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与我 · 第 2 篇 · 古代印度,佛陀的时代

舍卫城:苦从哪里来

如果你生在佛陀时代恒河边的一座新城市,你大概会拒绝接手家里的生意,靠自己的眼光给商队投钱,一次比一次押得大。你很成功,可你总觉得不够;你爱的那个人后来选了一条你无法跟随的路。城南的园子里,有个沙门说:苦,就来自你抓着不放的东西。

时代 约前5世纪(佛陀年代有争议) 地点 憍萨罗国舍卫城 思想 早期佛教 阅读 约 30 分钟

对应现代的你,和那时的你

现代的你那时的你两者共有的结构
职业扑克,靠判断在不确定中赚钱给商队出本钱的放贷人和投资人,靠判断哪支商队能平安回来赚钱收入取决于眼光,每一笔都有风险
NL200 → NL1000从投一辆牛车,到投一整支跨国商队不断加注,不断升级
休学,不走传统路线不接手父亲的布店,不按家主的规矩过日子拒绝被安排好的人生
钱 = 选择权刚开始流通的打孔银币钱成了可以储存、可以带走的自由
Moon,选择离开另一个商人家庭的女儿,后来选择出家做比丘尼她的选择是她的自由,你无法替她决定
想变强 vs 想安静地活想做最大的商人 vs 羡慕林子里那些什么都不要的沙门两个声音同时存在
满城的扑克理论和教练满城的沙门导师,各说各的不知道该信谁

第一节那时的我

史实 舍卫城是憍萨罗国都城,“一个繁荣的商业中心”,位于“三条大路的交会处”。贸易和城镇的扩张带来了更多的工匠和商人,有些组成了行会;放贷的做法也促进了金融业者的活动。弯条银币和打孔的银币、铜币在前5世纪开始使用。Britannica “Shravasti”、“India: the beginning of the historical period”。 虚构 “我”的家庭、生意和经历都是编的。

我生在憍萨罗国的都城舍卫城,三条大路在这里交会,商队从四面八方来。父亲是个家主,开着城里最大的布店之一。按规矩,我该学他的生意,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儿,供养婆罗门,一辈子守着店。

我不想守店。我发现自己更擅长另一件事:判断。哪支商队的领队靠得住,哪条路今年有强盗,雨季会不会提前,东边摩揭陀的盐和西边的布差价有多大。我开始拿自己的钱给商队出本钱,商队回来了,我分利;回不来,我认赔。

我并不爱做生意本身。我喜欢的是那种感觉:一开始看不准,被人骗,赔了钱;后来我学会了看人、看路、看天,一次比一次准,开始赢那些做了一辈子买卖的老家主。到了三十一岁,我已经能给整支商队出钱了。可我每次赚完一笔,心里想的都是下一笔更大的。

我也常羡慕城外林子里那些沙门。他们什么都不要,不用算账,不用担心商队回不来,每天就坐在树下。

虚构 “她”和她的家庭。她对应现代的 Moon。

还有一个人。她是另一个家主的女儿,两家常有来往。我们不是订了婚的那种关系,她的父母也没把她许给我,可我们之间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们能整夜说话,说商路,说星星,说那些沙门到底在想什么。我心里叫她“月亮”。

第二节我的世界

史实 约前500年,波斯匿王在位时,憍萨罗被视为北方“四强之一,也许是最强的”,控制着恒河的商路。憍萨罗、摩揭陀等国为争夺恒河流域打了上百年。Britannica “Kosala”、“India”。

新城市,新钱,新的人。我们的国王是波斯匿王。天下有十六个大国,恒河边的几个大国为了商路打了几代人的仗。城里有了银币,有了行会,有了放贷的钱商。像我这样不靠祖产、靠眼光赚钱的人,越来越多。

史实 当时的宗教主要是吠陀经规定的仪式和祭祀;《歌者奥义书》说,行为好的人投生到好的胎里,行为恶的人投生为“狗、猪或贱民”。早期奥义书的年代有争议。SEP “Buddha”;IEP “Upaniṣads”。

旧的答案不管用了。婆罗门说,仪式做对了,神就给你想要的东西;人死了还会按“业”再投生。我给婆罗门的钱越来越多,可心里的空洞一点没少。

史实 卡拉玛人对佛陀说:沙门和婆罗门来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都宣扬自己的学说,攻击别人的学说”,我们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话。摩揭陀国王阿阇世曾问当时最有名的六位导师“出家的看得见的回报是什么”,得到六种截然不同的回答。AN 3.65;DN 2。

满城都是老师。城外的林子里住满了沙门,有人说杀人也不算作恶,有人说一切都是命定的,有人说死了就一了百了,有人说什么都不能断定。每个人都说别人错了。

史实 律藏和《增支部》记载:佛陀的姨母兼养母摩诃波阇波提请求让女性出家,三次被拒;阿难代为请求,佛陀最终同意,条件是接受“八敬法”。AN 8.51;律藏《小品》第10品(Kd 20)。 有争议 这个故事的历史性有学者质疑,例如冯·欣伯(O. von Hinüber, 2008)认为这段叙述是后来的律法性建构,比丘尼僧团成立的时间也未必在佛陀生前。本课未能读到原文,仅据书目信息提及。 史实 律藏规定:比丘尼若为没有得到父母或丈夫许可的女子授具足戒,犯“波逸提”罪(须忏悔)。比丘尼波逸提第80条(SuttaCentral,Brahmali 译)。 虚构 “她”出家。

她走了。那一年,城里传说佛陀的养母剃了头、穿上袈裟,走得双脚肿胀,来到佛陀那里,哭着请求让女人也能出家,最后佛陀答应了。几个月后,“她”告诉我,她也要出家。她的父母同意了,按僧团的规矩,这是必需的。我呢?我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父亲,我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我对她说,我可以等。她说:不必等,我不会回来了。

  1. 约前700—前500早期奥义书(年代有争议)
  2. 前6—前5世纪十六大国,恒河流域城市兴起
  3. 前5世纪打孔银币开始流通
  4. 约前500波斯匿王在位,憍萨罗为北方强国
  5. 佛陀在世长年代约前563—前483;短年代卒于约前405
  6. 传统说法比丘尼僧团成立(历史性有争议)
  7. 之后摩揭陀吞并憍萨罗
  8. 前3世纪印度最早的文字证据
  9. 约前1世纪巴利文佛经在斯里兰卡写成文字

第三节我遇到的思想

史实 富商给孤独长者用钱铺满祇陀太子的园子,买下来送给佛陀和僧团(钱的数量和种类,原文有解读分歧)。佛陀晚年二十五年的雨季都在舍卫城度过。律藏《小品》第6品(Kd 16);Britannica “Shravasti”、“Kosala”。

城南有个园子,是城里最有名的富商给孤独长者用钱一块块铺满地面,从祇陀太子手里买下来,送给一位叫乔达摩的沙门的。一个比我富得多的商人,为什么要为一个沙门花这么多钱?我想知道。她走后的第三个月,我走进了那个园子。

下面是我听到的。每一条先写经上怎么说,再写我当时怎么听懂的。

1. 苦,以及苦的来源

dukkha · 苦 / taṇhā · 渴爱

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和不喜欢的在一起是苦,和喜欢的分开是苦,求而不得是苦。……苦的来源是渴爱,……对感官享乐的渴爱,对存在的渴爱,对不存在的渴爱。

《转法轮经》SN 56.11,4.1–4.5(节选)
有争议 不同传本的文字略有出入:Sujato 依据的版本有“病是苦”,Thanissaro 依据的版本则有“愁、悲、忧、恼”。SuttaCentral SN 56.11;Access to Insight。

“和喜欢的分开是苦,求而不得是苦。”我听到这里,以为他在说我。

可他接下来说的,比这更深:苦的根子不在失去,在“渴爱”,在于我们想抓住、想留住、想要更多。我想留住她,是渴爱;我想要下一支更大的商队,也是渴爱。原来,让我睡不着的两件事,是同一个根。

2. 下金币雨也不够

欲望有没有终点

即使天上下钱雨,
也满足不了感官的欲求。
明智的人知道,感官享乐
满足少,痛苦多。

《法句经》186

这是佛陀对“欲望有没有终点”的回答:顺着欲望走,没有终点。你满足了它,它会长大;你给它下一场钱雨,它还要。

他不是说钱是坏的。他说的是:靠满足欲望来让欲望停下,这条路走不通。欲望停下的唯一办法,是不再被它驱使。

3. 你连自己都命令不了

anattā · 无我

色(身体)不是我。如果色是我,它就不会带来痛苦,你也可以命令它:“我的身体就这样吧,别那样。”正因为色不是我,它才会带来痛苦。

《无我相经》SN 22.59(节选)。同样的推理接着用在感受、想法、意志和意识上。

我一直相信,只要我努力,就能控制结果。商队不行就换领队,路不安全就换路。可佛陀问:你能命令你的身体不老吗?能命令你的感受不难过吗?能命令你的念头不去想她吗?

不能。连我自己都不完全听我的,何况别人。她要出家,那是她的心,她的选择。我想让她回来,就像想命令自己的身体不老一样。

4. 悲伤生于所爱

piyajātikā · 生于所爱

悲伤生于所爱,恐惧生于所爱;
对所爱不再执取的人,
没有悲伤,哪里还有恐惧。

《法句经》212

家主,正是这样!因为愁、悲、苦、忧、恼,都来自我们所爱的人。

《爱生经》MN 87,3.8–3.9
史实 《爱生经》的情节:一位家主的独子死了,他不吃不喝,天天去火葬场哭喊“我的独子,你在哪里?”佛陀对他说,愁悲苦忧恼都来自所爱的人。家主不同意,说“所爱的人带来的是欢喜和快乐”,转身离开。他把这件事告诉附近一群掷骰子的赌徒,赌徒们站在他一边。消息传到波斯匿王那里,国王也站在家主一边,还把为佛陀说话的王后末利赶了出去。末利派人去问佛陀,又一个个问国王:如果你的女儿、你的王后、你的国土毁了,你会不会悲伤?国王最后承认了,并向佛陀致敬。MN 87(Sujato 译);Thanissaro 译本作“born from one who is dear”。

这是我在祇园里听到的最难的一句话。我第一反应和经里那个死了儿子的家主一模一样:不对,所爱的人带来的是快乐。如果没有她,那些整夜说话的日子从哪里来?

后来我听说了那个家主的故事。他不服,去找人评理,站在他一边的是一群掷骰子的赌徒,然后是国王本人。可王后末利一个一个问国王:如果你的女儿死了,你会不会悲伤?如果我死了呢?国王回答:会,我的生命会崩塌。他承认了。

我也承认了。快乐和悲伤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她给了我那些夜晚,也给了我现在的痛。佛陀没有说那些夜晚是假的,他说的是:只要我还把她当作“我的”,失去就一定会痛。

5. 像母亲护着独子那样,去爱一切众生

mettā · 慈

如同母亲以生命护卫
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
也要对一切众生
展开无量的心。

《慈经》Snp 1.8,7.1–7.4
史实 Sujato 注:这首经的最后一偈格律不同,“一定是后来加上的”。上面引的偈子在正文中。SuttaCentral Snp 1.8 注。

那么佛陀是让我不要爱吗?我问一个比丘。他给我念了这首偈:要像母亲护着她唯一的孩子那样,去爱一切众生。

我想了很久。母亲对独子的爱,是世上最强的爱。佛陀没有让人去掉这种强度,他让人去掉的是“只对这一个人、只因为她是我的”。慈爱是希望对方好,不要求对方属于我。

我问自己:我爱她,是希望她好,还是希望她回到我身边?如果她在僧团里过得安宁,这算不算我希望的“她好”?

6. 想要来世还在一起的夫妻

AN 4.55

家主,如果妻子和丈夫想在今生和来世都能相见,他们应当在信、戒、施、慧上相等。

《增支部》4.55,3.1
史实 一对老夫妻(那拘罗的父母)对佛陀说:我们从年轻结婚起,连在念头里都没有背叛过对方,我们想今生来世都在一起。佛陀没有批评这个愿望,而是回答了怎样才能做到。AN 4.55。

后来我听说了另一段经文,它让我松了一口气。一对老夫妻对佛陀说,我们一辈子没背叛过对方,想来世还在一起。佛陀没有说“这是渴爱,放下吧”。他说:如果你们想这样,就要在信仰、品德、布施和智慧上彼此相配。

原来佛陀并没有否定两个人之间深的联系。他给出的条件是“相等”: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走。她选了出家的路,我选了商队的路。我们不再走同一个方向了。这不是谁的错。

7. 在家人怎样用钱

gahapati · 家主

一份自己享用,两份投入生意,第四份存起来,以备困难的时候。

《善生经》DN 31,26.18–22

拥有财富的快乐,享用财富的快乐,不欠债的快乐,没有过失的快乐。……前三种快乐,比不上没有过失的快乐的十六分之一。

《无债经》AN 4.62(佛陀对给孤独长者说,节选)
史实 《善生经》列出耗散财富的六条路,赌博是其中之一,还列出赌博的六种过患:赢了招怨,输了心疼,钱财当下损失,在集会上说话没人信,被亲友看不起,没人愿意跟赌徒结亲。DN 31,7.2、11.2。

佛陀没有叫我扔掉家产。他对给孤独长者这样的大商人说:钱要正当地挣,挣来的钱一份花,两份投进生意,一份存着防灾,还要用来养家、帮朋友、布施。有钱是快乐,花钱是快乐,不欠债是快乐,但都比不上“没做亏心事”的快乐。

我注意到,“一份自己享用”排在最前面。佛陀没有说在家人不该享受。

8. 筏子是用来过河的,不是用来扛着走的

MN 22 · 筏喻

我要用筏子的比喻来教你们:筏子是用来过河的,不是用来抓着不放的。……明白了筏子的比喻,你们连正确的教法都要放下,何况错误的。

《蛇喻经》MN 22,13.1、14.1

佛陀说,一个人用草、树枝和树叶扎了筏子,渡过了河。上岸以后,他该把筏子扛在头上继续走吗?当然不。连佛陀自己的教导都只是筏子。

我想:我的钱是筏子,我的商队是筏子,我一次比一次大的生意也是筏子。我造它们是为了渡过什么?我好像已经忘了。我只是在不停地造更大的筏子。

第四节如果你生在那时,为什么会被它吸引

① 它不要求你相信,要求你验证。你讨厌被规定好的路线,也讨厌只靠权威。佛陀对卡拉玛人说:不要因为传统、经典、逻辑或者“这是我们尊敬的老师”就相信,要自己看清什么带来伤害和痛苦(AN 3.65)。这和你研究扑克的态度一样。

② 它把命运交还给你自己。佛陀说“意图就是业”(AN 6.63)。你的下辈子,不在婆罗门的仪式里,在你自己的用心里。对一个重视自主的人,这很有吸引力。

③ 它直接回答了你最痛的问题。欲望为什么停不下来,失去为什么这么痛。其他导师讲宇宙、讲命运、讲来世,佛陀讲的是你今晚为什么睡不着。

④ 它给了那个“想安静地活”的声音一个正式的位置。林子里的沙门不是懒,他们在做一件很难的事。在那个时代,出离的、安静的生活被很多人当作一种值得全力追求的成就。

史实 佛教和耆那教的主要支持者是刹帝利统治氏族、富裕的家主和商人阶层。Britannica “India: the beginning of the historical period”。 有争议 Bodhi 比丘提醒,《羯腊摩经》常被说成“自由探究宪章”,这是夸大:它给的是一个可以自己验证的起点。Bhikkhu Bodhi, “A Look at the Kalama Sutta”(1988)。

第五节它怎样回答你现在的问题

欲望有没有终点?什么时候才算够?

佛陀的回答很清楚:顺着欲望走,没有终点。“即使天上下钱雨,也满足不了感官的欲求”(《法句经》186)。NL1000 之后有 NL2000,商队之后有更大的商队。终点不在下一个目标那里。

但要注意,佛陀没有反对努力。他的八正道里有一条就是“正精进”。他反对的是被渴爱驱使的努力:你不是在朝某处走,而是在逃离“不够”的感觉。一个可以自问的问题是:你想打 NL2000,是因为你想在那里学到什么,还是因为停在 NL1000 会让你难受?

我为了将来的自由牺牲现在,是在追求自由,还是成了目标的奴隶?

筏子的比喻(MN 22)是最贴切的回答。钱和级别是筏子,用来渡河。你说钱对你的意义是选择权,那么问题是:你有没有在用它渡河?如果筏子越造越大,却从来不上岸,那筏子就从工具变成了要扛着走的东西。

佛陀对在家人的建议也很具体:“一份自己享用,两份投入生意,一份存着防灾”(DN 31)。享用排在第一位。为将来存钱是对的,但不是用全部。

爱一个人,是争取,还是允许她离开?

佛陀的答案偏向后者,但不是冷漠。慈爱的标准是“希望对方好”,像母亲护着独子那样强,却不要求对方属于你(《慈经》)。他也没有否定两个人之间深的联系:想要长久在一起的夫妻,需要的是在信念、品德、慷慨和智慧上彼此相配(AN 4.55)。

放到你和 Moon 身上:佛陀不会说你对她的感情是假的。他会说,那份痛来自你仍然把她当作“我的”,来自你对一个未来的想象。如果她选了一条不包括你的路,真正的慈爱是希望她在那条路上过得好。这很难,经文里那位国王也是被问到自己的王后时才承认的。

等待是忠诚,还是执着?

按佛陀的标准,问题不在等多久,而在等的时候心里在抓什么。如果等待是在抓住一个想象中的未来(“有一天她会回来”),那它就是渴爱,它会让你一直痛。如果你只是还爱着她,同时接受她可能永远不回来,那它更接近慈。佛陀会说,你可以分辨这两者,就看它带给你的是平静还是焦灼。

人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开而痛苦?

你在介绍里列了几种可能:爱、依赖、习惯、自我认同、记忆、对未来的想象。佛陀的回答是:它们都是“取”,都是在把会变的东西当成“我的”。《爱生经》说愁悲苦忧恼“来自所爱”;《法句经》说“悲伤生于所爱”。这不是说爱是错的,而是说爱和失去之痛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佛陀还会加一层“无我”:你连自己的身体和感受都命令不了(SN 22.59),更不可能命令另一个人的心。你在扑克里相信努力能控制结果,Moon 让你撞上的,正是佛陀说的那条边界。

我要变强,还是安静地活?

佛陀自己的“中道”,说的是不要走纵欲和苦行两个极端(SN 56.11)。它的本意是修行方法,不能直接套成“工作和生活要平衡”。但它背后的精神和你的问题有关:极端的努力和极端的放纵,都可能是同一种渴爱的两副面孔。

佛陀不会替你在“变强”和“安静”之间选一个。他会问:你在两边都想抓住什么?

自我塑造这里有张力

你相信自我可以塑造,佛陀也认为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这一点你们一致。但方向不同:你想塑造一个更强、更理想的自我;佛陀的目标是看穿“自我”本身,不再抓住它。他会说,那个“理想的自己”也是一种执取。这一点我认为你不必接受,但值得知道两者的区别。

关于你的职业,经文里有一段话需要直接告诉你

《善生经》把赌博列为耗散财富的六条路之一,还列出了赌博的六种过患(DN 31)。古代印度的赌博是掷骰子,和你靠研究和统计优势长期赢钱的职业扑克不是一回事;但经文本身没有做这种区分。这一点留给你自己判断。

第六节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代

史实 Britannica:印度中部城市的兴起带来了宫廷和商业,带来了社会、政治和经济的变化,这些变化“常被认为”是前6、前5世纪佛教和其他宗教运动兴起的关键因素。Britannica “Buddha”。 有争议 布朗克霍斯特认为佛教兴起的地区本来就不以婆罗门教为主导(“大摩揭陀”说);佛陀的生卒年有约一百年的争议;佛经约前1世纪才写成文字。J. Bronkhorst(2014);SEP;Britannica “Pali canon”。

常见的解释是:恒河流域出现了新的城市、王国、钱币和商人阶层,旧的祭祀宗教回答不了这些新人的问题。证据之一是,佛教最早的施主正是统治氏族、富裕的家主和商人。这个解释有三处争议:婆罗门教在佛陀活动的东部地区到底有多强,业和轮回的观念从哪里来,以及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知道佛陀本人说了什么。

我的推断是:钱第一次让很多人有了“自己选择人生”的可能,像你这样的人第一次大量出现。他们很快就发现,选择多了,欲望也多了,苦并没有少。佛陀回答的,正是这一代“有了选择的人”的苦。这也是为什么,两千多年后,一个靠自己能力赚钱、拥有很大自由的人,读这些经文会觉得很近。

尾声后来的我

虚构 “我”的结局。

我没有出家。我还是给商队投钱,只是不再每一次都押上全部。我按佛陀说的分成四份:一份花,两份投进生意,一份存着。那一份“花”的钱,我第一次用在了自己身上:我在城外买了一个小园子,有空就去坐着。

有一年雨季,我在祇园看见了她,剃了头,穿着袈裟,在给几个年轻的比丘尼讲话。她看起来很平静。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

我心里还是痛的。可我第一次分清了两件事:我希望她回来,和我希望她好。后一件事,她已经有了。

补充这一篇没讲到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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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建议的阅读顺序排列。标签:入门 第一次接触;原著 经文;进阶 研究性著作。

留给你想一想

1. 你下一次想升级的时候,是想去那里学什么,还是停在原地会让你难受?

佛陀区分的不是“努力”和“不努力”,而是被渴爱驱使和不被驱使。

2. 你的钱是筏子吗?你打算用它渡到哪里?

MN 22 的筏喻。

3. “我希望她回来”和“我希望她好”,现在在你心里各占多少?

佛陀的慈爱标准是后者。

4. 《爱生经》里那个家主、那群赌徒和那位国王,起初都不同意佛陀。你站在哪一边?为什么?

开放题。

来源参考资料

只用了巴利经律的标准英译(SuttaCentral、Access to Insight)、SEP、IEP、Britannica、大学文库和图书馆目录。没有用维基百科、视频或博客。

  1. SuttaCentral(Sujato 译):SN 56.11;SN 22.59;MN 87;MN 22;DN 31;DN 2;AN 3.65;AN 4.55;AN 4.62;AN 6.63;AN 8.51;Snp 1.8;Dhp 186;Dhp 212
  2. 律藏(Brahmali 译):Kd 16;Kd 20;比丘尼波逸提第80条
  3. Access to Insight:MN 87(Thanissaro 译);Bhikkhu Bodhi, A Look at the Kalama Sutta
  4.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Buddha;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Upaniṣads
  5.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Buddha;India;Kosala;Shravasti
  6. J. Bronkhorst, “Misunderstood origins”(洛桑大学文库,2014);O. von Hinüber, “The Foundation of the Bhikkhunīsaṃgha”, ARIRIAB(2008,仅据书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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