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课 · 第 10 章 · 前3世纪的雅典形式：剧本
城外的三条路
公元前274年，雅典。港口驻着马其顿的军队，城里的人已经记不清民主被废、被恢复了几次。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出了城西的双门，沿着去学园的大路走。路边有一座花园，门里的人只吃面包喝水，说快乐就是没有痛苦；城里的画廊下，一个夜里给人打水的穷学生说，只有德性是善；路的尽头，学园里一个年轻的老师说，什么都不能确定。一部五幕剧。
时代 前274—前262年
地点 雅典：花园、画廊、学园
哲学 伊壁鸠鲁、学园怀疑派（阿尔克西劳），兼及斯多葛派
阅读 约 30 分钟
- 前341伊壁鸠鲁生于萨摩斯
- 前322拉米亚战争失败，马其顿驻军进入雅典港口
- 前307/6伊壁鸠鲁以八十明那买下花园
- 约前295/4“围城者”德米特里乌斯围困雅典，城中饥荒
- 前276安提柯二世成为马其顿国王
- 前274序幕：吕西克勒斯出城
- 前271/0伊壁鸠鲁去世
- 前268/7阿尔克西劳成为学园领袖
- 前267—前261克雷蒙尼德战争，雅典投降
人物出场人物
虚构 吕西克勒斯、欧布洛斯、吕西克勒斯的父亲。
吕西克勒斯：十九岁，雅典公民，父亲在拉米亚战争后失去了公民权，家道中落。
欧布洛斯：他的朋友，想去马其顿军中当雇佣兵。
伊壁鸠鲁：花园的主人，六十七岁。
米斯：伊壁鸠鲁的奴隶，也是花园里的学生。
克勒安忒斯：芝诺的学生，四十多岁，白天在画廊下听课，夜里给人家的菜园打水。
阿尔克西劳：学园里的年轻教师，四十岁上下。
其他：花园的学生们，学园的学生们，一个从埃利斯来的旅人。
序幕 · 前274年春 · 雅典城西，双门外的大路
史实 拉米亚战争（前323—前322）失败后，马其顿在雅典港口的穆尼基亚驻军，并按财产资格把有投票权的公民减少了三分之二。前307年民主一度恢复；约前295/4年，德米特里乌斯围困雅典，此后又在比雷埃夫斯等地驻军。阿尔克西劳与马其顿驻比雷埃夫斯的指挥官希洛克勒斯交好。Britannica “Lamian War”“Demetrius Poliorcetes”；普鲁塔克《福基翁传》27.3、《德米特里乌斯传》34；DL 4.39。
史实 西塞罗记载，从雅典城去学园的路上会经过“伊壁鸠鲁的花园”。西塞罗《论至善与至恶》5.3。
清晨。城墙在身后。大路两旁是墓碑和橄榄树。远处港口方向，一面马其顿的旗子。吕西克勒斯和欧布洛斯并肩走着。
欧布洛斯我下个月就去比雷埃夫斯，找希洛克勒斯的人报名。马其顿人给的饷，比雅典给的多三倍。
吕西克勒斯你要去给占着我们港口的人当兵？
欧布洛斯“我们”的港口？你父亲连投票权都没了。雅典早就不是我们的了。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吕西克勒斯我不知道。所以我出来走走。父亲说，城外这条路上有三种人在教人怎么活。我想都去听听。
他们走过一道低矮的围墙。墙里传出笑声，还有人在念什么。门楣上刻着字。
第一幕 · 前273年夏 · 伊壁鸠鲁的花园
有争议 花园门口的铭文“客人，你在这里会过得很好，这里的至善是快乐”，只见于约三百年后塞涅卡的书信（《书信》21.10），而且是假设性的描写，很可能是文学化的说法。塞涅卡《书信》21.10（拉丁文）。
史实 伊壁鸠鲁的学派接纳女性和奴隶。他的奴隶米斯也在学派中学习，被认为是他的仆人中最杰出的；伊壁鸠鲁在遗嘱中给了他自由。伊壁鸠鲁“满足于面包和水”，曾写信请人“送我一小罐奶酪，让我想奢侈的时候奢侈一下”。DL 10.3、10.10–11、10.21；Britannica “Epicurus”。
花园不大。几畦菜，一张长木桌，十几个人。有男人，有女人，有一个看上去是奴隶的人在给大家分面包。桌子一头坐着一个瘦小的老人。
米斯（递给吕西克勒斯一块面包和一杯水）先吃。老师说，饿着的时候听什么都不进去。
吕西克勒斯就这些？城里人说你们这里天天宴饮，有好多女人。
米斯（笑）你看见宴饮了吗？
伊壁鸠鲁面包和水，送到饿了的嘴边，就是最高的快乐。〔Men. 131〕
伊壁鸠鲁我们说快乐是目的，不是指浪荡子的快乐，也不是指吃喝享乐的快乐。我们说的快乐，是身体没有痛苦，灵魂没有烦扰。〔Men. 131〕不是一场接一场的酒宴……而是清醒的推理。〔Men. 132〕
有争议 古代流传着大量攻击伊壁鸠鲁的说法：说他一天吐两次，一顿饭花一明那，和许多妓女来往。第欧根尼·拉尔修认为这些人“完全是疯了”；其中有一位斯多葛派人士伪造了五十封“丑闻信”。DL 10.3–9。
吕西克勒斯可人总想要更多。
伊壁鸠鲁那你先要分清你想要的是哪一种。欲望有的是自然的，有的是空洞的；自然的里面，有的是必要的，有的只是自然的。〔Men. 127〕吃饱、穿暖、有个住处，是自然而必要的。好吃的东西是自然的，但不必要。至于王冠和雕像……
一个学生既不自然，也不必要，只是出于空洞的意见。〔KD 29 古注〕
伊壁鸠鲁快乐的大小，到消除一切痛苦为止，就到了顶。〔KD 3〕多出来的，只是花样，不是更多的快乐。
吕西克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吕西克勒斯那政治呢？雅典呢？马其顿人在我们的港口里。
伊壁鸠鲁智者不参与政治。〔DL 10.119〕
吕西克勒斯那你们就躲在这里吃面包？
米斯（低声）你知道二十年前城里闹饥荒的时候，老师做了什么吗？德米特里乌斯围城，城里人吃老鼠。老师每天把豆子一颗一颗数好，分给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都活下来了。
有争议 围城中数豆子分给学生的故事，只见于普鲁塔克（约公元100年）《德米特里乌斯传》34.2，他自己也说是“据说”。普鲁塔克《德米特里乌斯传》34.2。
伊壁鸠鲁智慧为一生的幸福所准备的一切之中，最重要的，是获得朋友。〔KD 27〕
一个女学生（唱歌一样）友爱在世界上跳着舞，召唤我们每一个人醒来，走向幸福。〔VS 52〕
天暗下来。学生们在点灯。
吕西克勒斯最后一个问题。我怕死。
伊壁鸠鲁让你自己习惯于相信，死与我们无关。善和恶都在感觉里，而死是感觉的丧失。〔Men. 124〕我们在的时候，死不在；死来了，我们已经不在了。〔Men. 125〕
第二幕 · 前272年秋 · 城中广场，彩绘画廊下；然后是夜里的一个菜园
史实 克勒安忒斯是芝诺的学生，跟随他十九年。他夜里在菜园里打水，白天练习辩论，人称“打水人”。他被告到阿雷奥帕戈斯法庭，要他说明靠什么生活，菜园主人和磨面的女人作证后，他被宣告无罪；法庭投票赏他十明那，芝诺不许他接受。他还接受了“驴子”的外号，说只有他才扛得动芝诺的担子。DL 7.168–170、7.176。
画廊下人很多。一个老人在讲课，声音不大。人群边上，一个四十多岁、胳膊很粗的人在抄笔记。
吕西克勒斯（对那个粗胳膊的人）他在讲什么？
克勒安忒斯只有德性是善。健康、财富、名声，都是“无所谓的东西”。还有，人要“与自然一致地生活”。〔DL 7.87、7.101〕
吕西克勒斯城外花园里的人说，快乐才是善。
克勒安忒斯（笑）那你问问他们，如果城邦需要你，你是去城墙上，还是回花园里吃面包？我们说，智者会参与政治，除非有什么阻止他。
夜里。一个菜园。克勒安忒斯在井边一桶一桶地打水。吕西克勒斯坐在井沿上。
吕西克勒斯你白天听课，夜里打水，不累吗？
克勒安忒斯累。前几年有人把我告到阿雷奥帕戈斯，说我整天不干活，一定是靠偷东西过活。我把菜园主人和磨面的大娘叫去作证。法庭不但判我无罪，还要赏我十明那。老师不许我收。
吕西克勒斯为什么？
克勒安忒斯他说，钱是无所谓的东西。可如果你为了它低头，它就不再是无所谓的了。他们叫我“驴子”。我说，正好，只有驴子才扛得动芝诺的担子。
虚构 克勒安忒斯这几句话中的解释（“如果你为了它低头……”）是为剧情编写的，不是他的原话。
第三幕 · 前271年春 · 学园的林荫道
史实 阿尔克西劳来自皮塔涅，是“中期学园”的开创者：他第一个因为相反论证的矛盾而“悬置判断”，也第一个就同一个问题正反两面辩论。他没有写过书。西塞罗说他“所有的攻击都指向芝诺”，主张没有什么能被认知，“甚至苏格拉底给自己留下的那一点知识也不能”。DL 4.28、4.32；西塞罗《学园派》1.44–45；SEP “Arcesilaus”。
有争议 阿尔克西劳的怀疑论是真心的立场，还是只是辩证法的手段，学者意见不一。西塞罗记载他和芝诺之间的那场交锋（《学园派》2.77），是西塞罗用“也许”开头的重构，不是真实的对话记录。SEP “Arcesilaus”（Brittain & Osorio）。
学园。高大的梧桐和橄榄。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人被学生围着，他刚刚为一个命题辩护完，现在又开始反驳它。
一个学生可是老师，您刚才不是证明了它是对的吗？
阿尔克西劳我证明了，有一个论证说它是对的。现在我们来听听另一个论证。听完两边，如果它们一样有力，你该怎么办？
学生……不下判断？
阿尔克西劳悬置判断。
吕西克勒斯（走上前）城里画廊下的芝诺说，有一种印象是可靠的：它像印章盖在蜡上一样，从真实存在的东西那里印到心里，不可能是假的。〔DL 7.46〕
阿尔克西劳很好。那么，一对双胞胎，你看见了哥哥，你心里的印象和看见弟弟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两只鸡蛋呢？你在梦里看见的东西，醒来以前，你不也觉得它千真万确？疯子看见的东西呢？如果真印象和假印象可以一模一样，你凭什么说哪一个“不可能是假的”？
史实 斯坦福哲学百科总结，阿尔克西劳用无法区分的对象（双胞胎、鸡蛋）和反常状态（梦、疯狂）来反驳斯多葛派的“认知印象”；在行动上，他主张以“合理的东西”为准。SEP “Arcesilaus”；塞克斯都《反数理学家》7.158。
吕西克勒斯那人什么都不能知道了？
阿尔克西劳（微笑）连这个我都不知道。
吕西克勒斯可是什么都不信，人怎么活？怎么吃饭，怎么过马路？
阿尔克西劳照合理的样子去做。你不必确定那块面包一定没毒，才去吃它。
一个学生凑到吕西克勒斯耳边。
学生你别看他穿得讲究。上个月克特西比乌斯病了，他去看他，走的时候偷偷在枕头底下塞了一袋钱。克特西比乌斯醒来发现了，说：“这是阿尔克西劳开的玩笑。”〔DL 4.37〕
吕西克勒斯（对阿尔克西劳）城里人说，很多人从你们这里跑到伊壁鸠鲁那里去，却没有人从伊壁鸠鲁那里跑到你们这里来。
阿尔克西劳男人可以变成阉人，可阉人变不回男人。〔DL 4.43〕
学生们哄笑。
有争议 当时有人讽刺阿尔克西劳的学说：“前面是柏拉图，后面是皮浪，中间是狄奥多罗斯。”意思是他名义上是柏拉图的继承人，骨子里接近怀疑派的皮浪。DL 4.33。
第四幕 · 前271/270年冬 · 花园
史实 伊壁鸠鲁死于肾结石，病了两周（据赫马库斯）。他临终给伊多墨纽斯写信说：“在这幸福的一天，也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用回忆我们过去谈话的喜悦，来抵挡这一切。”他请对方照顾梅特罗多洛斯的孩子。他的遗嘱把花园交给赫马库斯和学派成员，释放了米斯等奴隶，并规定每月二十日举行聚会纪念他和梅特罗多洛斯。DL 10.15–22。
有争议 赫米普斯说伊壁鸠鲁临终进了一个温水铜浴盆，喝下不掺水的酒，这是较晚的轶事。大英百科说他死于前列腺炎，但古代史料说的是肾结石和尿痛。
冬天。花园里的菜都枯了。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老人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米斯在旁边写字。吕西克勒斯站在门口。
伊壁鸠鲁（对米斯）写给伊多墨纽斯。写：在这幸福的一天，也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写信给你。尿痛和腹泻折磨着我，痛得不能再痛了。〔DL 10.22〕
他停下来，喘气。
伊壁鸠鲁可是我用回忆我们过去谈话的喜悦，来抵挡这一切。请你照顾梅特罗多洛斯的孩子们。〔DL 10.22〕
吕西克勒斯（低声对米斯）他真的不痛吗？
米斯痛。他从来没说过不痛。他说的是，痛和喜悦可以同时在。
伊壁鸠鲁还有遗嘱。米斯、尼基亚斯、吕孔，我给他们自由。斐德里昂，也给她自由。〔DL 10.21〕每个月二十号，大家还是聚一聚。
米斯的笔停住了。灯光摇晃。
伊壁鸠鲁（几乎听不见）死……与我们无关。
灯灭了。
第五幕 · 前265年 · 雅典城墙上，然后是花园
史实 克雷蒙尼德战争（前267—前261）：在托勒密二世的鼓动下，雅典和斯巴达为“希腊的自由”起兵反对马其顿。前265年安提柯二世在科林斯附近击败斯巴达国王，随后围困雅典。前263/262年雅典投降，官员由安提柯任命，大英百科说雅典从此“不过是马其顿的一座外省城市”。Britannica “Antigonus II Gonatas”“Ptolemy II”。
有争议 船上风暴中皮浪指着一头照样吃食的小猪，说智者应当像它一样不受扰动，这个故事出自波西多尼乌斯，见 DL 9.68；关于皮浪的大部分故事都是轶事。DL 9.66–68；SEP “Pyrrho”（R. Bett）。
夜里。城墙上。远处是马其顿军营的火光。吕西克勒斯拿着矛。旁边是一个从埃利斯来的旅人，被困在城里。
旅人我们那儿有个老人叫皮浪，前几年死了。有一次他坐船遇到风暴，所有人都吓得要死，只有船上一头小猪还在照样吃东西。他指着那头猪说：智者就该像它一样。
吕西克勒斯做一头猪？
旅人不被扰动。他说，没有一样东西本身就是这样而不是那样。既然不能确定，就不必慌。
吕西克勒斯可他自己也有被狗吓到的时候吧？
旅人（笑）有。他说：要完全剥掉人的弱点，不容易。〔DL 9.66〕
沉默。马其顿营地传来号角。
吕西克勒斯欧布洛斯在那边。他当了马其顿的兵。明天他可能就要爬这道墙。
旅人你为什么上来？
吕西克勒斯画廊下的人说，城邦需要你，你就该去。学园里的人说，你不能确定这场仗是对的，但可以照合理的去做。花园里的人说，智者不参与政治。我想了三年，还是上来了。
旅人那你后悔吗？
吕西克勒斯今天是二十号。轮到我值夜，我去不了花园了。
幕落。
尾声前262年
虚构 吕西克勒斯和欧布洛斯的结局。
雅典投降了。马其顿人任命了新的官员。花园还在，赫马库斯还在主持。阿尔克西劳还在学园里正反两面地辩论，从不去见安提柯国王。画廊下，芝诺死了，克勒安忒斯接着讲。
每个月二十号，花园里还是有一张长木桌，面包和水。有一个从城墙上下来的年轻人，有一个从马其顿军营里回来的年轻人，坐在桌子的两头。他们都活着。
退一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
“城邦死了，所以人躲进了花园”？
传统的说法：亚历山大之后，希腊城邦失去了独立，生活变得动荡不安，所以斯多葛派和伊壁鸠鲁派都承诺让人“不依赖外部世界”而获得幸福。大英百科较早的“希腊哲学”条目就是这样写的。
现在很多学者认为这个说法太简单了：城邦并没有消失，斯坦福哲学百科强调，希腊化时期的思想家仍然面向城邦、同盟和王国在思考政治；斯多葛派明确说智者应当参与政治；雅典本身也一再恢复民主、起兵反抗，克雷蒙尼德战争就是例子。追求心灵安宁（ataraxia），也有哲学内部的来源：苏格拉底的伦理学、德谟克利特、皮浪。
我的推断：驻军、围城、饥荒是真实的背景，伊壁鸠鲁自己就经历过。但这个时代的哲学并不只是“逃避”。同一条路上的三种答案，正好对应三种面对不确定世界的姿态：缩小欲望，守住朋友（伊壁鸠鲁）；守住德性，照样承担责任（斯多葛）；承认不能确定，照合理的去做（阿尔克西劳）。
给你这对你有什么帮助
1. 用伊壁鸠鲁的三分法回答“什么时候才算够”
你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才算够”。伊壁鸠鲁给了一个可以直接用的工具：把你想要的东西分成三类（Men. 127；KD 29）：自然而必要的（安全、健康、基本的生活）、自然但不必要的（更好的房子、更好的食物）、既不自然也不必要的（“王冠和雕像”，也就是地位和名声）。他的观点是：第一类很容易满足；快乐到“没有痛苦”就到了顶（KD 3），再往上只是花样。你可以想一想，下一个级别带给你的，属于哪一类。
2. 快乐不是最大化，是“没有痛苦”
竞技的逻辑是越多越好、越高越好。伊壁鸠鲁说的快乐正好相反：身体没有痛苦，心里没有烦扰（Men. 131），而且他明确说不是“一场接一场的酒宴”。这给了你“安静地活着”那个声音一个理论上的支持：安静不是退而求其次，它可能就是快乐本身的顶点。
3. 你一个人住：每月二十号
伊壁鸠鲁说，智慧为幸福准备的一切里，最重要的是朋友（KD 27）。他死前安排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每个月二十号让朋友们继续聚会。这是一个很具体的建议：给友谊一个固定的形式，而不是等它自己发生。
4. 悬置判断：对牌桌上的判断，也对你对她的猜测只能部分回答
阿尔克西劳的双胞胎和鸡蛋提醒你：两个看起来一样的“读牌”，可能对应完全不同的真相。在牌桌上，你早就习惯了用概率而不是确定性来行动，这和他的“照合理的去做”很像。对 Moon 也一样：你对她为什么冷淡、为什么不联系的各种解释，常常没有一个能确定。暂时不下判断，可能比坚持某个解释更让你平静。但要诚实地说，怀疑派不能告诉你该做什么，只能告诉你别太早确定。
把你放进罗马、更详细地讨论伊壁鸠鲁和卢克莱修论爱情的，见「哲学与我」第 13 篇《伊壁鸠鲁：快乐就是不痛苦》。
补充这一章没讲到的部分
- 伊壁鸠鲁的原子论原子与虚空、原子的“偏斜”（主要见于卢克莱修和西塞罗），以及它与自由意志的关系。
- 伊壁鸠鲁的神神存在，但住在世界之间的空隙里，不管人间的事。
- 卢克莱修《物性论》两百年后罗马诗人对伊壁鸠鲁哲学的长诗表述。
- 卡尔涅阿德斯学园怀疑派的另一位大师，前155年出使罗马，一天赞美正义，第二天反驳正义。
- 皮浪主义的复兴埃奈西德穆、塞克斯都·恩披里柯的“十式”，以及它们在文艺复兴时的重新发现（见第 20 章）。
- 斯多葛派的认识论芝诺的“认知印象”与怀疑派之间持续两百年的争论。
补充推荐阅读
按建议的阅读顺序排列。标签：入门 第一次接触；原著 古代原典；进阶 研究性著作。
- 入门
Catherine Wilson, Epicureanism: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ISBN 978-0-19-968832-6简明的伊壁鸠鲁主义导论，也讲到它对近代的影响。
- 原著
伊壁鸠鲁、卢克莱修《自然与快乐：伊壁鸠鲁的哲学》包利民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两希文明哲学经典译丛）收《致美诺寇信》《主要原理》等，本章大部分引文的出处。
- 原著
第欧根尼·拉尔修《名哲言行录》（希汉对照本）徐开来、溥林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ISBN 978-7-5633-9336-7第四卷（阿尔克西劳）、第七卷（芝诺、克勒安忒斯）、第十卷（伊壁鸠鲁）。
- 原著
塞克斯都·恩披里柯《悬搁判断与心灵宁静：希腊怀疑论原典》包利民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ISBN 978-7-5004-4683-5古代怀疑论最完整的原典。
- 进阶
A. A. Long, Hellenistic Philosophy: Stoics, Epicureans, Sceptics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第2版 1986，平装 ISBN 978-0-520-05808-8希腊化哲学的经典概论。
- 进阶
A. A. Long & D. N. Sedley, The Hellenistic Philosophers, vol. 1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7, ISBN 978-0-521-27556-9原始材料的英译加评注，研究者的标准参考书。
- 进阶
Tim O’Keefe, EpicureanismAcumen, 2010，平装 ISBN 978-1-84465-170-2清晰的哲学导论。
- 进阶
Julia Annas & Jonathan Barnes, The Modes of Scepticism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5, ISBN 978-0-521-27644-3古代怀疑论论证方法的研究。
自测想一想
1. 伊壁鸠鲁说的“快乐”是什么意思？
身体没有痛苦、灵魂没有烦扰，不是宴饮享乐（Men. 131–132）。
2. 伊壁鸠鲁把欲望分成哪几类？
自然而必要的、自然而不必要的、既不自然也不必要的（Men. 127；KD 29）。
3. 阿尔克西劳怎样反驳斯多葛派的“认知印象”？
真印象和假印象可能无法区分：双胞胎、鸡蛋、梦、疯狂。
4. 不下判断的人怎样行动？
照“合理的”去做。
5. 如果你是吕西克勒斯，你会上城墙，还是留在花园？
开放题。
来源参考资料
原典据 Perseus（Hicks 译第欧根尼·拉尔修，含伊壁鸠鲁《致美诺寇信》和《主要原理》）、LacusCurtius（Perrin 译普鲁塔克）、古登堡计划（Yonge 译西塞罗）和拉丁文图书馆（塞涅卡）；研究资料用了斯坦福哲学百科、互联网哲学百科、大英百科和出版社、图书馆目录。没有用维基百科、视频或博客。
- Diogenes Laertius 4.28–44, 7.46, 7.87, 7.101, 7.168–176, 9.61–68, 10.1–154（含 Men. 与 KD）：Perseus（Hicks 译）
- Cicero, Academica 1.44–45, 2.77；De finibus 1.65, 5.3（Gutenberg, Yonge 译）
- Plutarch, Demetrius 34；Phocion 27（LacusCurtius, Perrin 译）；Seneca, Epistulae 21.10（The Latin Library）
- SEP：Epicurus；Arcesilaus（Brittain & Osorio）；Pyrrho（R. Bett）；Philodemus；Ancient Political Philosophy
- IEP “Epicurus”（T. O’Keefe）；Britannica：Epicurus；Lamian War；Antigonus II Gonatas；Demetrius Poliorcetes；Greek philosophy
- G. Roskam, A Commentary on Plutarch’s De latenter vivendo, Leuven UP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