | 2 | 9 | 9 | 2 | 5 | 3 | ? | ? |
| 给女儿读华兹华斯 | 4 | 7 | 7 | 9 | 8 | 9 | 2 | ? | ? |
注:我在表上加了第八栏,“质”。我不知道怎么给它打分。密尔先生说,只有两种快乐都体验过的人,才有资格判断哪种更高。我两种都体验过。我知道哪一种更高,可我说不出一个数字。
1867年5月七十三票
史实 密尔1865年当选威斯敏斯特选区议员,1868年落选。1867年,他在讨论迪斯雷利的改革法案时提出修正案,要求删去把选举权限于男性的字眼,获得73票(加上配对和计票员共八十多票),未能通过。他称这“也许是我做过的唯一真正重要的公共服务”。1869年出版《妇女的屈从地位》:“一个性别在法律上从属于另一个性别……本身是错的,而且现在已是人类进步的主要障碍之一。”Mill, Autobiography ch. VII(Gutenberg #10378);SEP;The Subjection of Women ch. I(Gutenberg #27083)。
密尔先生当了议员。今天,他在议会里提出,把改革法案里限定选民为“男性”的那几个字删掉。三十五年前,我在账本上为第一个改革法案记过正数。
七十三票赞成。没有通过。
我的女儿二十岁了,她在旁听席上。回家的路上,她问我:爸爸,按你的账本,让女人投票是加分还是减分?
我说:范围那一栏,要乘以二。
虚构 女儿在旁听席上的情节。
1873年冬最后一页
史实 密尔1873年5月7日卒于阿维尼翁(他的妻子哈丽雅特1858年死于阿维尼翁,他在她的墓旁买了一座小屋)。他的《自传》同年出版。书中记载1826年秋天的“精神危机”:“假如你一生的目标都实现了……这会让你非常快乐吗?”“一个无法压抑的自我意识清清楚楚地回答:‘不会!’”他说自己“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活的了”;读马蒙泰尔的回忆录时第一次流下眼泪,“我不是一块木头或石头”;1828年秋第一次读华兹华斯,称之为“我一生中的一件大事”。他总结说:“问问自己是否幸福,你就不再幸福了。唯一的机会,是不把幸福本身、而把幸福以外的某个目标当作生活的目的。”Mill, Autobiography ch. V, ch. VII(Gutenberg #10378);SEP。
密尔先生死了,在法国阿维尼翁,他妻子的墓旁边。今年他的《自传》出版了。我读到第五章,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1826年秋天,他二十岁,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假如你一生的目标都实现了,假如你所盼望的一切制度和观念的改变,都能在这一刻完成,这会让你非常快乐吗?
密尔《自传》第五章
一个无法压抑的自我意识清清楚楚地回答:“不会!”
同上
和我在1845年问自己的,是同一个问题,同一个回答。他比我早了十九年问出这个问题,那时他才二十岁。
他说,后来救了他的,不是推理,而是一本回忆录里的一段话让他哭了出来,他发现自己“不是一块木头或石头”;然后是华兹华斯的诗。他最后说:
问问自己是否幸福,你就不再幸福了。唯一的机会,是不把幸福本身、而把幸福以外的某个目标当作生活的目的。
密尔《自传》第五章
我记了五十年的幸福账。我每个月都在问自己是否幸福。
这一页,我不打分了。
退一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
史实 “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见于边沁《政府片论》(1776)序言:“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是衡量是非的标准。”但这个说法并非边沁首创:哈奇森1725年已写道,“为最大多数人带来最大幸福的行为是最好的”。边沁称天赋人权是“胡说八道”,“踩着高跷的胡说”。Bentham, A Fragment on Government (1776);Anarchical Fallacies(Bowring 版);SEP “The History of Utilitarianism”。
工业城市需要一把尺子
相对确定的部分:19世纪上半叶的英国,工业城市迅速膨胀,旧的法律、选区、济贫制度都已跟不上。边沁和他的门生(“哲学激进派”)提出了一把统一的尺子:一切法律和制度,都用它们给人带来的快乐和痛苦来衡量。从改革法案、济贫法到公共卫生法,很多19世纪的改革都带着这把尺子的痕迹。密尔继承了它,又试图修正它:快乐有高低,个人的自由必须得到保护。
争论的部分:“快乐的质”能否和享乐主义协调(西季威克的问题);密尔是行为功利主义者还是规则功利主义者;“伤害原则”的边界在哪里。20世纪的批评者(如伯纳德·威廉斯)质疑,功利主义忽视了人的完整性和人与人之间的区别。
我的推断:边沁的尺子既是解放的工具,也是冷酷的工具。同一个原则,既推动了普选和公共卫生,也造出了让穷人望而生畏的济贫院。密尔的一生,可以看作是一个功利主义者在发现这把尺子量不了一切之后,试图在不扔掉它的前提下修补它。
给你这对你有什么帮助
1. 密尔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
“假如你一生的目标都实现了,这会让你非常快乐吗?”这一章最值得你停下来认真回答的,就是这一句。假如明天你就稳定在 NL2000,资金充足,完全自由,你会非常快乐吗?如果你心里的回答和密尔一样,是“不会”,那么现在知道,比十年后知道好得多。
2. 边沁的七个维度,是一个好用的决策工具
不需要真的打分,但这七个维度可以帮你看清一个选择:强度、持续时间、确定性、远近之外,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繁殖性”(这种快乐会不会带来更多快乐)和“纯度”(它会不会带来痛苦)。熬夜多打四个小时,强度高、确定性高,但纯度低、繁殖性可能是负的。
3. 推钉和诗歌:你的“高级快乐”在哪里
边沁说,游戏和诗歌只要带来同样多的快乐,就一样有价值;密尔说,快乐有高低之分。你说过你并不爱扑克本身,你爱的是竞争和变强的结构,还有读书、电影、画画、拳击。按密尔的标准,你应当问的是:哪些快乐,是你体验过两边之后仍然会选择的?
4. 问自己是否幸福,你就不再幸福了
这是对“幸福账簿”最好的批评,也是给一个习惯复盘、习惯计算的人的提醒。密尔的建议是:把注意力放在幸福以外的目标上,一门手艺、一个人、一件值得做的事,幸福会“顺便”来到。
5. 自己选择生活计划关于你的自由
“让世界为他选择生活计划的人,只需要猿猴般的模仿能力。”你选择了一条不寻常的路。密尔会支持你,只要你是真的在“选择”,而不是在模仿另一种标准(比如圈子里对“成功”的定义)。
补充这一章没讲到的部分
- 功利主义的“证明”密尔在《功利主义》第四章“可欲的”与“被欲求的”的论证,以及摩尔对它的批评。
- 正义与功利《功利主义》第五章:正义是不是功利的一种特殊形式。
- 边沁的圆形监狱一种“使心灵对心灵获得权力”的建筑,后来成为福柯的重要话题(见第 37 章)。
- 密尔的逻辑学与经济学《逻辑体系》和《政治经济学原理》。
- 西季威克《伦理学方法》功利主义最系统的经典表述,“从宇宙的观点看”。
- 当代功利主义辛格的“有效利他主义”(见第 40 章)。
补充推荐阅读
按建议的阅读顺序排列。标签:入门 第一次接触;原著 原典;进阶 研究性著作。
- 原著
《约翰·穆勒自传》吴良健、吴衡康译,商务印书馆先读第五章“我的精神史上的一次危机”,这是本章最重要的一段原文。
- 原著
密尔《论自由》许宝骙译,商务印书馆,2015年全译本,ISBN 978-7-100-11323-6先读第一章和第三章。
- 原著
穆勒《功利主义》徐大建译,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2019年,ISBN 978-7-100-16878-6很薄,第二章最重要。
- 原著
边沁《道德与立法原理导论》时殷弘译,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2005年,ISBN 978-7-100-04299-4先读第一章和第四章。
- 入门
Katarzyna de Lazari-Radek & Peter Singer, Utilitarianism: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7, ISBN 978-0-19-872879-5简明导论,作者本身就是当代功利主义者。
- 进阶
Richard Reeves, John Stuart Mill: Victorian FirebrandAtlantic Books, 2007, ISBN 978-1-84354-643-6生动的密尔传记。
- 进阶
Philip Schofield, Bentham: A Guide for the PerplexedContinuum, 2009伦敦大学学院边沁研究项目负责人写的导读。
自测想一想
1. 边沁说衡量快乐或痛苦要看哪几个方面?
强度、持续时间、确定性、远近、繁殖性、纯度、范围(IPML 第四章)。
2. 密尔怎样修正边沁?
快乐有高低之分(“不满足的苏格拉底胜过满足的傻瓜”);个人自由须受保护(伤害原则)。
3. 什么是“伤害原则”?
权力对个人违背其意志的正当行使,唯一目的是防止伤害他人。
4. 密尔从精神危机中得到了什么教训?
问自己是否幸福就不再幸福;应当把幸福以外的目标当作生活目的。
5. 假如你所有的目标都实现了,你会非常快乐吗?
开放题。
来源参考资料
密尔著作据古登堡计划;边沁著作据 archive.org 所藏的早期版本(《导论》1823/1907,《政府片论》1891,《奖赏的理论》1825,Bowring 版全集第2卷);1834年济贫法报告和1842年查德威克报告据 archive.org 扫描本;研究资料用了斯坦福哲学百科、伦敦大学学院边沁研究项目、英国议会“活遗产”网站和大英百科。没有用维基百科、视频或博客。
- Bentha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rinciples of Morals and Legislation ch. I, IV, XVII(archive.org);A Fragment on Government, Preface;The Rationale of Reward (1825) Bk III ch. I;Anarchical Fallacies
- Mill, Autobiography chs. I, III, V, VI, VII:Gutenberg #10378;On Liberty(#34901);Utilitarianism(#11224);The Subjection of Women(#27083)
- Report of the Poor Law Commissioners (1834);E. Chadwick, Report on the Sanitary Condition of the Labouring Population (1842)(archive.org)
- UCL Bentham Project(Auto-Icon;Panopticon);UK Parliament Living Heritage(Reform Act 1832;Poor Law)
- SEP:Jeremy Bentham;John Stuart Mill;Mill’s Moral and Political Philosophy;Harriet Taylor Mill;The History of Utilitarianism
- Britannica:Peterloo Massacre;Edwin Chadwick;John S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