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 · 一部东西方绘画史第八部分 · 20 世纪前半 / 第 36 章
第 36 章

野兽与立方体:野兽派和立体主义

1905 年秋天,巴黎一间展厅里挂满了绿鼻子、红树干的画,一位评论家把它叫作“野兽”的笼子。两年后,一位二十五岁的西班牙画家在画室里画了五个像被劈开的女人。颜色和形状,在十年里先后被拆开重装。这一章看马蒂斯怎样解放颜色,毕加索和布拉克怎样拆掉透视,以及这股风怎样吹到米兰和东京。

约 1904 年 — 1920 年 | 巴黎 · 科利乌尔 · 米兰 · 东京
马蒂斯《舞蹈》,1910 年,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马蒂斯《舞蹈》,1910 年,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三种颜色,五个人,一个圈。

时代速写笼子、画商和面具

第 33 章结束时,塞尚、高更、凡·高都已去世,他们留下的画却在 20 世纪初的巴黎一再被拿出来展览,比如 1905 年春天的凡·高回顾展[1]和 1907 年的塞尚回顾展[2]。年轻画家看到的是一条已经被拓宽的路:颜色可以不照着自然涂,形体可以不照着透视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说法是,野兽派是 20 世纪初在法国兴起的第一个先锋运动,这批画家第一次同时和印象派、和更老的传统观看方式决裂[1]。

1905 年:第七展厅

1905 年夏天,马蒂斯Henri Matisse(1869–1954)和德兰André Derain(1880–1954)一起待在地中海边的小渔港科利乌尔Collioure,在画里用上了不合自然的颜色和放肆的笔触[1]。这年秋天,他们的画在巴黎的秋季沙龙展出。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说,马蒂斯的画挂在第七展厅,同一间屋里还摆着雕塑家马尔凯Albert Marque两件文艺复兴风格的雕塑;评论家路易·沃克塞勒Louis Vauxcelles在评论里形容这些雕塑身处一场“纯色的狂欢”,是“野兽中间的多纳泰罗”Donatello chez les fauves[3]。文章登在《吉尔·布拉斯报》上[1]。“野兽”这个词被别人接了过去,成了运动的名字,虽然画家们自己并不这样看自己[3]。

《吉尔·布拉斯报》1905 年 10 月 17 日增刊
《吉尔·布拉斯报》1905 年 10 月 17 日增刊,沃克塞勒《秋季沙龙》,法国国家图书馆 Gallica 藏本。标题下面是他逐个展厅写下的长篇评论。

大英百科全书说,“野兽”这个外号来自这些画的“暴力”:纯色直接从颜料管里挤出来,生硬地涂上去,还露出没涂到的画布,当时的观众看了很震惊[4]。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策展人回忆,马蒂斯的同伴和沙龙主席看到《戴帽子的女人》时,都劝他别拿出来,怕他当众出丑;他还是挂了出去[5]。

谁在买单:斯坦因一家和画商

买下《戴帽子的女人》的,是住在巴黎的美国人列奥·斯坦因Leo Stein和妹妹格特鲁德Gertrude Stein。列奥第一眼的评价是:“光彩、有力,却是我见过最难看的一摊颜料。”可他们还是在 1905 年直接从沙龙上把画买走了[3]。他们的哥哥迈克尔和嫂子莎拉 1903 年从旧金山搬到巴黎,也成了马蒂斯最重要的收藏者[3]。大英百科全书说,斯坦因一家开始收藏以后,马蒂斯的经济状况几乎立刻好转了[6]。

弗勒吕斯街 27 号斯坦因寓所
弗勒吕斯街 27 号,列奥和格特鲁德·斯坦因的寓所,约 1906 年。看墙上偏中间、挂得最高的那幅:就是《戴帽子的女人》[3]。格特鲁德每周在这里办沙龙,招待欧洲和美国的画家、作家[7]。
斯坦因一家在弗勒吕斯街 27 号院子里
斯坦因一家在弗勒吕斯街 27 号的院子里,约 1905 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班克罗夫特图书馆藏照片。左起:列奥、小艾伦、格特鲁德、特蕾莎·埃尔曼、莎拉、迈克尔。

另一种新角色是画商。德国人卡恩韦勒Daniel-Henry Kahnweiler 1907 年 5 月在维尼翁街 28 号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画廊。大都会博物馆劳德现代艺术研究中心的资料说,他是第一个和立体主义画家签独家合同的画商,1912 至 1913 年先后与布拉克、德兰、毕加索、弗拉芒克、格里斯、莱热签约;他的顾客里有俄国收藏家希楚金和莫罗佐夫,也有斯坦因兄妹[8]。画家不必再等官方沙龙点头,画商、收藏家和私人沙龙已经组成了另一套市场。

格里斯画的卡恩韦勒
胡安·格里斯《卡恩韦勒像》,1921 年,铅笔素描。左上角写着“给我亲爱的朋友卡恩韦勒”。

1907 年:塞尚和人类学博物馆

1907 年秋季沙龙办了塞尚回顾展。大都会博物馆说,莱热看了以后画风大变:塞尚想在平面上表现立体,又不靠透视和明暗,这启发了一批年轻人[2]。同一年的五六月间,毕加索去了特罗卡德罗宫里的民族志博物馆,第一次看到非洲雕刻[9]。

关于“原始主义”,要多想一步

20 世纪的画家和评论家常把非洲、大洋洲的雕刻叫作“原始艺术”,把受它们影响的现代画叫作“原始主义”。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还办过一个大展,题目就叫《20 世纪艺术中的“原始主义”》[10]。今天的博物馆说法变了。现代艺术博物馆在《亚维农少女》的说明里特别写明:这些雕刻是“通过殖民渠道”进入法国收藏的,毕加索借用的是“被殖民民族的物质文化”,这种借用引出了关于文化差异的问题[10]。

这些雕刻在原来的社会里并不是给人欣赏造型的。大都会博物馆藏的一件芳族头像,原本安在一个可以搬动的家族祭坛顶上,祭坛里装着至少九代祖先的遗骨;遗骨只有入了会的家人能碰,头像是给所有人看的“守护者”[11]。巴黎画家看中的是它的形,原来的主人看重的是它守着的东西。两种眼光都是真的,我们最好两样都记住。

芳族祖先遗骨守护头像,大都会博物馆
芳族(贝齐支系)《遗骨守护头像》,19 世纪,木、铜合金、棕榈油,高 46.5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79.206.229[11]。它最早的已知主人是 1916 年定居巴黎的智利诗人维森特·维多夫罗,后来经画商保罗·纪尧姆转给雕塑家爱泼斯坦[11]。看额头:宽得几乎占了半张脸,下巴却收得很窄;两只眼睛是嵌进去的圆形金属片。
芳族面具
芳族面具,加蓬,19 世纪,法国国家收藏(据 Commons 文件说明,拍摄于卢浮宫)。按同一说明,这类面具用于“恩吉尔”仪式,即搜查巫师的仪式。看这张脸怎样被拉长成一个长椭圆,眉弓和鼻梁连成一道弧线,嘴缩成一个小点。

照相和电影

还有一个对手:照相机。1909 年,马蒂斯说过这样一段话:“画家不必再操心细节了。照片能把大量细节表现得好一百倍、快一百倍。造型艺术要用最简单的手段,尽可能直接地表现情感。”[12] 现代艺术博物馆认为,他在《舞蹈》里大刀阔斧的简化,正与照相技术越来越精密有关[12]。电影也进了画室:大都会博物馆指出,格里斯 1913 年的一幅静物,灵感来自通俗小说《方托马斯》和它 1913 至 1914 年的电影版,巴黎的先锋派当时都着了迷[13]。

时间轴按真实比例绘制。蓝色为欧洲,红色为中国,赭色为日本。从“野兽笼”到第一件拼贴,只隔了不到七年。

两种革命先解放颜色,再拆掉空间

这一章的画乍看都很“乱”,其实各有各的规矩。把它们放在一张表里:

拆掉了什么留下了什么典型的样子
野兽派
1905–约 1908
颜色要“像”的规矩。脸可以是绿的,树干可以是红的画面还是能认出来的人和风景大块纯色,互补色对撞(红对绿、橙对蓝、黄对紫),粗笔触,露出画布[6]
分析立体主义
约 1909/1910–1912
单一视点的透视,从固定位置照来的光静物、乐器、人像,但被切成许多小面近乎单色的棕、灰、赭;平面层层叠叠;常夹着字母[9][14]
合成立体主义
1912 年以后
“画”和“实物”的界限大块剪出来的形状直接代表某件东西贴上去的报纸、墙纸、油布;颜色回来了,形状变大[9][14]
奥费主义
1912 年得名
立体主义的灰暗立体主义的切面透明、并置的彩色平面,像音乐的节奏[15]
未来主义
1909 年起
静止的画面,博物馆里的过去立体主义的切面和字母“力线”、连续动作、城市、机器、速度[16]

为什么这样画

先说野兽派。大都会博物馆说,马蒂斯走到这一步之前,试过凡·高、高更、塞尚,也试过修拉和西涅克的点彩;这些前辈让他放弃了传统的三维空间,改用“色面的运动”来建立画面空间[1]。泰特美术馆补充说,野兽派画家对 19 世纪的色彩科学感兴趣,特别是互补色:两种互补色并排放,彼此都显得更亮[17]。所以“绿鼻子”并不是乱涂,它要和旁边的红、橙互相点亮。

再说立体主义。大都会博物馆的概括是:立体主义画家拒绝“艺术应该模仿自然”这个老观念,也不要透视、明暗造型和前缩法;他们想强调画布是平的,于是把物体打碎成几何面,再在一个像浮雕一样浅的空间里重新排列,同时从好几个角度看同一个东西[9]。巴黎毕加索博物馆用了一句更好记的话:立体主义要画的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怎样看”;毕加索说,艺术不该是“骗眼睛”,而该是“骗头脑”[18]。

“立体主义”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大都会博物馆和大英百科全书都说,是沃克塞勒。他看了布拉克 1908 年在埃斯塔克画的风景,说里面全是“立方体”[9][14]。古根海姆博物馆的一段说明却写成是诗人阿波利奈尔“后来命名”的[19]。比较稳妥的理解是:这个词最早出自沃克塞勒的讥讽,阿波利奈尔等人后来把它当成正式的旗号来用。就像“野兽派”和第 32 章的“印象派”,又一个骂人的外号成了名字。

名作精读从马蒂斯的帽子到波丘尼的步伐

关于版权,先说清楚

马蒂斯(1954 年去世)、德兰(1954)、格里斯(1927)、罗贝尔·德劳内(1941)、莱热(1955)、波丘尼(1916)、萬铁五郎(1927)的作品今天已进入公有领域,本章放了图。毕加索(1973 年去世)、布拉克(1963)、弗拉芒克(1958)、索尼娅·德劳内(1979)的作品仍在版权期内,本章不放图,改为文字细读,并附上收藏博物馆的官方作品页链接。建议读到那几段时,在旁边打开博物馆的大图对照着看。

马蒂斯《戴帽子的女人》:脸上的一道绿

Henri Matisse, Femme au chapeau (Woman with a Hat)
作者
亨利·马蒂斯(1869–1954)
年代
1905 年,同年在秋季沙龙第七展厅展出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80.8 × 59.7 厘米
收藏
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埃莉斯·哈斯遗赠,91.161[5]
马蒂斯《戴帽子的女人》 1 2 3 4

第一眼

一个侧身坐着、回头看你的女人。她是画家的妻子阿梅丽Amélie。她头上那顶帽子大得出奇,差不多是脸的两倍,占了画面上面三分之一[5]。签名在左上角,“Henri-Matisse”,用绿色写在浅绿底上,几乎要找一下才看得见。

脸部局部
1绿鼻子

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口述影像是这样描述的:额头上横着一抹绿,可能是帽檐的影子;鼻梁是一道竖长的绿,鼻尖点了一小块淡黄;上唇是番茄红,下唇是一道桃粉,下唇下面又是一条浅绿[5]。

帽子局部
2帽子

宽宽的蓝帽檐平压在额头上,上面堆着一团团橙、绿、蓝,可能是花,也可能是羽毛[5]。阿梅丽婚后开过自己的帽店,一般认为这顶帽子就是她自己做的[3]。

扇子与手套局部
3扇子和手套

她戴着长手套,手套是绿的,点着粉红的“刺绣”;手里一把打开的扇子,是厚厚的几笔白和桃色,夹着紫和绿[5]。笔触快得像速写,颜料堆得最厚的地方就在这里。

右侧背景局部
4没画完?

右边的背景是淡淡的粉、淡紫、黄、绿,薄得像水彩[5]。策展人指出,画上有几处直接露出画布和铅笔底稿[3]。在 1905 年的观众眼里,这像是一幅没完成的草稿。

为什么当时是丑闻

策展人毕晓普的解释很直白:拿不合自然的颜色画一片风景是一回事,拿来画一张女人的脸,就“真是骇人听闻”了。据说有人问马蒂斯,他妻子摆姿势时到底穿的什么颜色,他回答:“当然是黑的。”[5]

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另一位策展人卡斯特罗说,这幅画标志着一个全新的方向:颜色彻底和看得见的现实分开,要抓住的是“感受”,而不是眼睛看到的光和形[3]。拿它和第 32 章的莫奈比一比:莫奈的颜色再怪,也是为了更准确地记录某一刻的光;马蒂斯的绿鼻子,记录的是他自己的感觉。

为什么好

遮住脸上的那道绿,再看,脸立刻变得平淡。那道绿把脸分成冷暖两半,左边粉橙,右边青绿,五官反而更有体积。马蒂斯没用一点灰黑来做阴影,全靠冷暖颜色的对比。这就是上面说的“用色面建立空间”。

德兰画的马蒂斯
德兰《亨利·马蒂斯》,1905 年夏,布面油画,46 × 35 厘米,伦敦泰特美术馆,T00165[20]。看胡子:一半橙红,一半绿。
马蒂斯画的德兰
马蒂斯《安德烈·德兰》,1905 年夏,布面油画,39.5 × 29 厘米,泰特美术馆,N06241。泰特说,这两幅肖像是两人在科利乌尔同一时期互相画的[21]。
马蒂斯《绿线》
马蒂斯《马蒂斯夫人像(绿线)》,1905 年,布面油画,40.5 × 32.5 厘米,哥本哈根丹麦国家美术馆,KMSr171。馆方说,光影本来能给画面加上深度,这里却被翻译成了色面;画大概作于 1905 年秋天从科利乌尔回巴黎之后[22]。从额头到下巴的那条绿线,就是鼻梁。

科利乌尔的夏天,德兰的伦敦

泰特美术馆的馆藏目录讲了两人的交情:马蒂斯 1900 年认识德兰;1904 年秋天德兰服完兵役,马蒂斯帮着劝他父母别逼他放弃画画;1905 年春天德兰随马蒂斯一家南下科利乌尔,两人在那里画出了最早、最典型的野兽派作品[20]。大英百科全书说,马蒂斯在那里的大太阳下很快摆脱了点彩的“暴政”:小心排列的小色点变成了旋转的、成块的笔触,颜色炸成了一对对互补色,红对绿,橙对蓝,黄对紫[6]。

马蒂斯《敞开的窗,科利乌尔》
马蒂斯《敞开的窗,科利乌尔》,1905 年,布面油画,55.25 × 46.04 厘米,华盛顿国家美术馆,1998.74.7;1905 年秋季沙龙第 715 号[23]。

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描述是:这幅画本身就是一扇窗。越过窗台上的花盆、穿过树叶,能看到科利乌尔港口上摇晃的帆船;向里打开的两扇玻璃窗,映出屋里墙上的大块鲑鱼粉、绿和淡紫;树叶、水和船都只是一些厚厚的、断断续续的笔触[23]。

窗外的船
局部:几根红桅杆、几笔蓝和粉红的船身,水面是粉色的。船一条线都没勾。

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在最近的展览里重建第七展厅时,把这幅窗和《戴帽子的女人》重新挂在一起,这是 1970 年以来第一次[3]。

德兰《科利乌尔的山》
德兰《科利乌尔的山》,1905 年,布面油画,81.3 × 100.3 厘米,华盛顿国家美术馆,1982.76.4[24]。看中间那棵树:树干是朱红的,弯弯曲曲往上长;树冠是一片片短短的蓝和青绿,像撒出去的叶子;远山是钴蓝和橙黄。大英百科全书说,德兰把风景里的每一种色调都翻译成纯色,用短而有力的笔触涂上去[4]。
德兰《伦敦查令十字桥》
德兰《伦敦查令十字桥》,1906 年,布面油画,80.3 × 100.3 厘米,华盛顿国家美术馆,1982.76.3。档案里有一张 1906 年 7 月 6 日德兰写给画商沃拉尔的收据;1908 年它在莫斯科“金羊毛”展上展出,是四幅伦敦风景之一[25]。

1906 至 1907 年,德兰画了大约二十九幅伦敦风景,色调比在科利乌尔时收敛一些[1]。据泰特美术馆的介绍,是画商沃拉尔派他去伦敦的,想让他用野兽派的方式“更新”几年前莫奈画过的泰晤士河[26]。

看这幅查令十字桥:天空是粉橙的,国会大厦是一排绿色的剪影,桥是一条深蓝的横带,河水被切成黄、橙、蓝的色块。第 28 章的透纳和后来的莫奈,都画过泰晤士河上的雾和光;到了德兰这里,雾不见了,只剩下颜色本身。

野兽派的第三个主将是弗拉芒克Maurice de Vlaminck。大都会博物馆说他是“天生的野兽派”,1905 年春天看了凡·高的大型回顾展,又看了马蒂斯和德兰在科利乌尔的画,才最后迈出这一步;德兰的性子介于冲动的弗拉芒克和克制的马蒂斯之间[1]。弗拉芒克 1958 年去世,作品仍在版权期内,这里不放图。

马蒂斯《生之喜悦》:一幅被叫作“怪物”的田园诗

Henri Matisse, Le Bonheur de vivre (The Joy of Life)
年代
1905 年 10 月至 1906 年 3 月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176.5 × 240.7 厘米
收藏
美国费城巴恩斯基金会,BF719[27]
马蒂斯《生之喜悦》 1 2 3 4

第一眼

树林围成一个舞台,中间是一片黄色的草地,远处一条蓝色的海。草地上散着十六个裸体的人[27]:有的躺着,有的吹笛,有的拥抱,最远处一圈人手拉手在跳舞。题材很老,就是第 21 章那种“阿卡迪亚”的牧歌世界。巴恩斯基金会说,观众震惊的不是题材,是画法:大胆的颜色,忽大忽小的比例,变形的人体[27]。

跳圈舞的人
1转圈的人

巴恩斯基金会认为,最催眠的就是中央这圈跳舞的人,它的旋转让观者的视线散开,开始在画里移动[27]。记住这个圈,三年后它会变成一整幅画。

中央的一对
2比例乱了

前景这两个躺着的女人,比远处跳舞的人大了好几倍,可她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巴恩斯基金会指出,画里透视、人物大小、视点都不统一[27]。人体只是平涂的粉、绿、黄,没有一点明暗[27]。

吹笛人
3笛声和线

巴恩斯基金会的比喻:贯穿整幅画的那条起伏的“阿拉伯花纹”线,可以看成中间那位吹笛人笛声的视觉对应物[27]。沿着人物和树干的轮廓线走一遍,眼睛就被带着绕了一圈。

左上角的薄涂
4像壁画

左上角的颜料稀得像水洗,好几处露出白色底子;而中央人物的头发周围颜色又厚又不透明[27]。虽然是油画,整体却是哑光的,很像一面墙上的壁画。

为什么这样画

巴恩斯基金会的解释是,马蒂斯是故意挑衅:把各种来源、各种风格、各种比例拼在一起,正是在挑战美术学院教的“古典统一”;在当时人眼里,这种混杂就是“怪物”[27]。

这幅画 1906 年 3 月 20 日至 4 月 20 日在独立沙龙展出,随后被斯坦因兄妹买下,由马蒂斯亲自挂进他们在弗勒吕斯街的寓所。到 1914 年为止,所有来访的人都能看到它,其中包括年轻的毕加索;一般认为,这幅画对毕加索的冲击,正是两人竞争的开始[27]。格特鲁德·斯坦因后来写道,马蒂斯画了《生之喜悦》,“创造了一种新的色彩公式,在那个时期的每一位画家身上都留下了印记”[27]。一年以后,毕加索拿出了他的回答:《亚维农少女》。

马蒂斯《红色的和谐》:桌布爬上了墙

Henri Matisse, La Desserte rouge (Harmony in Red / The Red Room)
年代
1908 年(左下角黄色签名“Henri Matisse 1908”)
材质
布面油画
收藏
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马蒂斯《红色的和谐》 1 2 3

第一眼

一间几乎全是红色的屋子。右边一个穿深蓝上衣、白围裙的女人,正往果盘里摆水果。左上角是一扇窗,窗外是绿草地、开白花的树和一座粉红的小房子。大英百科全书把这幅画列为马蒂斯从野兽派走向成熟风格的一连串代表作之一,紧接在 1906 年的《生之喜悦》之后[6]。

窗外
1是窗还是画?

窗框是一条橙色的竖带,窗外的绿和室内的红一样平。你分不清这是一扇窗,还是墙上挂的一幅风景画。

女人
2人也是图案

女人的头低着,身体弯成一道弧线,和墙上蓝色藤蔓的弧线是同一种节奏。她是整幅画里唯一的大块深色,像一个休止符。

桌布与墙
3找不到桌子边

桌布和墙纸用的是同一种红底蓝藤的图案。桌面和墙面之间几乎没有分界线,只有几只水果、两个玻璃瓶告诉你:这里是平放的桌子。透视被一块红色吞掉了。

为什么这样画

大英百科全书总结马蒂斯成熟风格的几个特点:形体用流畅、粗重的轮廓线勾出,内部细节很少;颜色是大片、薄而亮的色块;几乎没有阴影;空间要么很浅,要么被压成和画布平行的平面,不理会学院的透视规则;整体效果会让人想起地毯、织物和陶瓷的图案[6]。这幅画几乎就是这段话的图解。

关于这幅画,许多出版物都讲到一个故事:它 1908 年秋季沙龙展出时是蓝色调的,题为《蓝色的和谐》,1909 年马蒂斯把蓝色全部改成了红色。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本课没有在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官网上核实到,这里只作为“常见说法”记下。

马蒂斯在俄国最重要的主顾是莫斯科商人希楚金Sergei Shchukin,他同时也是卡恩韦勒的顾客[8]。1909 年 3 月,他向马蒂斯订了两幅大装饰画:《舞蹈》和《音乐》[12]。

马蒂斯《舞蹈》两版:从粉红到朱红

Henri Matisse, Dance (I), 1909 · La Danse, 1910
第一版
《舞蹈(一)》,1909 年初,巴黎;布面油画,260.4 × 390.4 厘米;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纳尔逊·洛克菲勒为纪念阿尔弗雷德·巴尔捐赠,201.1963[12]
第二版
《舞蹈》,1910 年完成,与《音乐》成对,为希楚金莫斯科宅邸的楼梯平台而作;今藏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12]
马蒂斯《舞蹈(一)》
《舞蹈(一)》,1909 年,现代艺术博物馆。
马蒂斯《舞蹈》1910
《舞蹈》,1910 年,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第一眼

五个人手拉手,在一座绿色的小山上转圈,背后是一整片蓝天。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影子。现代艺术博物馆说,第一版是马蒂斯为希楚金的订件很快画出来的构图稿;整幅大画上他只用了四种颜色:天空的蓝、地面的绿、人体的淡粉和头发的黑[12]。

把两版并排比一比。第二版里,人体从淡粉变成了浓烈的朱红,蓝天更深,绿地更暗;人的轮廓更重,动作更猛:左边那个大个子的背弓得更厉害,右上角那人抬起的腿更高。第一版像一场轻快的舞,第二版像一场狂欢。

马蒂斯《舞蹈》1910,热点 1 2
没有拉上的手
1断开的圈

看左边两人和前面扑倒那个人之间:一只手伸出去,另一只手迎上来,指尖却没有握住。整个圈在这里断了一下。正是这个小缺口,让人觉得圈子还在转,下一秒手就会拉上。

2线就是动作

前面那个人向前扑倒,身体几乎平贴着山坡。现代艺术博物馆说,马蒂斯最后的线条非常省,却很流畅,比如最左边那人身体前侧那一道大弧线,比如舞者们伸出的手臂汇到一起的地方[12]。线条的方向就是力的方向。

为什么好

现代艺术博物馆说,这幅画刚画出来时,人体的简化和对透视的彻底取消,被骂成笨拙或者故意粗野;马蒂斯却觉得它表达了“生命和节奏”[12]。回头看《生之喜悦》背景里那一小圈跳舞的人:三年后,马蒂斯把它放大到将近四米宽,删掉了周围的一切。这是野兽派最后的一步,颜色和线条已经足够撑起一整面墙。

毕加索《亚维农少女》:五个被劈开的人

Pablo Picasso, Les Demoiselles d’Avignon
作者
巴勃罗·毕加索(1881–1973)
年代
1907 年 6–7 月完成于巴黎(1906–1907 年冬开始)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243.9 × 233.7 厘米
收藏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333.1939[10]
图片
仍在版权期内,本课不放图。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官网看这幅画 ↗

先打开官网大图,再跟着看

这是一幅差不多正方形的大画,每边将近两米半,比人还高。画里是五个裸体女人,挤在一个很浅的空间里,背后和身上缠着一块块蓝白、赭红的布帘。现代艺术博物馆说,她们的身体由棱角分明的线条和压扁、劈裂的平面拼成[10]。从左往右看:

最左边那个人侧身站着,一只手撩着赭红色的布帘,像在拉开舞台的幕。她的身体是土红、赭黄的,脸是侧面,眼睛却画成正面。现代艺术博物馆指出,她迈步的姿势和紧握的拳头,让人想起古埃及和南亚的雕塑[10]。

中间两个正面朝着你,都把一只或两只手臂举到脑后,肘尖朝天。她们的皮肤是浅粉的,脸最“正常”:大大的杏仁眼,直鼻子,小嘴。现代艺术博物馆说,这种高举手肘的姿势可以追溯到古罗马人仿制的希腊雕像[10]。

右边两个是全画最刺眼的地方。右上那人从深蓝色的布帘后面探出身来,脸是暗色的,被一道道平行的斜线刻满;右下那人背对着你蹲着,头却整个扭过来面向你,脸像一张拉长的面具,五官歪在一边。现代艺术博物馆说,这两张风格化的脸,让人想起 19 世纪的非洲和大洋洲面具[10]。

最下面中间,一张桌子的尖角像楔子一样戳进画面,上面摆着一小堆水果:一串葡萄、一只梨、一只苹果、一片瓜。这是画里唯一的“静物”,桌面却朝你翻了过来,像要掉出画外。

为什么当时人吓了一跳

现代艺术博物馆说,1907 年夏天看到这张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巨幅油画的访客,都被它压缩的空间和劈裂的形体震住了;直到 1916 年第一次公开展出时,才有人把它看作现代艺术的转折点[10]。大英百科全书记下了布拉克当时的反应:“你的画看起来,就像要让我们吃麻絮、喝汽油、喷火。”[28]

今天的名字也是 1916 年前后才起的,指的是毕加索少年时生活过的巴塞罗那亚维农街上的妓女[10]。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另一段说明说:西方艺术史上没有别的画这样大胆、这样直接地逼视观众;五人中有三人直直地盯着你[10]。

拼起来的来源

毕加索为这幅画画了数以百计的草图和习作[10]。现代艺术博物馆列出的来源相当杂:埃及、南亚、古希腊罗马的雕塑,非洲和大洋洲的面具,还有格列柯、塞尚和马蒂斯的多人物画[10]。大都会博物馆的立体主义综述说得更直接:它的风格化和变形“来自非洲艺术”[9]。现代艺术博物馆则把重点放在问题上:五个人风格各不相同,这种断裂本身“提出了关于文化差异的重要问题”,毕加索从西方和非西方来源里拿走了什么,他自己怎样理解这种借用,我们今天又该怎样理解[10]。

更早一点的线索,在大都会博物馆藏的毕加索《格特鲁德·斯坦因像》里。那幅画作于 1905 至 1906 年,大都会说,毕加索把她的身体简化成几大块体积,预示了立体主义;脸画得像一张眼睑沉重的面具,反映了他刚接触到的伊比利亚古代雕刻[7]。在大都会博物馆官网看这幅画 ↗

它是不是立体主义的第一幅画?现代艺术博物馆说,卡恩韦勒认为它标志着“立体主义的开端”,也有人否认它属于立体主义;毕加索本人对这种争论没兴趣,他说:“我们发明立体主义的时候,根本没打算发明立体主义,只是想把心里的东西表达出来。”[10] 第 6 章说过,加泰罗尼亚罗马式壁画那种粗黑轮廓、平涂色块的简化,也让毕加索这样的现代画家着迷。

1908 年毕加索在蒙马特画室
毕加索在蒙马特的画室,1908 年,美国作家吉莱特·伯吉斯摄。身后的墙上和架子上是他收藏的非西方雕刻。他住的那栋楼叫“洗衣船”,蒙马特拉维尼昂街 13 号,好几位画家在那里生活和作画,后面要讲的格里斯 1906 年也搬了进来[29]。

分析立体主义:两个人,一根绳

1907 年,布拉克Georges Braque和卡恩韦勒签约;卡恩韦勒介绍他认识了阿波利奈尔,阿波利奈尔又带他认识了毕加索[28]。1908 年夏天,布拉克在塞尚常去的埃斯塔克画了一批风景,房子成了一块块板状的体积,树成了圆柱,颜色只剩土黄和绿。这批画被秋季沙龙拒收,那年秋天在卡恩韦勒的画廊展出,引来了沃克塞勒那句“立方体”[28][8]。

大英百科全书说,毕加索的《亚维农少女》提供了最初那一下“解放性的冲击”,而布拉克因为崇拜塞尚,带来了早期的几何倾向;两人在合作最紧密的时候几乎天天交换想法,已经说不清谁是主要的发明者[28]。布拉克后来说,他们像两个“用绳子拴在一起的登山者”[28]。

布拉克,1908 年
布拉克,1908 年,刊于 1910 年 5 月美国《建筑实录》杂志伯吉斯的文章《巴黎的野人》。他从小学拳击,大英百科全书说他成年后看起来像个职业运动员[28]。

毕加索《弹曼陀林的女孩》(1910)

收藏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966.1979;布面油画,100.3 × 73.6 厘米[30]
图片
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官网看这幅画 ↗

画的是歌手兼演员范妮·特利埃,1910 年春天她给毕加索当过好几次模特[30]。打开官网大图,你会看到一个半身的女人,身体微微侧着,怀里抱着一把曼陀林。整幅画只有灰、奶油白和赭黄几种中性色[30]。现代艺术博物馆提醒你看两个地方:她的脸被缩成一块米黄色的长方形,好像没有鼻子和嘴;她的眼睛是一个扇形,被两条平行线分成几段[30]。肩膀、手臂、乳房都变成了带棱角的小块,有的地方还像雕塑一样鼓出来,大英百科全书专门拿这幅画做例子[14]。可它还认得出来:毕加索后来说,“没有抽象艺术这回事,你总得从某个东西开始”[30]。

布拉克《小提琴与调色板》(1909 年秋)

收藏
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54.1412;布面油画,91.7 × 42.8 厘米[19]
图片
在古根海姆博物馆官网看这幅画 ↗

这是一幅窄长的竖画,高度是宽度的两倍多。古根海姆博物馆说,小提琴被切成好几段,和乐谱、调色板一起竖着往上排,更贴合画布的平面[19]。从下往上看:最下面一大片碎成棱面的棕灰,是小提琴的琴身,隐约能认出琴头的涡卷和琴弦;中段是一页页折起的乐谱;最上面,调色板挂在墙上。

关键在顶端:一根钉子。古根海姆博物馆说,布拉克用完全写实的手法画了这根钉子,连它投下的影子都画上了,故意和下面的立体主义画法形成对比[19]。大英百科全书把它叫作“错视画的钉子”[28]。一根“真”钉子,提醒你下面那些都是“假”的。布拉克后来解释:“1909 年前后,物体在我画里碎开,那是我尽可能靠近物体的一种办法。”[19]

格里斯《毕加索像》
胡安·格里斯《向毕加索致敬(毕加索像)》,1912 年 1–2 月,布面油画,93.3 × 74.4 厘米,芝加哥艺术博物馆,1958.525[31]。

毕加索和布拉克的分析立体主义作品都还在版权期内。要看一幅这种画法的公有领域作品,可以看格里斯给毕加索画的这幅像。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说,格里斯把人物的头、脖子和躯干切成许多平面和简单的几何形,但用一套斜线组成的规整结构把它们组织起来;颜色只用冷蓝、棕和灰[31]。

看他左手:拿着一块调色板,这是画家的标志。右下角写着“向巴勃罗·毕加索致敬”。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说,这句题词既表示对毕加索的尊敬,也帮格里斯在 1912 年春天的独立沙龙上立住了自己的位置;当时已经有评论家叫他“毕加索的门徒”[31]。

拼贴与胡安·格里斯:把真东西贴上画布

毕加索《有藤椅的静物》(1912 年春)

材质
油彩、油布,布面,四周用绳子当框
收藏
巴黎国立毕加索博物馆,MP36[18]
图片
在巴黎毕加索博物馆官网看这件作品(作品说明 PDF)↗

巴黎毕加索博物馆称它是现代绘画史上第一件拼贴,作于 1912 年 5 月[18]。这是一块小小的椭圆形画布,一圈真的麻绳绕在外面当画框。打开图片:画面下半部是一片整整齐齐的藤编格纹,像一把藤椅的椅面。可它不是真藤,是一块印着藤编图案的油布,毕加索把它贴上去,又在上面加了几笔颜料,让它和画好的部分接上[18]。

上半部是分析立体主义的灰褐碎面。博物馆说,能认出来的线索有:左上方的字母“JOU”,右上的一片柠檬,上部中间可能是一支蜡烛或一盏油灯;整体可能是巴黎小酒馆的一张桌子[18]。“JOU”让人想到“journal”,报纸;字没写完,你自己会补上[18]。于是一块画布上有了三层“真实”:画出来的立体主义图像,贴上去的现实碎片,还有文字。1930 年,阿拉贡称它是“现代绘画的一个关键行动”[18]。

布拉克《果盘与玻璃杯》(1912 年秋)

四个月后,轮到布拉克。大都会博物馆说,据布拉克本人回忆,这是他的第一件“贴纸画”,1912 年 9 月在索尔格做成,用的是在亚维农买的、批量印刷的仿木纹墙纸;为了抢先,他等毕加索离开亚维农回巴黎之后才动手[32]。木炭画的果盘和杯子,被三条仿木纹墙纸围住。大都会博物馆点出了其中的幽默:机器印的墙纸本来是手绘仿木纹的便宜替代品,手绘仿木纹又是真橡木护墙板的便宜替代品;布拉克把这种廉价的“错视”,和最先锋的立体主义抽象放在了一起[32]。在大都会博物馆官网看这件作品 ↗

大都会博物馆说,有了贴纸画,画面里最后一点三维幻觉也被扫掉了:分析立体主义是把一个物体切成小面再拼回去;合成立体主义则是让一大块中性或有颜色的纸本身代表一个物体,有时它被剪成那个物体的形状,有时上面画一笔就够了[9]。大英百科全书说,这一步进一步强化了一个影响深远的想法:一幅画不是对现实的幻觉再现,而是一个独立的物体[28]。

胡安·格里斯

格里斯Juan Gris生于马德里,学过工程,1906 年来到巴黎,住进了毕加索也住的洗衣船[33]。大英百科全书说,他比毕加索和布拉克更讲理论,把他们的发现系统化,让人看得懂,也因此帮助了立体主义的传播;他的风格更严谨、更古典[33]。卡恩韦勒开始包下他的作品,大英百科全书说是 1912 年,大都会博物馆的资料把独家合同的日期记为 1913 年 2 月 20 日[33][8]。

作品
格里斯《格子桌布静物》
年代
1915 年春,巴黎
材质
布面油彩、石墨
尺寸
116.2 × 89.2 厘米
收藏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14.463(劳德立体主义收藏)[34]
格里斯《格子桌布静物》 1 2 3 4

第一眼

大都会博物馆的描述:一张堆满东西的桌子,有咖啡杯、高脚酒杯、一只白脚的大果盘(同时从侧面和上面看),盘里是厚涂的葡萄,还有一瓶红葡萄酒、一瓶贴着红菱形商标的巴斯黑啤、一份报纸和一把吉他[34]。绿白、红黄两种格子桌布斜着铺开,把画面切成许多菱形。

葡萄与标签
1“EAU”

果盘里一串绿葡萄,颜料一颗颗堆起来。右边酒瓶标签上的字母“eau”,表面上是“博若莱”(bEAUjolais),也可以读作“公牛”(taurEAU)[34]。

靶心与咖啡杯
2藏着的牛

大都会博物馆说,这幅画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个牛头。下方中间的咖啡杯是牛鼻子,左边那个黑白同心圆是“牛眼”(英语里“靶心”就叫 bull’s eye),吉他弯弯的边是牛角[34]。

巴斯啤酒
3啤酒瓶是耳朵

巴斯黑啤瓶上那个红菱形商标,画得像印刷品一样清楚。在牛头的读法里,这只瓶子是牛的一只耳朵[34]。

报纸
4画出来的报纸

“LE JOURNAL”,一份斜放的报纸。它不是贴上去的,是画上去的:格里斯用颜料模仿拼贴,又在旁边留下白色的线描轮廓。

为什么好

大都会博物馆叫格里斯“伪装图像的大师”[34]。这幅画说明合成立体主义可以多么清楚:每一块形状都边缘锐利,颜色鲜明,你能一样一样点出桌上的东西;可它们拼在一起,又成了另一样东西。看懂它,要用眼睛,也要用脑子,正是毕加索说的“骗头脑”。

格里斯《有吉他的静物》
格里斯《有吉他的静物》,1913 年,布面油画,66 × 100.3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99.363.28[13]。大都会博物馆说,酒杯、烟斗和瓶子的影子被剪下来单独摆着,代替了物体本身;吉他的影子不守自然规律,形状和方向都在变,像一个捣蛋的双胞胎。灵感来自风靡巴黎的犯罪小说《方托马斯》和它的电影:主角作案时常常一身黑,像一个溜进来的影子[13]。

罗贝尔·德劳内的“奥费主义”:颜色回来了

Robert Delaunay, Orphism

罗贝尔·德劳内Robert Delaunay(1885–1941)最早是舞台布景设计师,后来受新印象派色彩的影响;大英百科全书说,他是第一个把鲜亮的颜色带进立体主义的人,由此开出了“奥费主义”这一支[35]。古根海姆博物馆把他的发展分成几步,正好是下面几幅画[36]。

德劳内《圣塞弗兰教堂第 3 号》
《圣塞弗兰教堂第 3 号》,1909–1910 年,古根海姆博物馆。他的第一个系列,画巴黎哥特式教堂圣塞弗兰的回廊,光穿过彩色玻璃,柱子跟着弯曲。他自己说这是“从塞尚到立体主义的过渡期”[36]。
德劳内《埃菲尔铁塔》
《埃菲尔铁塔》,1911 年(画上写 1910),布面油画,202 × 138.4 厘米,古根海姆博物馆,37.463。他自称的“破坏”阶段:铁塔和周围的楼从几个角度同时画出,两边的楼像窗帘一样弯过来[36]。
德劳内《同时的窗》
《同时的窗(第二母题,第一部分)》,1912 年,布面油画,55.2 × 46.7 厘米,古根海姆博物馆,41.464[37]。中间那道竖着的绿色尖顶,是铁塔最后一点残影[36]。

“同时的窗”这个名字,来自法国化学家谢弗勒尔的“颜色同时对比”理论,研究不同色相同时被看见时怎样互相影响。德劳内说,这一系列开始了他的“建设”阶段:把透明的、互补的颜色并置、叠加,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36]。诗人阿波利奈尔为这些画写了一首诗,又发明了“奥费主义”这个词,认为德劳内的追求像音乐一样独立于对现实的描述;名字来自希腊神话里弹琴的俄耳甫斯[36]。大英百科全书把这个词定在 1912 年,并说德劳内夫妇和库普卡的奥费主义画作深深打动了慕尼黑的马克、马尔克和克利[15],这些人是下一章的主角。

德劳内《巴黎城》
德劳内《巴黎城》,1910–1912 年,布面油画,267 × 406 厘米,巴黎蓬皮杜中心国立现代艺术馆,AM 2493 P。为 1912 年独立沙龙而作。蓬皮杜中心说,巴黎街景和埃菲尔铁塔的碎片,与古典题材“美惠三女神”放在一起,给新的立体主义加上了一层历史的分量[38]。看中间三个粉色的裸女:她们和第 13 章波提切利《春》里的美惠三女神是同一个古典主题,只是被切成了片。
德劳内《向布莱里奥致敬》
德劳内《向布莱里奥致敬》,1914 年,瑞士巴塞尔美术馆(据 Commons 文件说明)。题目里的布莱里奥是法国飞行家和飞机制造者。画面满是同心的彩色圆盘;右上方一团紫色的云里有一架双翼飞机,右边立着粉红的埃菲尔铁塔,左下角是一副红紫色的螺旋桨。底边一行红字写着“最初的同时性太阳圆盘……献给伟大的建造者布莱里奥,1914”。大英百科全书说,德劳内由“色彩圆盘”和“窗”系列走向了完全非具象的绘画[35]。

索尼娅·德劳内《电棱镜》(1914)

罗贝尔的妻子索尼娅·德劳内Sonia Delaunay(1885–1979)也用这套方法作画[35],她的作品仍在版权期内。蓬皮杜中心藏的《电棱镜》是一幅 250 × 250 厘米的正方形大画,1914 年在独立沙龙展出,馆藏号 AM 3606 P[39]。

打开官网图片,先看大小:两米半见方,比人还高。画面上是一组组重叠的圆和半圆,像棱镜把光拆开:红、橙、黄、绿、蓝、紫成对挨在一起,中心偏左那一大圈最亮,向四周一圈圈荡开。蓬皮杜中心说,灵感来自电灯泡和火车旅行的现代之美,原色与间色的“同时对比”层层增殖,产生强烈的光学振动;画上一处小方框,还引了诗人桑德拉尔的长诗《西伯利亚大铁路散文》[39]。在蓬皮杜中心官网看这幅画 ↗

未来主义:波丘尼要画速度

Umberto Boccioni, Futurism

立体主义是在画室里静静地拆一把吉他。意大利人要的是另一种东西。1909 年 2 月 20 日,巴黎《费加罗报》头版刊登了意大利诗人马里内蒂Filippo Tommaso Marinetti的宣言,宣布“未来主义”诞生。大英百科全书说,宣言歌颂汽车的速度、力量和运动,鼓吹暴力和冲突,要捣毁博物馆和图书馆这样的文化机构,口气故意激烈,就是要激起公愤[40]。

《费加罗报》1909 年 2 月 20 日头版
《费加罗报》1909 年 2 月 20 日头版,左侧通栏就是《未来主义宣言》(摄影:JoJan,CC BY 3.0)。

波丘尼Umberto Boccioni(1882–1916)是未来主义最重要的画家。大都会博物馆说,他在罗马跟巴拉学过分色主义,1907 年搬到米兰,在那里认识了马里内蒂;1910 年他和卡拉、鲁索洛一起写了《未来主义画家宣言》,巴拉和塞韦里尼也签了名;接着的《未来主义绘画技术宣言》要求放弃裸体这样的传统题材,去画身边的现代生活[16]。

波丘尼《城市在崛起》
波丘尼《城市在崛起》,1910 年,布面油画,199.3 × 301 厘米,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507.1951[41]。大都会博物馆说,这是他第一幅重要的未来主义画,尺寸大得像历史画,原名《劳动》;波丘尼自己称它是“劳动、光与运动的伟大综合”。看画面中间:一匹巨大的红马向前冲,几个工人拼命拉住它,人和马的身体都被光线扯成了弧线。大都会博物馆提醒,米兰虽是工业中心,意大利当时还大体是农业国,所以画面的焦点是一匹马,画里看不到机器[16]。

1911 年底,波丘尼去巴黎看到了立体主义。大都会博物馆说,他在两版《心境》三联画里吸收了立体主义的数字、字母和分割平面的直线,但目的不同:切开的平面是为了表现运动,直线变成了表示动势的“力线”[16]。

波丘尼《心境:告别》素描
波丘尼《心境:告别》,1911 年,纸本石墨,49.1 × 61.4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90.38.22a。大都会博物馆说,这是《心境》第一版《告别》的草图[16]。整张纸被一道道波浪形的长弧占满,像烟,又像头发;仔细找,能看到好几张闭着眼的脸和相拥的人,被这些弧线卷在一起。左上角是一排斜着掠过的小脸,像从车窗里一闪而过。三联画表现的是告别时、出发的人和留下的人各自的心境[16]。两版油画分别藏在米兰二十世纪博物馆和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16]。
波丘尼《空间中连续的独特形体》
波丘尼《空间中连续的独特形体》,1913 年作,1950 年铸造,青铜,高 121.3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90.38.3[42]。

一个大步向前走的人。大都会博物馆说,他的轮廓像被风和速度吹变了形,光滑的金属曲面让人想到机器[42]。看小腿和大腿:肌肉像火焰一样向后翻卷,好像空气在身后留下的涡流;胸口和头部变成几块交错的平面,几乎没有脸。

大都会博物馆接着说,这件作品完成的第二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未来主义者相信现代技术战争能打碎意大利对古典过去的迷恋,于是欢迎战争。1916 年,波丘尼在军中阵亡,年仅三十四岁[42]。大英百科全书认为,他的死实际上终结了未来主义运动[40]。

对照同一时期的东亚:东京的野兽,上海的变局

毕加索画《亚维农少女》的那几年,许多中国和朝鲜的年轻人正在东京学西洋画。东京艺术大学大学美术馆藏有一大批东京美术学校毕业生的自画像,馆方的展品清单在这些自画像下面注明的是毕业年月;作者里有不少中国和朝鲜的名字,其中一位写作“李叔同/李岸”,1880 年生、1942 年卒,籍贯中国,1911 年 3 月毕业,布面油画[43]。一般的介绍说,他回国后教美术和音乐,后来出家,法号弘一。

李叔同自画像
李叔同(李岸)《自画像》,1911 年 3 月毕业作,布面油画,东京艺术大学大学美术馆[43]。看他的脸和衣服:都是由许多细小的、并排的色点和短笔触组成的,冷暖交错。让人想起第 33 章修拉的点彩。图片分辨率有限。

同一年的 10 月 10 日,武昌新军起义,辛亥革命爆发;1912 年 2 月 12 日,宣统帝溥仪退位,清朝结束[44]。李叔同毕业回国时,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刚刚换了朝代的国家。

就在辛亥革命后的第二年,同校的日本学生萬铁五郎交出了自己的毕业作[45]。

作品
萬铁五郎《裸体美人》
年代
明治 45 年(1912),东京美术学校毕业作
材质
布面油画(麻布)
尺寸
162.0 × 97.0 厘米
收藏
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2000 年 12 月 4 日指定为日本重要文化财[45]
萬铁五郎《裸体美人》
图片取自出版物扫描。

一个女人仰躺在山坡的草地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横在胸前;下半身缠着一块朱红的布,赤着脚。背后是蓝天、粉红的云、远山和几棵深绿的松树。文化遗产在线的说明是:画面是一个躺在长满绿草的山坡上、下身裹着朱红布的裸妇,背景是蓝天下的山与云[45]。

《裸体美人》脸部局部
局部:黑眉、鼻孔是两个黑点、嘴唇是一抹大红,脸颊被一道粗线勾出来。没有一点学院派的柔和渐变。

萬铁五郎自己说,这幅画“有凡·高和马蒂斯的感化”。文化遗产在线的解说指出:草丛那种起伏的笔触来自凡·高,用刚直的笔法把裸妇简化,来自马蒂斯;红布和绿草的强烈对比,后来成了他一再使用的配色[45]。这幅画被看作日本野兽派的纪念碑式作品[45]。

萬铁五郎《有云的自画像》
萬铁五郎《有云的自画像》,布面油画,岩手县立美术馆。两朵云,一朵绿、一朵橙红,像帽子一样浮在头顶;脸是黄、橙、绿拼起来的。

萬铁五郎画了很多自画像。据国立新美术馆收录的展览资料,萬铁五郎纪念美术馆曾集中展出约五十幅,它们集中在两个时期:一是刚毕业时,他吸收表现主义和未来主义;二是 1914 至 1916 年回到家乡岩手后,他集中试验立体主义[46]。巴黎的两场革命,几乎是同步传到了一位日本画家的手里。

巴黎野兽派和立体主义是从内部反叛:画家们熟悉文艺复兴以来的透视和明暗,正因为太熟悉,才要把它拆掉。拆的工具来自塞尚、来自照相术,也来自殖民渠道运来的非洲、大洋洲雕刻。
东京和上海对东亚的年轻画家来说,透视和明暗本身就是新东西,要先学会。萬铁五郎在同一张毕业作里,既交出了刚学会的西洋油画,又交出了对它的反叛。中国这边,第 35 章讲的海上画派正在上海的市场里把传统笔墨变得更浓烈;油画还要等留学生们回国。

这条线索留到第 41 章接着讲:那些在东京、巴黎学过西洋画的中国画家回国以后,怎样在油画和水墨之间找自己的路。

承上启下这一章留下了什么

  • 颜色独立了。马蒂斯和德兰在科利乌尔让颜色脱离了“像不像”,绿鼻子是为了感觉,不是为了描摹。
  • 透视被拆了。毕加索和布拉克把物体切成小面,从几个角度同时看;文艺复兴以来的单一视点(第 13 章)第一次被正面推翻。
  • 画布上可以贴东西。1912 年的拼贴和贴纸画让画成了一个“物体”。大都会博物馆说,立体主义的形式观念对后来的达达和超现实主义影响深远[9]。
  • 借来的形,要问来源。非洲和大洋洲雕刻经殖民渠道进入巴黎,今天的博物馆提醒我们同时看见它们原来的用途。
  • 新的系统。画商独家合同、私人收藏家的沙龙、跨国的展览,取代了官方沙龙;这套系统在 1914 年被战争打断。

下一章,我们去德国和奥地利。德累斯顿的“桥社”和慕尼黑的“青骑士”也受了野兽派的刺激,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比起画面的结构,他们更在意画出焦虑、恐惧和精神。奥费主义打动过的马克和克利,就在那里等着。

练一练自测

  1. “野兽派”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参考答案1905 年秋季沙龙第七展厅挂着马蒂斯等人的画,还摆着马尔凯两件文艺复兴风格的雕塑。评论家沃克塞勒在《吉尔·布拉斯报》上形容这是“野兽中间的多纳泰罗”,“野兽”就成了这群画家的外号。
  2. 《戴帽子的女人》在 1905 年为什么被看作丑闻?
    参考答案马蒂斯用不合自然的颜色画妻子的脸:额头和鼻梁上是绿色,嘴唇是番茄红;笔触粗放,有几处露出画布和铅笔底稿。用这种颜色画风景还能接受,画一张女人的脸就让人震惊。
  3. 分析立体主义和合成立体主义有什么区别?
    参考答案分析立体主义(约 1910–1912)把物体切成许多小面,用近乎单色的棕灰色重新拼回去;合成立体主义(1912 年起)从拼贴和贴纸画开始,让大块的纸片或色面直接代表某个物体,颜色重新变得鲜明,形状更大。
  4. 布拉克在《小提琴与调色板》顶端画了一根写实的钉子,有什么用意?
    参考答案写实的钉子连影子都画出来,和下面被切碎的小提琴、乐谱形成对比,提醒观众传统的错视画法和立体主义的画法是两回事,也让人意识到画面本身是“假”的。
  5. 萬铁五郎的《裸体美人》受到了哪两位西方画家的影响?分别体现在哪里?
    参考答案凡·高和马蒂斯。草丛起伏的笔触来自凡·高;用刚直笔法简化的裸妇来自马蒂斯;红布和绿草的强烈对比也是野兽派式的配色。

出处参考来源

  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Sabine Rewald, Fauvism(2004).
  2.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Fernand Léger (1881–1955)(2018).
  3. San Francisco Museum of Modern Art. Matisse’s Femme au chapeau: From Scandal to Icon.
  4.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Fauvism.
  5. San Francisco Museum of Modern Art. Henri Matisse, Femme au chapeau (Woman with a Hat), 1905, 91.161(含策展人珍妮特·毕晓普语音导览与口述影像文字稿).
  6.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Henri Matisse: Revolutionary years.
  7.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Pablo Picasso, Gertrude Stein, 1905–6, 47.106.
  8.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Leonard A. Lauder Research Center for Modern Art. Luise Mahler, Daniel-Henry Kahnweiler, Modern Art Index Project(2015).
  9.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Sabine Rewald, Cubism(2004).
  10.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Pablo Picasso, Les Demoiselles d’Avignon, 1907, 333.1939(含 MoMA Highlights, 2019 摘录与展览史).
  1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Betsi-Fang artist, Nlô byeri (reliquary guardian head), 1979.206.229.
  12.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Henri Matisse, Dance (I), 1909, 201.1963.
  13.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Juan Gris, Still Life with a Guitar, 1913, 1999.363.28.
  14.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Cubism.
  15.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Orphism.
  16.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Umberto Boccioni (1882–1916)(2016).
  17. Tate. Art term: Fauvism.
  18. Musée national Picasso-Paris. Fiche œuvre : Nature morte à la chaise cannée(PDF,2016).
  19.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Georges Braque, Violin and Palette, 1909, 54.1412(文字作者 Jan Avgikos).
  20. Tate. André Derain, Henri Matisse, 1905, T00165(含 Ronald Alley 1981 年馆藏目录条目).
  21. Tate. Henri Matisse, André Derain, 1905, N06241.
  22. Statens Museum for Kunst(丹麦国家美术馆). Henri Matisse, Portrait of Madame Matisse. The Green Line, KMSr171(展签文字作者 Dorthe Aage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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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Centre Pompidou. Robert Delaunay, La Ville de Paris, 1910–1912, AM 2493 P(本课读到的是检索摘要).
  39. Centre Pompidou. Sonia Delaunay, Prismes électriques, 1914, AM 3606 P(本课读到的是检索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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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Chinese Revolution (19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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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国立新美術館 アートコモンズ. 萬鉄五郎七変化(萬鉄五郎記念美術館,2012–2014)展覧会情報.

图片出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获取(公有领域):芳族《遗骨守护头像》。经 Wikimedia Commons 获取(公有领域,作者均已去世七十年以上,或为公有领域照片):马蒂斯《戴帽子的女人》《绿线》《敞开的窗,科利乌尔》《生之喜悦》《红色的和谐》《舞蹈(一)》《舞蹈》《安德烈·德兰》;德兰《亨利·马蒂斯》《科利乌尔的山》《伦敦查令十字桥》;格里斯《毕加索像》(Google Art Project)《格子桌布静物》(大都会博物馆图片,CC0)《有吉他的静物》(大都会博物馆图片)《卡恩韦勒像》;罗贝尔·德劳内《圣塞弗兰教堂第 3 号》《埃菲尔铁塔》《同时的窗》(古根海姆博物馆提供)《巴黎城》《向布莱里奥致敬》;波丘尼《城市在崛起》《心境一:告别》《空间中连续的独特形体》(大都会博物馆图片,CC0);莱热《森林中的裸体》;萬铁五郎《裸体美人》《有云的自画像》;李叔同《自画像》;芳族面具(Marie-Lan Nguyen 摄,公有领域);《吉尔·布拉斯报》1905 年 10 月 17 日增刊(法国国家图书馆 Gallica,CC0);斯坦因寓所与斯坦因一家照片、伯吉斯所摄毕加索和布拉克照片(公有领域)。《费加罗报》1909 年 2 月 20 日头版照片:JoJan,CC BY 3.0。局部均由本课从原图裁切、缩放。《亚维农少女》、《弹曼陀林的女孩》、《小提琴与调色板》、《有藤椅的静物》、《果盘与玻璃杯》、《格特鲁德·斯坦因像》、《电棱镜》仍在版权期内,只给出博物馆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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