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课 · 第 4 章 · 前5世纪末的雅典形式:法庭一日

审判日

公元前399年初夏的一天,一个六十三岁的老桨手被抽签选进了一个五百人的陪审团。被告是一个七十岁的石匠的儿子,城里人都认识他:他光着脚在广场上拦住人问问题。到天黑以前,老人要投两次票。

时代 前423—前399年 地点 雅典 哲学 智者(普罗泰戈拉、高尔吉亚)与苏格拉底 阅读 约 30 分钟
清晨进法庭
虚构 忒奥多托斯和他的家人都是编的。 史实 陪审员必须是年满三十岁、没有欠公款、没有被剥夺公民权的公民。陪审津贴由伯里克利设立,前5世纪20年代起是每天3奥波尔(半个德拉克马)。前409/8年修建厄瑞克透斯神庙时,石匠和小工的日薪都是1德拉克马,也就是说,陪审津贴大约是一个工匠日薪的一半。《雅典政制》27.3–4、62.2、63.3;Attic Inscriptions Online, IG I³ 476(Lambert & Osborne);Boegehold, “Three Court Days”(Perseus)。 有争议 陪审员都是些什么人?阿里斯托芬的喜剧《马蜂》把他们写成靠津贴过活的穷老头;学者们意见不一,有人认为穷人占多数,也有人(S. Todd, 1990)认为主要是农闲时进城的小农。Todd, JHS 110 (1990)。

我叫忒奥多托斯,今年六十三岁。年轻时我在舰队里划桨,一条三层桨战船上有一百七十个桨手,我是其中一个。后来打仗,斯巴达人占了城北的狄凯利亚,我在乡下那点地荒了十年。现在我种一小块橄榄,农闲的时候进城当陪审员。三个奥波尔不算多,可够买一天的面包和一点鱼。

今天天没亮我就到了。抽签把我分进一个大法庭,五百个人,这说明是公诉案,而且是要判死刑的那种。进门以前我就听说了被告是谁。

苏格拉底。

我认识他,全雅典都认识他。一个塌鼻子、大肚子、光着脚的老头,石匠的儿子,整天在广场上、在作坊门口拦住人问问题。我儿子菲隆十几岁的时候,有好几年天天跟在他后面。

史实 起诉书原文由第欧根尼·拉尔修引自法沃里努斯,据说它当时还保存在雅典的档案馆里。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1.1.1 的版本与此基本相同;柏拉图《申辩》24b–c 的顺序是先说“败坏青年”。第欧根尼·拉尔修《名哲言行录》2.40。

传令官读起诉书:

庇托斯区的美勒托斯之子美勒托斯,起诉阿洛佩刻区的索佛隆尼斯科斯之子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有罪,他不承认城邦承认的神,引进新的神灵;他还有罪,他败坏青年。所求刑罚:死刑。

第欧根尼·拉尔修《名哲言行录》2.40
上午 · 第一段水控方发言
史实 发言时间用水钟计量。雅典广场出土过一只水钟,上面刻着“属于安提奥奇斯部落”,装两“科斯”水,约6.4升,流完大约6分钟。死刑案按“量定的一天”审理,长度相当于隆冬一个白天。《雅典政制》67.2–5;Dickinson College Commentaries(雅典广场考古 P 2084)。 有争议 这只水钟的年代有前5世纪末和前4世纪中两种说法。这一天里每一方具体说了多久,没有记载;本章的“上午”“下午”只是大致的划分。 史实 柏拉图让苏格拉底说:美勒托斯是“替诗人们”生气,阿尼图斯是“替工匠和政治家们”,吕孔是“替演说家们”。阿尼图斯是有钱有势的民主派领袖,三十僭主时期被流放过;色诺芬说他家开制革作坊。《申辩》23e–24a;SEP “Socrates”(Nails & Monoson);色诺芬《申辩》29。

三个原告。美勒托斯是个年轻人,长头发,胡子稀稀拉拉。真正有分量的是阿尼图斯,民主派的大人物,三十僭主的时候被赶出城,后来带着人打回来的。他一站起来,好多陪审员都点头。

他们说的话,我年轻时就听过:苏格拉底研究天上地下的东西,不信城邦的神,教年轻人顶撞父亲,把弱的道理说成强的。

我听着水从水钟里流出来,想起了二十四年前的一个下午。

回忆 · 前423年
史实 阿里斯托芬的《云》上演于前423年。剧中老农斯瑞西阿德斯因为儿子迷恋赛马欠了一身债,把儿子送进苏格拉底的“思想所”学习“弱的道理”来赖账;苏格拉底吊在篮子里出场,说“我在空中行走,俯瞰太阳”。结尾老人后悔,放火烧了思想所。《云》1–24、94–95、112–118、218–225、1476–1510(Perseus)。

那年我三十九岁,在狄俄尼索斯剧场看阿里斯托芬的新戏《云》。台上有一个叫苏格拉底的人坐在吊篮里,说他在空中行走,俯瞰太阳。一个欠了债的老农把儿子送去他的“思想所”,学怎样用歪理赖掉债。剧场里一万多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候城里到处是这种教人说话的人。我们叫他们“智者”。

史实 普罗泰戈拉(约前490—前420)来自阿布德拉,前444年曾为雅典在意大利建立的殖民城邦图里伊起草法律。据说他是第一个收取一百明那学费的人;柏拉图说他赚的钱比雕刻家菲狄亚斯还多。亚里士多德提到人们反感他“把较弱的论证变成较强的论证”的承诺。第欧根尼·拉尔修 9.51–52;柏拉图《美诺》91d;亚里士多德《修辞学》2.24, 1402a23–26;SEP “Protagoras”。

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

普罗泰戈拉,残篇 DK 80B1(第欧根尼·拉尔修 9.51;柏拉图《泰阿泰德》152a)

关于神,我无法知道他们存在还是不存在……阻碍我知道的东西很多:问题的晦涩,以及人生的短暂。

普罗泰戈拉,残篇 DK 80B4

最有名的是普罗泰戈拉,他说人是万物的尺度:对我显得冷的,对我就是冷;对你显得热的,对你就是热。他说任何问题都有两面,他能教你把弱的一面说成强的。他收的学费比一个工匠一辈子挣的都多。

还有西西里来的高尔吉亚。他是作为使节来的,在城里一场一场地表演演说,有钱人家的儿子成群地跟着他。他有一篇演说替海伦辩护:海伦跟着帕里斯走,也许只是被言辞说服了,而言辞是一位“强大的主人”。

言辞对灵魂的作用,就像药物对身体的作用。

高尔吉亚《海伦颂》§14(DK 82B11)
史实 高尔吉亚前427年作为莱昂提尼的使节来到雅典;柏拉图说他靠表演和教年轻人,从这座城市挣了很多钱。IEP “Gorgias”;柏拉图《大希庇阿斯》282b。

在雅典,这些本事很值钱。没有律师,打官司要自己上台说;公民大会上,谁说得好,谁就能让几千人跟着他投票。我那时觉得,这些人教的就是怎样赢。

可我从来分不清,苏格拉底是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1. 前444普罗泰戈拉为图里伊立法
  2. 前431伯罗奔尼撒战争爆发
  3. 前427高尔吉亚出使雅典
  4. 前423阿里斯托芬《云》上演
  5. 前406阿吉纽西海战;审判将军
  6. 前404雅典战败,三十僭主上台
  7. 前403民主恢复,大赦
  8. 前399苏格拉底受审;故事里的这一天
  9. 前345埃斯基涅斯:“你们处死了苏格拉底,因为他教过克里提亚”
中午 · 第二段水被告发言

轮到苏格拉底了。他慢慢站起来。他一开头就说,他不会用漂亮的演说辞,只会用平常在广场上、在钱庄柜台边说话的方式说话(《申辩》17c)。后来他又说,他不会像别人那样把孩子带上台来哭着求情(34c–d)。

他说,真正可怕的原告不是今天这三个人,而是那些从你们小时候起就在说“有个叫苏格拉底的聪明人,研究天上的事,把弱的道理说成强的”的人。

苏格拉底(柏拉图《申辩》19c)

你们自己在阿里斯托芬的喜剧里看见过:一个苏格拉底被吊着荡来荡去,说他在空中行走。

我脸上有点发热。我就是看过那出戏的人。

史实 凯瑞丰是苏格拉底的老朋友,柏拉图特意说他是“你们民主派的同志”,和民主派一起被流放过。审判时他已经去世,由他的兄弟出庭作证。《申辩》20e–21a。

然后他讲了一个我从没听过的故事。他的老朋友凯瑞丰去了德尔斐,问阿波罗神:有没有人比苏格拉底更有智慧?女祭司回答:没有。

他说,他听到这个回答很困惑,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智慧。于是他去找那些被认为有智慧的人:政治家、诗人、工匠,一个一个地问。结果发现,他们都以为自己知道,其实并不知道。

苏格拉底(《申辩》21d)

我比这个人智慧一点点:我不知道的,我也不以为自己知道。

有争议 常说的“我知道我一无所知”在柏拉图笔下并没有原话,最接近的就是《申辩》21d 这一句。SEP “Socrates”。

他说,那些被他问倒的人恨他,那些跟着他看热闹的年轻人学他的样子去问别人,别人更恨他。这就是他的名声的来历。

接着他把美勒托斯叫起来,当着我们的面问他:

苏格拉底与美勒托斯(《申辩》24d–25a,大意)

“你说我败坏青年,那么,是谁让青年变好呢?”“法律。”“我问的是人。”“这些陪审员。”“全部陪审员?”“全部。”“那么议员呢?公民大会的人呢?”“他们也让青年变好。”“这么说,全雅典人都让青年变好,只有我一个人败坏他们?”

好几个陪审员笑了出来。我没笑。我想起了菲隆。

回忆 · 菲隆
虚构 菲隆的故事。

菲隆十六岁那年开始跟着苏格拉底。他回到家,饭桌上就问我:“爸爸,你说正义是什么?”我说正义就是欠人的东西要还。他又问:“那如果一个朋友疯了,你要把他放在你这儿的刀还给他吗?”我答不上来,他就笑。

我很生气,觉得他学坏了,跟《云》里那个儿子一样,学会了顶撞父亲。可他从来没跟我要过学费。苏格拉底一个子儿都不收。

史实 前406年阿吉纽西海战雅典获胜,但将军们因风暴没有救起落水的士兵。公民大会把六位将军一起审判并处死。按法律,每个被告应当单独审判。苏格拉底那天恰好是主持会议的议员之一,他独自反对。《申辩》32b;色诺芬《希腊史》1.7。

他又讲到两件事,我听了以后一直没法平静。

第一件:七年前,阿吉纽西海战,我就在那支舰队里划桨。仗打赢了,可风暴来了,落水的弟兄没人去救。回到雅典,公民大会要把六位将军一起审判,一起处死。那天的演说家说得多好啊,人人都在哭,喊着要报仇。我也举了手。

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样不合法:每个人应当分开审。那个人就是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申辩》32b)

这是不合法的,你们后来也都承认了。

是的,我们后来都承认了。将军们已经死了。

史实 三十僭主曾命令苏格拉底和另外四个人去萨拉米斯把一个叫勒翁的人抓来处死。另外四人去了,苏格拉底回家了。《申辩》32c–d。

第二件:三十僭主的时候,他们命令苏格拉底去抓一个无辜的人回来处死。他转身回家了。“我一点也不在乎死。”他说,如果不是三十僭主很快倒台,他大概那时就死了。

苏格拉底(《申辩》30e)

神把我派给这座城邦,就像一只牛虻叮在一匹马身上:这匹马高大、血统好,却因为身体太大而迟钝,需要被叮醒。

苏格拉底(《申辩》31c–d)

我有一种声音,从小就有。它来的时候,总是阻止我去做我想做的事,从不催促我去做什么。

他说,正是这个声音一直阻止他去搞政治。他说,一个真正为正义而战的人,如果想活得长一点,就只能做一个私人,不能进入公共生活。

午后第一次投票:有罪,还是无罪
史实 前4世纪后期,陪审员用一对青铜票投票(中轴空心的判原告胜,实心的判被告胜)。这一套投票方式何时开始使用并不确定;在前399年,更可能是每人一颗石子,投进远近两只罐子里的一只。《雅典政制》68.2–4;Boegehold。 有争议 前4世纪的陪审团通常是501人(单数,避免平票)。但学者 Boegehold 认为,前4世纪初还是500人,后来才加了一人。按500人和柏拉图说的“三十票”,通常推算为280比220;平票算无罪。Boegehold;《申辩》36a。

没有辩论,没有商量。我们排着队,每人手里一颗石子,走过两只罐子。近的一只是有罪,远的一只是无罪。有一个藤编的漏斗,别人看不见你的手投进了哪一只。

我站在罐子前面,想了很久。我想到了《云》,想到了菲隆在饭桌上笑我,想到了阿吉纽西。

我把石子投了进去。我不会告诉你投进了哪一只。

苏格拉底(《申辩》36a)

我没想到票数这么接近,我以为会差得多。现在看来,只要有三十票反过来,我就会被判无罪了。

傍晚 · 半壶水量刑:被告提出自己该受的惩罚
史实 这类案件中,原告的求刑已经写在起诉书里;被告定罪后可以提出替代的刑罚,陪审团在两者之间再投一次票,双方各有半科斯水的时间。《雅典政制》69.2;第欧根尼·拉尔修 2.40。

按规矩,原告要求死刑,被告可以提出一个替代的刑罚,然后我们在两者之间选。谁都知道该怎么做:提议流放,或者罚一大笔钱,再把老婆孩子带上来哭一场。五百个人里,大概只要再说服几十个就行了。

苏格拉底说:

苏格拉底(《申辩》36d–37a)

像我这样一个人,最应得的,莫过于在市政厅里由城邦供养吃饭,这比奥林匹亚赛会上驾车得胜的人更应得。所以我提议:在市政厅里供养我。

法庭里一下子炸了。有人骂,有人笑,有人拍着大腿说他疯了。市政厅里吃公饭,那是给奥林匹亚冠军和城邦的大恩人的待遇。

他又说:

苏格拉底(《申辩》38a)

每天谈论德性和其他你们听我谈过的事情,审视我自己和别人,这是人最大的善;而未经审视的生活,不值得过。

史实 苏格拉底先说他只出得起一明那银子;随后说,柏拉图、克里同、克里托布洛斯和阿波罗多洛斯让他提议三十明那,由他们作保。这是柏拉图唯一一次在自己的对话里提到自己在场。《申辩》38b(希腊原文为 Ἀπολλόδωρος)。

最后,在台下几个年轻人的催促下,他说可以罚三十明那,由朋友们担保。其中一个年轻人,个子很高,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柏拉图。

日落前第二次投票,和最后的话
有争议 据第欧根尼·拉尔修(约公元3世纪),第二次投票判死刑的比第一次多了八十票,通常推算为360比140。柏拉图和色诺芬都没有给出这个数字。第欧根尼·拉尔修 2.42。

第二次投票。我听说,这一次判他死刑的票比第一次多了很多。那些本来投了无罪的人里,有不少人被他的“市政厅吃饭”气坏了。

苏格拉底(《申辩》42a)

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我去死,你们去活。我们之中谁去的地方更好,除了神,没有人知道。

我领了三个奥波尔,走出法庭。天快黑了。

对照另一份记录:色诺芬的苏格拉底

史实 色诺芬当时不在雅典,他的记录据说来自苏格拉底的朋友赫谟根尼。色诺芬《申辩》2、10;Gutenberg(Dakyns 译)。

柏拉图那天在场。另一个学生色诺芬当时不在雅典,后来他也写了一篇《申辩》,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苏格拉底在法庭上说话这么傲慢?

色诺芬的回答是:苏格拉底已经觉得死比活好。他七十岁了,眼睛会花,耳朵会背,学得越来越慢,忘得越来越快(色诺芬《申辩》6)。朋友问他为什么不准备辩护词,他说他试过两次,神的声音都阻止了他(同上 4)。

色诺芬还说了一件和柏拉图正好相反的事:苏格拉底拒绝提出任何替代的刑罚,也不许朋友替他提,因为提出刑罚就等于承认有罪(同上 23)。

两个学生,两个苏格拉底。柏拉图的苏格拉底是为了哲学的使命不肯低头;色诺芬的苏格拉底是觉得是时候走了。哪一个更接近真实?学者们至今没有定论。

退一步雅典为什么要杀他?

史实 前403年民主恢复时颁布了大赦:除了三十僭主等少数人,过去的事一概不追究。《雅典政制》39.6。 史实 三十僭主的首领克里提亚,以及背叛过雅典的阿尔基比亚德,都曾是苏格拉底的同伴。前345年,演说家埃斯基涅斯在法庭上说:“雅典人啊,你们处死了智者苏格拉底,因为他被证明是三十僭主之一克里提亚的老师。”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1.2.12;埃斯基涅斯《诉提马尔科斯》1.173。

史学家怎么说

大家都同意的背景:前404年,雅典输掉了打了二十七年的战争。斯巴达扶植的三十僭主统治了八个月,杀了上千人。民主恢复后,为了不让城邦再打内战,颁布了大赦。审判就发生在大赦四年之后。

争论在于动机。一种看法认为,审判其实是政治性的:苏格拉底和克里提亚、阿尔基比亚德走得很近,又常常批评民主制用抽签选官、让外行做决定;因为有大赦,不能用政治罪名起诉他,于是用了宗教罪名。半个世纪后埃斯基涅斯的那句话,是这种看法最有力的证据。另一种看法认为,宗教指控是真实的:他的“神的声音”、他在《云》里的形象,让很多普通雅典人真心觉得他不虔敬。斯坦福哲学百科把两者放在一起讲,没有判定哪个是主要原因。

我的推断:对忒奥多托斯这样的陪审员来说,这两样很可能是分不开的。一座刚刚经历战败、屠杀和内战的城市,需要找到“是什么让我们变坏了”的答案;一个二十多年来一直在问“你们真的知道什么是正义吗”的人,很容易成为答案。

尾声一个月后

史实 因为每年派往提洛岛的祭祀船出发后城邦不得处决犯人,苏格拉底在狱中等了约一个月。柏拉图《斐多》记载他喝下毒芹汁,最后的话是:“克里同,我们还欠阿斯克勒庇俄斯一只公鸡,记得还上,别忘了。”广场上一处遗址被一些考古学家认为是当时的监狱,但这一认定有争议。柏拉图《斐多》58a–c、117–118;SEP;ASCSA Hesperia 报告。 虚构 忒奥多托斯和菲隆的结局。

他没有马上死。提洛岛的祭船还没回来,城里不能处决犯人。他在监狱里等了一个月。菲隆说,他的朋友们安排好了让他逃走,他不肯。

他死的那天傍晚,菲隆回到家,很久没说话。后来他问我:“爸爸,那天你投了哪边?”

我说:“你先告诉我,什么是正义。”

他看着我,笑了,眼睛是红的。

给你这对你有什么帮助

1. 说服别人,不等于你是对的;赢了,也不等于你打对了

雅典的法庭和公民大会,奖励的是说服力。阿吉纽西之后,最会煽动情绪的演说家赢了,六个将军死了,“你们后来也都承认了”。这个问题你在牌桌上天天遇到:一手牌赢了,不代表决策对;一个对手说得头头是道,不代表他的思路对。智者教人怎样赢,苏格拉底问的是:你说的是真的吗?对一个靠长期正确决策吃饭的人来说,这是最实用的一条。

2. 用苏格拉底的方法问自己“够了”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问“什么时候才算够”。苏格拉底不会给你一个数字,他会先问你:你说的“够”是什么意思?是钱够花,是选择权够多,还是你不再需要证明自己?你说的“自由”又是什么意思?如果一个定义被一个反例推翻了,就换一个,再试。他在《申辩》里说,他比别人多的只是一点:不知道的,不以为自己知道(21d)。把你最常用的几个词(自由、够、强、爱)都这样审一遍,大概比读一本哲学书更有用。

3. 不收钱,所以不必听命于人

苏格拉底和智者最大的不同之一,是他不收学费。他宁愿穷,也不让任何人成为他的“雇主”。这和你“没有老板”的选择是同一个方向,只是他走得更远:他连听众的认可都不要。你可以想一想,你现在是不是在为某种“听众”下注:为了下一个级别,为了别人眼里的成功?

4. 他为什么不逃联系较弱

苏格拉底宁死不逃,背后是他对城邦法律的特殊态度(见柏拉图《克里同》)。这和你现在的生活没有多少直接关系,我不想硬扯。Moon 在这一章里也不出场:这一章讲的是说服、真理和城邦,不涉及爱。

更详细的对应,见「哲学与我」第 4 篇《雅典:赢了,就是对的吗》,那一篇把你放在雅典,专门讨论卡利克勒斯“强者就该多得”和苏格拉底“漏水的罐子”。

补充这一章没讲到的部分

补充推荐阅读

按建议的阅读顺序排列。标签:入门 第一次接触;原著 古代原典;进阶 研究性著作。

自测想一想

1. 苏格拉底说他“比别人智慧一点点”,这一点点是什么?

不知道的,也不以为自己知道(《申辩》21d)。

2. 为什么说苏格拉底和智者既相像又根本不同?

都教年轻人辩论、质疑;但智者收费、教人赢,苏格拉底不收费、问的是真不真。

3. 柏拉图和色诺芬对苏格拉底“傲慢”的解释有什么不同?

柏拉图:为了哲学使命不肯屈服。色诺芬:他觉得此时死比老去更好,神的声音也不让他准备辩护。

4. 为什么有人认为这场宗教审判其实是政治审判?

克里提亚、阿尔基比亚德与他的关系;前403年大赦使政治指控不可能;埃斯基涅斯 1.173。

5. 如果你是忒奥多托斯,你会投哪一只罐子?为什么?

开放题。

来源参考资料

原典据 Perseus 数字图书馆的希腊文与 Loeb 英译(Fowler 译柏拉图,Rackham/Kenyon 译《雅典政制》,Hicks 译第欧根尼·拉尔修),以及古登堡计划的 Dakyns 译色诺芬;研究资料用了斯坦福哲学百科、互联网哲学百科、大英百科、Attic Inscriptions Online、迪金森学院古典注疏和剑桥学术期刊。没有用维基百科、视频或博客。

  1. Plato, Apology 18b–42a; Phaedo 58a–c, 117–118; Euthyphro 2b; Meno 91d–e; Theaetetus 152a; Hippias Major 282b:Perseus(Fowler 译)
  2. Xenophon, Apology 1–31;Memorabilia 1.1.1, 1.2.12;Hellenica 1.7:Gutenberg(Dakyns 译);Perseus
  3. [Aristotle], Athenian Constitution 27, 39, 62–69:Perseus;Aristotle, Rhetoric 2.24
  4. Diogenes Laertius 2.38–42, 9.51–52:Perseus(Hicks 译);Aeschines 1.173
  5. Aristophanes, Clouds 1–24, 94–118, 218–225, 1476–1510(Perseus 希腊文)
  6. Gorgias, Encomium of Helen §8, §14(DK 82B11),据 IEP “Gorgias”
  7. D. Nails & S. S. Monoson, “Socrates”, SEP (rev. 2022);SEP “Protagoras”;Britannica “Socrates: Plato’s Apology”(R. Kraut)
  8. A. L. Boegehold, “Three Court Days,” in Symposion 1990(Perseus 在线);Dickinson College Commentaries(雅典广场水钟 P 2084);Attic Inscriptions Online, IG I³ 476
  9. S. C. Todd, “Lady Chatterley’s Lover and the Attic Orators: The Social Composition of the Athenian Jury,” JHS 110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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