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 · 一部东西方绘画史第六部分 · 19 世纪(一) / 第 30 章
第 30 章

浮世:江户的木版画

17 世纪末到 19 世纪中叶,江户城里的商人和手艺人花不多的钱,就能买到一张彩色版画:花魁、名角、雪中的驿站、雨里的桥。这些印给普通人看的画,由出版商、画师、雕版师、刷版师四个人合力完成。一百多年后,它们漂洋过海,让巴黎的画家重新学了一遍怎么构图。

约 1680 年 — 1860 年 | 江户时代 · 日本(及其在欧洲的回响)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局部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局部,约 1830–32 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浪尖碎成一根根白色的“爪子”,远处的富士山小得像浪谷里的一个白点。

时代速写江户与“浮世”

第 23 章讲过,1615 年以后日本由德川幕府统治,首都在江户(今天的东京)。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说,在这个控制严密的社会里,创造力不来自保守的武士阶层,而来自儒家等级里地位最低的两类人:工匠和商人[1]。幕府把社会分成士、农、工、商四等,商人排在最底层;他们有钱,却没有地位,于是把钱花在了娱乐和排场上[2]。这些城市里的商人和手艺人,日文叫町人(chōnin)[2]。

为了管住人们的行为,幕府在各大城市划出有围墙的区域,集中开设妓院、茶屋和剧场。大都会博物馆的说法是:在这些地方,各个阶层混在一起,说了算的是钱和时髦[2]。江户的花街叫吉原,剧场里演的是歌舞伎。歌舞伎由一位叫阿国的女艺人在 17 世纪初的京都创立,幕府先在 1629 年禁止女演员上台,1652 年又禁止少年演员,从此舞台上只有成年男子,女性角色也由男人扮演[2]。这一点要记住,后面看写乐的“美女”时会用到。

“浮世”是什么意思

大都会博物馆解释:“ukiyo”这个词原本表达的是佛教“人生无常”的观念,写作“忧世”;到了江户时代,人们换上一个同音字,写成“浮世”,意思变成了“漂浮的、及时行乐的世界”[2]。“浮世绘”就是画这个世界的画:花魁、名角、时装、游乐。大都会博物馆说,这是第一次,画家根据普通大众的兴趣和喜好来创作[2]。

大都会博物馆的文章还说,17 世纪末到 18 世纪初,这些描绘花魁和演员的版画深受来江户的游客欢迎,被叫作“江户绘”[2]。1657 年一场大火之后,江户重建,城市里出现了一种诙谐、不恭的文学和视觉艺术,歌舞伎和浮世绘都从这里长出来[1]。

菱川师宣《吉原之体·扬屋町入口》
菱川师宣《吉原之体》之“扬屋町入口”,1681–84 年,墨摺绘(只用墨色印刷),25.7 × 38.6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808。大都会博物馆的说明:一位武士带着随从刚刚走过“大门”(吉原唯一的出入口),大街上两个男人在和两个女人说笑[3]。这是浮世绘最早的样子:只有黑白两色,线条却已经很流畅。

时间轴按真实比例绘制。灰色小块是两次改革:宽政改革(1787–93)和天保改革(1841–43)。歌麿、写乐最好的作品,恰好挤在宽政改革前后那几年。

怎么做出来的一张版画,四个人

我们习惯说“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广重的《东海道》”。可大都会博物馆提醒:无论春信、广重名气多大,每一张版画都要四位专家合作:画师、雕版师、刷版师和出版商[4]。

角色(日文)做什么
出版商(版元)出主意、出钱、定题材、管质量。大都会博物馆说,一张版画通常是出版商发起的商业项目,他往往同时开书店[4]
画师(绘师)在纸上画出墨线稿。签名留在画上的,通常只有他一个人
雕版师(彫师)把画稿转到薄而半透明的纸上,反贴在木板上(通常是樱木),顺着线条刻掉不要的部分,让线条凸起来[4]
刷版师(摺师)在版上刷颜料,铺上纸,用一个圆形的垫子(马连)在纸背面摩擦,把颜色“摺”到纸上[4]
歌川国贞《今样见立士农工商·职人》
歌川国贞《今样见立士农工商·职人》,1857 年,三联锦绘,出版商是下谷的鱼屋荣吉,江户东京博物馆藏有一套[5]。画家开了个玩笑,把版画作坊里的活儿全交给了衣着时髦的女子:有人拿槌和凿在刻版,有人在磨石上磨刻刀,有人用大刷子给纸刷胶矾,有人把纸挂起来晾,架子上排着一碗碗调好的颜料。

从黑白到“锦绘”

大都会博物馆说,日本早在 8 世纪就用木版印刷佛经,可直到 18 世纪,木版主要还是用来印文字[4]。浮世绘最早的版画只有墨色(上面那张师宣),颜色要靠手涂。大英百科全书说:菱川师宣一般被视为浮世绘第一位大师;奥村政信完成了从单色到双色印刷的过渡;1765 年,铃木春信推出了用许多块版套印的多色版画[6]。

这种多色版画叫锦绘(nishiki-e),意思是像织锦一样华丽。大英百科全书说,这项技术的发明一般归于一位叫金六的人,而它第一位伟大的大师是春信[7]。大都会博物馆补充了一个有趣的细节:最早的锦绘是一批富裕的江户人定做的日历,当时有在新年互赠精美日历的风俗[4]。

多色版画每种颜色用一块单独的版,最多可达二十块。为了让每块版的颜色准确地落在同一张纸的同一位置,雕版师在每块版的边缘刻两个小缺口作为定位标记;纸用桑树内皮做的和纸,结实得经得起一遍遍摩擦,又能吸住墨和颜料。一块版可以一直印,直到雕刻磨损,有时能印出几千张[4]。

为什么这样画

浮世绘的“平”,一部分来自工艺。每一种颜色是一块版、一次刷印,最自然的结果就是一块块边界清楚的平涂色面,外面围一圈黑线。没有油画那样一层层的明暗过渡(虽然刷版师会用“晕染”的技巧做出天空的渐变)。画师在构思时就知道:线条要让雕版师刻得出,颜色要让刷版师印得出。所以浮世绘的大胆构图、鲜明轮廓、平涂色块,不只是审美,也是一种为了量产而发展出来的语言。

怎么读一张浮世绘

先看尺寸。本章大多数单张版画都在 37 × 25 厘米上下,比一张 A4 纸大一圈,大都会博物馆的著录里常把这种标准竖幅叫作“竖大判”(vertical ōban)[8]。再看画面上的字:一个长条的题签写着系列名和图名,一处写着画师的签名(“某某画”“某某笔”),角落里往往还有出版商的商标和几枚小印。这些字和印,就是一张版画的“身份证”。最后别忘了,它是拿在手里看的:大都会博物馆的研究提醒我们,叠印的颜色会在纸上压出高低,拿着它几乎能摸出层次[9]。

两股外力审查与新颜料

幕府的眼睛

浮世绘画的是幕府最想管住的东西:花街、戏子、奢侈的时装。所以它一直活在审查之下。

宽政改革(1787–1793)大英百科全书说,老中松平定信推行了一系列保守措施:提倡节俭,严格限制各阶层的开支,把朱子学定为正统,出版物受到严格审查[10]。
天保改革(1841–1843)由幕府重臣水野忠邦主持,同样强调节俭,淫靡的美术和文学作品遭到查禁[11]。改革最终失败,大英百科全书的评价是:经济已经复杂到无法靠命令来管理了[11]。

审查打到的不只是画师。据日本 nippon.com 网站的文章(次要来源),1791 年,出版商茑屋重三郎的书店“耕书堂”出版的三本山东京传的小说被判绝版,茑屋本人被处以“身上半减”,即没收一半家产(或收入减半)的重罚[12]。几年之后,正是这位挨了罚的出版商,推出了歌麿和写乐。

来自欧洲的蓝

另一股外力是一种新颜料。大都会博物馆的科学家写道:1831 年新年前夕,出版商永寿堂登广告推出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这套画的卖点之一,是一种刚刚进入版画市场的外来颜料:普鲁士蓝[9]。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说,这种蓝是从欧洲进口的,因为新近变得便宜,才用得起;画家用传统的靛蓝和它一起,调出海和天空的种种层次[13]。

大都会博物馆的分析更进一步:刷版师并不是简单地用普鲁士蓝替换颜色暗淡的靛蓝,而是把两者调在一起印轮廓,再把一种颜料叠印在另一种上面,让鲜亮的普鲁士蓝变深,又不失饱和[9]。它的结论是:普鲁士蓝明亮饱和的色调,让风景版画在江户时代变得可能,也变得流行[9]。后面看北斋和广重的风景时,留意画面里那一大片蓝。

名作精读从花魁到风雨

大都会博物馆把浮世绘的题材变化概括成一个圆:起初是花街和剧场里的美人与演员;18 世纪最后二十五年是版画的黄金时代;19 世纪初,北斋和广重把浮世绘带回了风景,常常带着季节的主题[2]。下面按这个顺序看。

题材(日文)本章代表
美人画(美人绘)师宣、春信、歌麿、英泉
演员画(役者绘)写乐
风景画(名所绘)北斋、广重
武士画(武者绘)国芳

菱川师宣与铃木春信:从一个回眸到一张锦绘

菱川師宣 Hishikawa Moronobu / 鈴木春信 Suzuki Harunobu
作品
菱川师宣《见返美人图》
年代
江户时代,17 世纪
材质
绢本着色,立轴(手绘,不是版画)
尺寸
63.0 × 31.2 厘米
收藏
东京国立博物馆,A-60[14]
菱川师宣《见返美人图》

大英百科全书说,菱川师宣(1618–1694)是地方上一位刺绣匠的儿子,起初画刺绣图样,17 世纪中叶来到江户,给木版印刷的故事书画插图,并发展出一种把绘画大量复制、让大众买得起的方法[15]。他的版画和手绘作品画的都是江户人的风俗,尤其是花魁和歌舞伎演员;作品里有描绘吉原的十二张一套的单幅版画,也有大量春画[15]。前面那张《吉原之体》,就是这一路的作品。

这张最有名的《见返美人图》却是一幅手绘的绢画。东京国立博物馆的说明:一位穿红衣的美人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回头[14]。我们只看到她的侧脸,却能把她的后背看个清楚:头发在末端结成一个圈,这是当时流行的“玉结”;腰带两端长长垂下,叫“吉弥结”,是从一位走红的歌舞伎女形演员那里流行起来的[14]。

看袖子上那些大朵的菊花和樱花团纹。东京国立博物馆指出,师宣原本是用刺绣和金箔装饰和服的“缝箔师”,画这样细密的衣纹是他的看家本领;当时人称赞“师宣的美女才是江户女”[14]。浮世绘从一开始就和时装绑在一起:这张画既是美人画,也是一份流行服饰的说明书。

铃木春信《夜梅》
铃木春信《夜梅》,约 1766 年,锦绘,加“空摺”压印,32.4 × 21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506[16]。

一百年后,春信让版画有了颜色。大英百科全书说,春信(约 1725–1770)在 1765 年开始为俳句诗设计锦绘之前,作品并不出众;他擅长画背景,用背景给人物增添一种微妙的情调[17]。

看左边这幅《夜梅》。整个背景是一片均匀的黑,那是夜。一位年轻女子提着灯笼,仰头看一枝白梅。大都会博物馆说,这是春信最有诗意的作品之一;夜里赏梅是东亚诗歌的古典题材,画面顶上那团图案化的云,又加强了它和平安时代古典艺术的联系[16]。

再凑近看她的衣服:内衣的层层衣边和白色的布袜,在纸上是微微凸起的。大都会博物馆解释,这是用不上色的版把纸压出凸纹的技法,为了强调布料的柔软[16]。日文叫空摺。这种细节在照片上很难看出,要侧着光看原作。

铃木春信《座敷八景·时钟晚钟》
铃木春信《座敷八景》之“时钟晚钟”,约 1766 年,中判锦绘,28.3 × 17.9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2447[18]。“八景”原本是中国山水画的题目(潇湘八景),春信把它搬进了室内:寺院的晚钟变成了屋里的座钟。这种把古典题材换成当下生活的玩法,日文叫“见立”。

喜多川歌麿:把镜头推近到一张脸

喜多川歌麿 Kitagawa Utamaro,约 1753–1806

大英百科全书说,歌麿大约在 1791 年放弃了书籍插图,集中画单人女性的半身像,而当时别的浮世绘画家更喜欢画成群的女子[19]。这种把人物放大到只剩头和上身的构图,日文叫大首绘。

在这之前,他以画自然研究和插图本出名,其中最著名的是昆虫图谱《画本虫撰》(1788 年)[19]。东京国立博物馆 2025 年为茑屋办了一个特展,称他是江户时代杰出的出版人,推出了喜多川歌麿、东洲斋写乐这样今天被视为世界级艺术家的浮世绘师;他以吉原和歌舞伎为背景,结交狂歌师和戏作者,把武士、町人、名角、名画师连成一张网[20]。

喜多川歌麿《画本虫撰》
喜多川歌麿《画本虫撰》,1788 年,两册彩色木版画本,第二册用了云母,每册 25 × 18.3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13.852a, b[21]。左页一只胡蜂飞向挂着的蜂巢,右页一条毛虫爬在叶子上,旁边是用草书写的诗。画美人之前,歌麿先练的是观察。
作品
喜多川歌麿《妇女人相十品》之“吹玻璃笛的少女”
年代
约 1792–93 年
材质
木版画,纸本墨与彩
尺寸
38.9 × 27.5 厘米
收藏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662[22]
喜多川歌麿《吹玻璃笛的少女》 1 2 3
少女的脸
1几根线的脸

脸上没有任何阴影,鼻子、眼睛、嘴只用几根极细的线。发丝的根根细线,是雕版师用刀在樱木上一根根刻出来的。

玻璃笛
2透明的玻璃

她嘴边那个淡绿色的小东西,是一种叫“popen”的玻璃玩具,一吹就噗噗作响[22]。玻璃只用一层淡淡的绿色和一圈细线表现,却让人觉得它是透明的。

题签
3“相观歌麿考画”

题签上写着系列名“妇女人相十品”,署名是“相观 歌麿考画”:歌麿给自己加了一个“看相师”的头衔,摆出一副研究人的性格的架势。

第一眼

一个年轻女子侧过身来,嘴里含着一支玻璃笛。背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她的格子花纹和服占了画面的下半部。

该看哪里

看她的动作:她似乎是吹着吹着,忽然被什么吸引,转过头去。歌麿抓住的就是这一瞬间。这种“半身特写 + 空白背景”的构图,在当时是一种大胆的新做法。歌麿有两套相关的系列:东京国立博物馆藏有《妇人相学十躰》中的“浮气之相”,是日本重要文化财[23];大都会这张属于题签上写着“妇女人相十品”的那一套。

为什么好

它让一张商业版画有了“性格”。之前的美人画画的是“美人”这一类人;歌麿开始画“这一个人”:天真的、轻浮的、娴静的。他用的手段却极其克制:几根线、几块平色、一大片空白。

喜多川歌麿《撑阳伞的女子》
《妇女人相十品》之“撑阳伞的女子”,约 1792–93 年,38.1 × 25.7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2730[24]。
喜多川歌麿《照镜的难波屋阿北》
《照镜的难波屋阿北》,约 1790–95 年,云母地,36.8 × 25.1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3018[25]。中间那张脸,是镜子里的倒影。
喜多川歌麿《宽政三美人》
《宽政三美人》,约 1791 年,38.7 × 25.7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528[26]。三张几乎一样的脸,靠发型、衣纹和家纹区分。

看中间那幅阿北。阿北是浅草难波屋茶馆的招牌女招待,在当时有名到可以单独入画。背景刷了一层云母摺:大都会的著录写明这张是“云母地”[25]。原作在光下会微微发亮。黑色的圆弧是镜框,歌麿让我们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的脸。

1804 年:一张三联画和五十天的手铐

喜多川歌麿《太阁五妻洛东游观之图》
喜多川歌麿《太阁五妻洛东游观之图》,1804 年,三联木版画,38.1 × 76.2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992[27]。正中坐着的就是太阁丰臣秀吉,周围是他的妻妾。

大都会博物馆说,这幅三联画描绘的是丰臣秀吉 1598 年举办的著名赏樱会。表面上只是一个历史场景,可是秀吉的后人正是被德川家的祖先推翻的,这个题材对不满政府的江户市民来说意味深长;歌麿因为违反禁令,被关押并戴了五十天手铐[27]。大英百科全书的说法是:1804 年,他正处在事业顶峰,因画了秀吉的妻妾,被指控侮辱秀吉的尊严,判戴手铐五十天;这次经历让他精神崩溃,结束了他的艺术生涯[19]。两年后的 1806 年,歌麿去世[19]。大英百科全书列出的他最著名的系列,除了“妇人相学十躰”,还有《青楼十二时》《青楼七小町》《歌撰恋之部》[19]:几乎全是花街和女性。

这件事说明了浮世绘的处境:它卖得越好,就越容易被幕府盯上。题材稍微碰到政治,画师就要坐牢。一种常见的看法是,浮世绘画师因此常常把真实的人和事“换个名字”来画,把当代的花魁画成古代的诗人,把现实的事件画成历史故事。春信的“见立”,到了歌麿这里,有时就成了一种自保的办法。

大都会博物馆还提到,比这更早的 1797 年,他的朋友和出版人茑屋去世,这对他的打击同样沉重[27]。

东洲斋写乐:十个月,一百四十张脸

東洲斎写楽 Tōshūsai Sharaku,活动于 1794–95

写乐是浮世绘史上最大的谜。东京国立博物馆 2011 年“写乐”特展的介绍是:他在宽政六年(1794)五月突然出现,一口气出版了 28 张用云母摺的豪华役者大首绘;到第二年一月,他已经做了 140 多张版画,然后搁笔,从此消失[28]。大英百科全书说,据称他是阿波藩(今德岛县)的一位能乐演员,传世作品不到 160 张,大多是演员像[29]。

作品
东洲斋写乐《三代目大谷鬼次之奴江户兵卫》
年代
1794 年
材质
木版画,纸本墨、彩与白云母
尺寸
38.1 × 25.1 厘米
收藏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2822[30]
东洲斋写乐《大谷鬼次之奴江户兵卫》 1 2 3 4
鬼次的脸
1斜眼、紧嘴

眉毛像两把向上挑的刀,眼角画着红色的隈取,嘴角往下压成一条线。这是一个坏人的表情,可也是一个演员在“做”坏人的表情。

鬼次的手
2太小的手

两只手从衣襟里伸出来,手指张开,像要抓人。比起那张大脸,手小得不成比例。写乐不在乎准确,在乎的是这个瞬间的劲儿。

云母背景
3暗色云母地

背景是一层深灰色的云母。大英百科全书说,写乐给他的肖像用带黑色光泽的云母地,直到这种做法被政府禁止[29]。

签名
4“东洲斋写乐画”

右侧竖写的签名。签名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写乐的名字只出现在这十个月的版画上,此前此后都找不到。

第一眼

一个人猛地扭过头来,眼睛斜着,嘴紧紧抿着,两只手从衣服里伸出来。背景是一片暗沉的灰。

该看哪里

大都会博物馆的说明:大谷鬼次在戏里演一个武士的家仆,是个心狠手辣的爪牙;他斜视的脸、竖起的头发和向前抓的双手,表现出这个角色的冷酷。写乐既抓住了歌舞伎角色的本质,又显露出扮演角色的演员本人的个性[30]。

为什么好,又为什么不受欢迎

大英百科全书说,写乐不画理想化的肖像,而是要穿透演员的性格;连当时最英俊、专演女角的演员松本米三郎,在他笔下也成了一个脖子粗壮、举止笨拙的男人[29]。这正是问题所在:观众买演员像,是想把偶像带回家,不是想看偶像的真面目。大英百科全书说,写乐当时并不怎么受欢迎,直到西方人高度评价他之后,日本人才充分认识他[29]。

写乐《市川虾藏之竹村定之进》
写乐《市川虾藏(五代目市川团十郎)之竹村定之进》,1794 年五月,云母地,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3114。大都会博物馆说这是写乐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演员扮演一位极其正直的武士,正处在无法忍受的道德冲突之中,紧接着就要切腹以保全名誉[31]。
写乐《岩井半四郎之重之井》
写乐《四代目岩井半四郎之重之井》,1794 年,白云母,37.1 × 24.4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523[32]。这是一个女角,可演员是男人。看那张圆圆的大脸和厚实的下巴:写乐没有替他遮掩。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浪的爪,人的船,远处的山

葛飾北斎 · 冨嶽三十六景 神奈川沖浪裏 · Katsushika Hokusai, Under the Wave off Kanagawa (The Great Wave)
作者
葛饰北斋(1760–1849)
系列
《富岳三十六景》,出版商永寿堂(西村屋与八)
年代
约 1830–32 年
材质
多色木版画,纸本墨与彩
尺寸
25.7 × 37.9 厘米
收藏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847;据大都会博物馆,这一张很可能是最早刷印的版本之一[33][9]
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 1 2 3 4 5
浪尖
1浪尖的“爪”

浪头卷过来,碎成一簇簇向下弯的白色细指。1888 年,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里引用了提奥的话:“这些浪是爪子,船被它们抓住了,你感觉得到。”[34]

浪腹
2两种蓝叠在一起

大都会博物馆的分析:浪腹里深色的竖条纹,是普鲁士蓝和靛蓝调和先印的;然后再整片叠印纯普鲁士蓝。深浅两层蓝让浪有了体积和动感;叠印两次的地方,纸被压得更深,拿在手里几乎能摸到一级级的台阶[9]。

船上的人
3三条船

画面里有三条细长的快船(左边一条,中间一条,下面一条),船上的人全都低着头,伏在桨上。一般认为这是往江户运送鲜鱼的快船。此刻船上的人只能缩成一团,任浪摆布。

富士山
4最小的主角

这是《富岳三十六景》,主角应该是富士山。可它在这里只是浪谷里的一个小三角。大都会博物馆说,北斋巧妙地玩了一个透视游戏,让日本最雄伟的山看上去像浪窝里一座小土丘[33]。

题签
5真正的标题

左上角的题签写着“冨嶽三十六景 神奈川沖浪裏”,旁边是“北斋改为一笔”。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提醒:“The Great Wave(大浪)”只是英语里的昵称,原题的意思是“神奈川外海浪下”[13]。

第一眼

左边一座蓝色的浪墙,高高卷起,正要砸下来。右边是另一道浪。浪的谷底,远远地,一座白顶的富士山。

该看哪里

先按我们习惯的方向从左往右看:浪从左边扑过来。再按日本人读书的方向从右往左看。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指出,最早的日本观众很可能是从右往左读这张画的:先看见船上的人,然后迎面撞上那只要吞掉他们的巨大浪爪;这样看,浪就更可怕了[13]。

再看构图的几何关系:大浪的弧线和远处富士山的三角形相互呼应,浪尖下面那块小浪也是个小小的“富士山”。巨大的变成渺小的,渺小的变成永恒的。

为什么好

大都会博物馆说,这件作品构图惊人,据说启发了德彪西的《大海》和里尔克的诗《山》,确立了它作为世界艺术标志的地位[33]。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提醒我们:它是一张为大众市场商业印制的版画,并非一幅手绘的画,原来印了几千张,跨了许多年,甚至在北斋死后还在印[13]。北斋开始这个系列时已经七十岁。他刚经历中风、丧妻,还要替欠了赌债的孙子还钱;他在信里写道,没钱,没衣服,几乎吃不饱[13]。

为什么这样画

大英百科全书说,北斋年轻时曾在租书铺做伙计,15 到 18 岁跟一位木版雕刻师当学徒;后来他研究过西洋的透视和着色[35]。一个懂雕版、又学过西洋透视的画家,才会想到用一道近大远小的浪,把一座圣山“装”进浪谷里。至于那片蓝,正是本章开头说的那种刚刚变便宜的进口颜料。

第 23 章看过尾形光琳的《波涛图屏风》,大都会博物馆说光琳的浪花伸出触手般的“手指”[36]。一百多年后,北斋把同样的“手指”刻进了一块樱木版。

红富士、雷雨与《北斋漫画》:画狂老人

葛饰北斋《凯风快晴》
北斋《富岳三十六景》之“凯风快晴”(红富士),约 1830–32 年,24.4 × 35.6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9[37]。
葛饰北斋《山下白雨》
北斋《富岳三十六景》之“山下白雨”,约 1830–32 年,25.7 × 38.4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1[38]。

把这两张并排看。同一座山,同一个角度,几乎同样的三角形,占满画面。可一张是晴天,一张是雷雨。

“凯风”是南风,“快晴”是晴朗。山体被照成赭红色,天上排着一行行鱼鳞似的白云,山脚是一片深绿的树海。“山下白雨”里,山顶仍然在晴空里,山腰以下却一片漆黑,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了暗处。大都会博物馆说,这道闪电表现了夏日从多云的天空突然变成暴风雨的那一刻;把“山下白雨”和“红富士”的明朗平静放在一起,正显出北斋视野的表现幅度和力量[37][38]。

大都会博物馆还说,这个系列轰动一时,出版商永寿堂把原定的三十六张扩充,最终达到四十六张[37]。大英百科全书的评价是:这套版画是日本风景版画史上的顶峰,在构思的宏大和执行的技巧上,此前几乎无可比拟,此后也无人超越,连广重也没有[35]。

《北斋漫画》
《传神开手 北斋漫画》,初编至十五编,1814–1878 年,木版画本,每册约 22.8 × 15.8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13.720a–s[39]。图中一页上,几个人在扭打、拉扯,每个人都用寥寥几笔画成。

这里的“漫画”指随手的速写,和今天的连环画是两回事。国立国会图书馆在“日本搜索”上的介绍:《北斋漫画》初编 1814 年出版,大受欢迎,一编编出下去,直到北斋死后的 1878 年才以第十五编完结;书中画尽了人物、动植物、建筑、器物、风景、天气,收图约 4000 幅,很早就在欧美出名,影响了海外的艺术家[40]。大英百科全书推测,这类给业余画家用的“画谱”,可能是北斋为了招学生、找新的赞助人[35]。

葛饰北斋《富岳百景》
北斋《富岳百景》二编,1834–35 年,木版画本,22.9 × 15.9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IB108[41]。左页松下的行人,右页一个人躺着仰望山顶。三十六景之后,北斋又画了一百张富士山,这次只用墨。

一段七十五岁写下的话

《富岳百景》有一篇北斋自己写的跋。大英百科全书的译文大意是:

“我从五岁起就有描摹物形的癖好。五十岁前后出了不少画,可七十岁以前画的东西,实在没有一样值得一提。七十三岁时,才稍稍领悟了鸟兽虫鱼的真实样子、草木的生机。所以到八十岁会更有进步,九十岁能更深入事物的本质,一百岁时大概能达到神妙之境,一百一十岁时,一点一画都会像活的一样。”[35]

北斋的一生几乎就是一部浮世绘史。大英百科全书说,他 1760 年生于江户本所,五岁起就爱画画;1778 年十八岁时拜当时的浮世绘名家胜川春章为师,第二年就出版了歌舞伎演员像;1797 年改名“北斋”,此后半个世纪是他的黄金时代[35]。他画过演员、美人、私人订制的贺年版画“摺物”、长篇小说的插图,也喜欢当众表演:在江户和名古屋的节日人群前画面积大到两百平方米的巨幅人像,还被召到将军面前展示画技[35]。妻子去世后,他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他的学生阿荣回到他身边,陪他度过晚年[35]。

大英百科全书说,北斋一生搬家九十多次,换过几十个画号,晚年自称“画狂老人”;1849 年去世时八十九岁,临终还求天再给他十年、哪怕五年[35]。

歌川广重《东海道五十三次》:一条路上的天气

歌川広重 Utagawa Hiroshige,1797–1858 / 東海道五拾三次之内

大英百科全书说,广重是江户消防队一位队长的儿子,十二岁丧母,不久父亲辞职,把职位传给了他;他约 1811 年进入歌川丰广门下[42]。据大英百科全书,1832 年他沿着江户到京都的东海道走了一趟,在 53 个驿站都住过,画了大量速写;随后出版的《东海道五十三次》共 55 张(每个驿站一张,加上起点和终点),一出来就大获成功,让他成了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浮世绘画家之一[42]。

歌川广重《东海道五十三次·日本桥朝之景》
广重《东海道五十三次》之“日本桥 朝之景”,约 1833–34 年,24.1 × 35.2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471。大都会博物馆的说明:东海道的起点日本桥,一支大名的队伍一大早过桥,开始离开江户的长途旅行,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从附近鱼市挑鲜鱼进城的鱼贩[43]。看桥头那扇打开的木门,和画面中央鼓起的桥面:一天,一条路,从这里开始。
歌川广重《蒲原 夜之雪》
“蒲原 夜之雪”,约 1833–34 年,24.1 × 35.9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486[44]。
歌川广重《庄野 白雨》
“庄野 白雨”,约 1833–34 年,24.1 × 35.6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516[45]。

左边是雪夜。大都会博物馆说:深雪覆盖着蒲原的山坡,新雪落在屋顶、树上和山上,静得只剩下行人踩雪的声音;可这个场景是想象的,因为记载显示广重是夏天经过蒲原的,而且这一带很少下这么大的雪[44]。所以,“写生”并不等于照搬。广重要的是一种气氛。

右边是骤雨。一条陡坡上,两个轿夫抬着轿子埋头赶路,一个披蓑衣的人和一个撑伞的人迎着风雨弓着腰,背后的竹林被风压弯,一层比一层淡,最后变成灰色的剪影。雨是一根根斜的细线。注意整张画里没有一个人的脸:大家都低着头、遮着伞。广重画的是“下雨”这件事本身。

大英百科全书估计,广重一生创作了五千多张版画,有些版刷印多达一万张[42]。它也说,北斋是纯风景版画的开创者,广重性格不如北斋鲜明,却常常以自己的平静方式达到同样的高度;他能把景物简化成几个装饰性的元素,作品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人情味,雪、雨、雾、月夜是他最有诗意的题材[42]。

北斋的风景一座山,三十六种看法。构图像几何题:浪的弧线、山的三角、桥的半圆。人常常很小,在和自然较劲。线条硬,颜色大胆,普鲁士蓝铺天盖地。
广重的风景一条路,五十五个驿站;一座城,一百个名所。画的是天气和时辰:清晨、雪夜、骤雨、月光。人更多,也更家常:赶路的、躲雨的、挑鱼的。颜色柔和,渐变多。

两人的差别,也可能和买画的人有关。一种常见的解释是:江户后期出门旅行、参拜的人越来越多,沿途驿站和名胜成了谈资。一套《东海道》既是纪念品,也是没走过这条路的人的“纸上旅行”。广重画的,正是这些顾客心里的东海道。

广重《大桥安宅骤雨》:一座桥上的六个人

名所江戸百景 大はしあたけの夕立 · Sudden Shower over Shin-Ōhashi Bridge and Atake
系列
《名所江户百景》(1856–58)[42],第 58 图
年代
1857 年九月(安政四年)
材质
多色木版画
尺寸
36.5 × 24.3 厘米
收藏
本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644[46];布鲁克林博物馆藏有全套,并有详细说明[47]
歌川广重《大桥安宅骤雨》 1 2 3 4

第一眼

一座木桥从右下斜斜地插进画面。桥上几个人在雨里奔跑。天上压着一条黑云,整个画面被密密的雨线罩住。

该看哪里

布鲁克林博物馆的描述:你几乎能听见雷声炸响,翻滚的黑云倾泻成一片片大雨,把桥上缩成一团的人影冲散;在灰蓝色的隅田川上,一个船夫撑着木筏顺流而下,对风雨无动于衷[47]。

这种雨叫“夕立”,是夏天傍晚天色骤然变暗、大颗雨点倾盆而下、又很快放晴的雷阵雨[47]。雨是怎么画的?布鲁克林博物馆说,是用黑、灰两种线以不同角度叠印出来的[47]。这很可能意味着至少两块雨线版、两次刷印。

为什么好

布鲁克林博物馆称它是整个系列无可争议的杰作,可以和《东海道》里同样画躲雨的“庄野”相比[47]。广重把视点放得很高,桥斜着冲出画面,没有头也没有尾;人被压在画面下方,只有雨从天上一直落到水里。这种“截断”的构图,三十年后会让梵高着迷。

一个有意思的分歧

大英百科全书认为,广重 1844 到 1858 年的晚期,因为太受欢迎、产量太大,作品质量有所下降[42]。可《名所江户百景》恰恰出在这个晚期,布鲁克林博物馆却把这一张称为杰作[47]。两种评价并不矛盾:多产的晚期里,确实有大量平庸之作,也有几张把一生功夫用尽的作品。看画时,要一张一张地看,别只看画家的“分期”。

乌云
1压顶的黑云

顶端一条墨黑的云,下缘是渐变的。这是刷版师在版上抹出浓淡的效果,每一张印出来都略有不同。右上角的红色题签写着系列名和图名。

对岸
2“安宅”在哪里

对岸被雨遮成一片灰影。布鲁克林博物馆说,“安宅”是对岸一带的俗称,来自 17 世纪 30 年代起停泊在幕府船坞前的一艘巨大官船,那艘船 1682 年被拆掉了[47]。

木筏
3一个不躲雨的人

河面上,一个船夫撑着长长的木筏顺流而下。桥上的人都在跑,只有他慢慢地撑。

桥上的人
4六个人

布鲁克林博物馆数过:桥上有六个人,顶着斗笠、草席和伞躲雨[47]。左边有人撑着伞,右边几个人弓着背往前冲。

梵高《雨中的桥(仿广重)》
梵高《雨中的桥(仿广重)》,1887 年 10–11 月,巴黎,布面油画,73.3 × 53.8 厘米,梵高美术馆,s0114V1962[48]。

三十年后,在巴黎

梵高美术馆的说明:梵高非常欣赏日本木版画鲜亮的颜色和独特的构图;他依据广重这张版画画了这幅雨中的桥,却把颜色画得比原作更浓烈。他用的是标准尺寸的画布,为了保持原版画的比例,四周留出一圈边框,里面填上从别的版画上抄来的日文字[48]。

把两张放在一起对比:广重的雨是均匀、冷静的细线;梵高的雨是用细笔一道道画上去的深蓝色长笔触[48]。桥变成了明黄色,河水变成了浓重的蓝绿。边框上的汉字是装饰,梵高并不认识它们。

注意:梵高没有见过江户,也没有见过隅田川。他学的是一张纸上的构图方式:高视点、斜线、截断的桥、大片的平色。第 33 章还会回到他身上。

广重《龟户梅屋铺》:一根挡在眼前的树枝

名所江戸百景 亀戸梅屋舗 · Plum Estate, Kameido
系列
《名所江户百景》第 30 图
年代
1857 年十一月
尺寸
约 36 × 23.5 厘米(布鲁克林博物馆藏本,30.1478.30)[49]
本图
爱尔兰都柏林切斯特·比提图书馆藏本,CBL J 2693
歌川广重《龟户梅屋铺》

先别看梅花,先看那根树干。一根粗大的、灰黑色的老梅枝从画面左下角斜着横过来,几乎把画面切成两半;它离我们这么近,近到画不下,被画框切断了。树枝后面,才是远处的梅园、篱笆和赏梅的小小人群。

布鲁克林博物馆说,广重让我们和龟户著名的“卧龙梅”面对面:它是江户最有名的一棵树,重瓣的白花据一本江户导游书说“盛开时白得能驱散黑暗”;我们离得那么近,几乎能闻到它的香气,据说 18 世纪初连将军德川吉宗路过时都被它吸引过去[49]。“卧龙”这个名字来自它的长相:低垂的枝条扎进土里又重新冒出来,成了新的树干[49]。布鲁克林博物馆还说,这棵树一直活到 1910 年,被一场大洪水淹死[49]。

《龟户梅屋铺》局部
局部:近景的树干。注意树干上从深到浅的灰色晕染,以及几朵从画外伸进来的白梅。天空从顶上的深蓝过渡到粉红,再到下面的白色,也是刷版师用“晕”的技巧做出的渐变。
梵高《开花的梅园(仿广重)》
梵高《开花的梅园(仿广重)》,1887 年 10–11 月,巴黎,布面油画,55.6 × 46.8 厘米,梵高美术馆,s0115V1962[50]。

梵高美术馆说,梵高写过日本艺术让他快乐、开朗;他依据自己收藏的日本版画画了三幅油画,这是其中第一幅,用来研究日本版画家的风格和用色[50]。他准确地复制了构图,却把颜色画得浓烈得多:广重树干上的黑与灰,被换成了红和蓝的色调;两侧那两条写着日文字的橙色边框,是他为了装饰和异国情调加上去的[50]。

布鲁克林博物馆在比较两张画时说:梵高的颜色显出“激情”和年轻,而原作用晕染画出的虬曲树干,给人更苍老的感觉[49]。你更喜欢哪一张?

梵高的六百六十张版画

梵高美术馆说,1886–87 年冬天,梵高从巴黎的日本美术商萨米埃尔·宾那里买了 660 张木版画;他可能一时兴起,打算倒卖,没成,1887 年开始认真研究它们;他把这些画钉在画室墙上,很多张上今天还留着钉孔,有些还沾着颜料和油渍[51]。梵高美术馆说,从 1888 年到阿尔勒以后,他的构图变得更平、颜色更浓、线条更清楚,装饰性的图案更多[51]。

歌川国芳与溪斋英泉:武士、骷髅、猫和花魁

歌川国芳 Utagawa Kuniyoshi,1798–1861 / 渓斎英泉 Keisai Eisen
歌川国芳《通俗水浒传豪杰百八人之一人》
歌川国芳《通俗水浒传豪杰百八人之一人》之“智多星吴用”,大英博物馆,1906,1220,0.1311[52]。梁山的军师穿着华丽的长袍站在地上,左边摆着浑天仪和地球仪,头顶是星空。

大英百科全书说,国芳和他的对手国贞一样,是歌川丰国的学生;他靠大约 1827 年出版的《通俗水浒传豪杰百八人之一人》系列成名,成为武者绘的名家[53]。题材来自中国小说《水浒传》;国立国会图书馆的介绍提到,北斋早年也和曲亭马琴合作,为《新编水浒画传》画过插图[40]。

这一张画的是军师吴用,所以国芳给他配上了天文仪器,暗示他上知天文。系列里的其他好汉大多赤膊上阵,满身花纹,动作夸张,像要从纸上跳出来。大英百科全书还说,国芳也画风景,常用西洋透视法[53]。

歌川国芳《相马的古内里》
歌川国芳《相马的古内里》,约 1844 年,三联木版画,大英博物馆,1915,0823,0.915-916[54]。据大英博物馆的著录:泷夜叉公主在父亲平将门荒废的相马宫殿里,召来一具巨大的骷髅,吓唬前来的大宅光国[54]。骷髅占了三张纸中的两张,从破帘子后面探出身子,大得装不进画面。传统的妖怪画常常把鬼怪画得和人一样大,国芳把它放大到建筑的尺度,让整张三联画变成了一个舞台。
歌川国芳《大物浦平家亡灵》
歌川国芳《大物浦平家亡灵》,1843–47 年,三联木版画,每张约 37.5 厘米高,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565。大都会博物馆说:大海似乎在抽搐,远处浮现出一群亡灵,逼近一船源氏的武士;这是回忆 1185 年春天源氏在海战中消灭平家的故事;国芳把亡灵画成柔和、流动的淡色剪影,和前景鲜艳锐利的颜色形成对比[55]。看右边那道巨浪:它几乎就是北斋那道浪的远房亲戚。
歌川国芳《猫饲好五十三疋》
歌川国芳《猫饲好五十三疋》,1847–50 年,三联木版画,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藏有一套(AK-MAK-909)。荷兰国立博物馆的著录:各种姿态的猫,旁边是红色的小题签,写着东海道上一个个驿站的名字[56]。看右上角的标题:“五十三次”里的“次”被换成了“疋”(数动物的量词)。广重的东海道,在国芳手里变成了五十几只猫。
溪斋英泉《云龙打挂之花魁》
溪斋英泉《云龙打挂之花魁》,约 1830 年,竖长的双联版画(图片来自千叶市美术馆 2012 年展览图录,经 Wikimedia Commons)。名古屋市博物馆也藏有英泉的一幅《花魁 龙模样》[57]。

同一时代的另一种美人。国立新美术馆收录的英泉展介绍说:溪斋英泉活跃在江户文化最成熟的幕末,他那种被形容为“颓废”的妖艳美人画风靡一时[58]。和歌麿那些修长、安静的女子比,英泉的花魁脖子粗短,下巴前伸,身子扭成一个“S”形,外衣上一条盘龙几乎要冲出画面。

这张画后来有一段奇遇。梵高美术馆说,它被印在 1886 年《巴黎画报》(Paris Illustré)一期日本专号的封面上;梵高用打格子的方法把它放大,画成了一幅油画[59]。

梵高《花魁(仿英泉)》
梵高《花魁(仿英泉)》,1887 年 10–11 月,巴黎,棉布油画,100.7 × 60.7 厘米,梵高美术馆,s0116V1962[59]。

梵高美术馆解释:从发型和系在前面而不是背后的腰带,可以认出她是花魁;梵高给她加了一个满是睡莲的池塘、竹子、鹤和青蛙;这里藏着一个双关,在法语俚语里,“鹤”(grue)和“青蛙”(grenouille)都是妓女的意思[59]。对照左边英泉的原作:梵高保留了花魁的姿势和那条盘龙,却把颜色画得更刺眼,轮廓线更粗,好像他要用油画去模仿木版画。

日本主义浮世绘到了巴黎

大都会博物馆的“日本主义”专文开头说:1853 年日本港口重新对西方开放以后,大批外国进口货涌向欧洲,浪尖上就是浮世绘大师们的木版画;它们向印象派和后印象派证明,“浮世”里那些简单、短暂、日常的题材,也能以动人的装饰方式呈现出来[60]。

同一篇文章说,1867 年巴黎世界博览会上日本设了展馆,巴黎人第一次看到正式的日本工艺美术展;可在这之前,扇子、和服、漆器、铜器、丝绸已经一船船运到英国和法国[60]。还有两个流传很广的故事:据说惠斯勒是在伦敦桥附近一家中国茶馆里发现日本版画的,莫奈则是在荷兰一家香料店里看到被当成包装纸的版画[60]。大都会博物馆自己也用了“据说”。

影响并不止于一两个人。大都会博物馆列举:图卢兹—罗特列克借用歌舞伎演员版画里夸张的颜色、轮廓和表情,做出醒目的海报;自称“纳比派”的博纳尔和维亚尔,从浮世绘新奇的视角里找灵感;高更则绕开当时流行的石版画,改用日本木刻的技法[60]。19 世纪 90 年代,正是日本木版画在法国越来越流行的时候[60]。

欧洲画家从浮世绘里学到了什么本章可以对照的例子
平涂的色块和清楚的轮廓线春信、歌麿的人物;梵高临摹的花魁
被画框截断的近景,高视点、斜线构图《龟户梅屋铺》的树干;《大桥安宅骤雨》的桥
大片留白和不对称歌麿的空白背景;德加的空地板
日常生活、天气、转瞬即逝的时刻广重的骤雨和雪夜;卡萨特的封信女子

讽刺的是,就在欧洲人迷上浮世绘的时候,浮世绘在日本走向了终点。大都会博物馆说,1858 年广重死后的十年里,大画师们在推翻幕府的社会动荡中相继消失;作为浮世绘根基的江户社会彻底改变,浮世绘被卷进了新时代的漩涡[2]。广重死于一场霍乱流行[42]。

莫奈《日本女人》
莫奈《日本女人(穿和服的卡米耶)》,1876 年,布面油画,231.8 × 142.3 厘米,波士顿美术馆,56.147。波士顿美术馆说,莫奈在 1876 年第二届印象派画展上展出它,引起很大注意;画中穿华丽和服、被扇子围住的是他的妻子卡米耶,她特意戴了金色假发来强调自己的西方身份;这幅画也是对当时巴黎“日本热”的一个俏皮评论[61]。
马奈《埃米尔·左拉像》
马奈《埃米尔·左拉像》,1868 年,布面油画,146 × 114 厘米,巴黎奥赛博物馆,RF 2205。奥赛博物馆说,墙上有一张《奥林匹亚》的复制品、一张委拉斯开兹作品的版画,还有一张二代歌川国明画的相扑力士版画;左边的日本屏风也在提醒我们,远东艺术在新绘画的诞生中扮演了核心角色[62]。
梵高《唐吉老爹》
梵高《唐吉老爹》,1887 年,布面油画,92 × 75 厘米,巴黎罗丹美术馆,P.07302。罗丹美术馆说,梵高把这位颜料商画成一种“日本圣人”,背景里塞满了他和弟弟收藏的那些颜色鲜艳的日本版画[63]。看他帽子后面的富士山,和两边的花魁、美人。
德加《排练室里的舞者与低音提琴》
德加《排练室里的舞者与低音提琴》,约 1882–85 年,布面油画,39.1 × 89.5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9.100.127。大都会博物馆说,德加是法国最早收藏日本艺术的人之一,但他不像别人那样让模特穿上和服摆拍,而是吸收了日本美学中他最认同的东西:拉长的画幅、不对称的构图、俯视的视角、只剩抽象色彩和线条的空间[60]。看这张:横长的画面,左边一大块空地板,低音提琴斜斜地横在前景。
卡萨特《信》
卡萨特《信》,1890–91 年,干刻、飞尘腐蚀,三版套色,美国国家美术馆(华盛顿)。大都会博物馆说,1890 年春天,卡萨特在巴黎美术学院看了一个大型浮世绘展览,随后做了一套十张的彩色铜版画,公开向浮世绘的题材、构图和技术致敬;她在歌麿那样的木版画里,找到了描绘女性日常生活的新方法[60]。低头封信的女子、平涂的蓝色衣纹、满墙的小花纹,都能看出日本版画的影子。

这几位画家在后面会一一登场:马奈(第 31 章)、莫奈与德加、卡萨特(第 32 章)、梵高(第 33 章)。

对照同一时期的中国年画

浮世绘不是孤立长出来的。中国早已有发达的套色木版画,苏州的版画还曾经越洋到达日本。

丁亮先《杨梅与蚱蜢》
丁亮先《杨梅与蚱蜢》,苏州,约 1735–50 年,套色木版画并压印凸纹(拱花),37 × 29.6 厘米,大英博物馆,1906,1128,0.14,来自汉斯·斯隆爵士的遗赠[64]。比春信的锦绘早了二三十年。注意叶脉和果实表面那种不上色的凸纹:和春信《夜梅》的“空摺”是同一类技法。
苏州桃花坞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说,桃花坞木版年画起源于明代,历史有 350 多年[65];它史称“姑苏版”,曾外销到欧洲、东亚和东南亚;17 世纪,“姑苏版”成为中日贸易和绘画交流的重要内容,日本浮世绘也吸收借鉴了桃花坞年画的创作元素[66]。同一篇报道引大英博物馆学者的话:清代康熙到乾隆早期是“姑苏版”海外传播的黄金时期[66]。
天津杨柳青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说,杨柳青年画起源于明代,已有近 400 年历史,以“印绘结合”的形式独树一帜,吸收了工笔重彩画和民间版画的长处,笔法细腻、色彩艳丽;它和桃花坞年画一样,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67][65]。
杨柳青年画《庆赏元宵》
杨柳青年画《庆赏元宵》,清代,高桐轩作,天津博物馆藏(图片分辨率有限)。一家人在庭院里挂灯、放烟火、过元宵。
江户浮世绘买的人是町人,买来看、收藏、追星。题材是花街、剧场、旅行、时装。全部颜色都靠套版印出来。一张一张卖,追求的是新鲜和时髦,系列越出越多。
中国年画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说,过年贴年画是中国人的年俗,家家户户在门窗、墙上贴年画,祈求来年平安、风调雨顺[65]。它是节日用品,一年一换。杨柳青常常先印轮廓,再手工彩绘[67]。

两者用的是几乎相同的技术(木版、套色、拱花或空摺),服务的却是不同的生活。浮世绘画的是“此刻的快乐”;年画画的是“来年的福气”。19 世纪的欧洲画家迷上的,正是浮世绘里那种只属于城市、只属于当下的东西。

回头看课程的其他章:第 23 章的狩野派和琳派是给将军、大名和京都贵族画的金屏风;这一章的浮世绘,是给江户街头的普通人印的纸。日本绘画在同一个江户时代里,同时有这两种面貌。

承上启下这一章留下了什么

  • 为大众而画。浮世绘是第一种按照普通城市居民的口味创作的绘画,便宜、量产、追逐时髦。
  • 四个人的作品。出版商、画师、雕版师、刷版师缺一不可;1765 年的锦绘让版画有了全彩。
  • 从脸到风景。歌麿和写乐把镜头推近到一张脸;北斋和广重借着进口的普鲁士蓝,把浮世绘带向风景和天气。
  • 审查之下。宽政、天保两次改革,出版商被罚,歌麿戴上手铐,云母摺被禁。
  • 反向的影响。平涂的颜色、截断的构图、高视点、空白,在 1860 年代以后改变了巴黎的绘画。

下一章,我们回到巴黎,看那个把日本屏风和相扑版画挂进左拉肖像背景里的人:马奈。他的《草地上的午餐》和《奥林匹亚》在沙龙引发了丑闻,也拉开了现代绘画的序幕。

练一练自测

  1. “浮世”这个词原来是什么意思?到了江户时代变成了什么意思?
    参考答案原本写作“忧世”,表达佛教人生无常的观念;江户时代换成同音的“浮”字,意思变成漂浮的、及时行乐的世界。
  2. 一张浮世绘版画需要哪四个人合作?谁通常是发起人?
    参考答案出版商(版元)、画师、雕版师、刷版师。通常由出版商发起,他决定题材和质量,往往同时开书店。
  3. 写乐的演员像为什么在当时不太受欢迎?
    参考答案他不画理想化的偶像,而是夸张地表现演员的性格和真实相貌,连最英俊的女形演员也被画得粗壮笨拙;观众想买的是偶像,不是真面目。
  4. 在《神奈川冲浪里》中,富士山在哪里?北斋为什么把它画得那么小?
    参考答案在画面中下方的浪谷里,是一个白顶的小三角。北斋利用近大远小的透视,让近处的浪显得巨大,让圣山显得渺小又稳定,大浪的弧线和山的三角形还彼此呼应。
  5. 梵高临摹广重《大桥安宅骤雨》时做了哪些改动?
    参考答案颜色画得更浓烈(明黄的桥、浓重的水),雨用深蓝色的细长笔触画成;为了保持原版画的比例,他在四周留出边框,填上从别的版画上抄来的日文字。

出处参考来源

  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Art of the Edo Period (1615–1868)(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2003).
  2.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Art of the Pleasure Quarters and the Ukiyo-e Style(2004).
  3.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ishikawa Moronobu, The Entrance to Ageya-machi, from Scenes in the Yoshiwara, JP808.
  4.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Woodblock Prints in the Ukiyo-e Style(2003).
  5. 江戸東京博物館(東京都歴史文化財団). 今様見立士農工商 職人(馆藏数据库).
  6.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Ukiyo-e.
  7.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Nishiki-e.
  8.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ōshūsai Sharaku, Shinozuka Uraemon Reading the Prologue at the Miyakoza Theater, JP3111(著录尺寸“Vertical ōban”).
  9. Marco Leona,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he Great Wave: Anatomy of an Icon,2020.
  10.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Kansei reforms.
  11.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Tempō reforms.
  12. nippon.com(次要来源). 寛政の改革と出版統制:蔦屋重三郎を追い詰めた松平定信という男,2025-09-03.
  13.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10+ Things to Know about The Great Wave(经该馆公开 API 读取).
  14. 東京国立博物館(ジャパンサーチ/ColBase 收录). 菱川師宣筆 見返り美人図 A-60.
  15.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Hishikawa Moronobu.
  16.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Suzuki Harunobu, Woman Admiring Plum Blossoms at Night, JP1506.
  17.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Suzuki Harunobu.
  18.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Suzuki Harunobu, Evening Chime of the Clock, from Eight Parlor Views, JP2447.
  19.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Utamaro.
  20. 東京国立博物館 特別展「蔦屋重三郎 コンテンツビジネスの風雲児」(2025),国立新美術館アートコモンズ收录:日文;英文.
  2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itagawa Utamaro, Picture Book of Selected Insects (Ehon mushi erami), 2013.852a, b.
  22.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itagawa Utamaro, Young Woman Blowing a Popen, from Ten Classes of Women’s Physiognomy, JP1662.
  23. 文化庁 文化遺産オンライン. 版画婦人相学十躰浮気之相図〈喜多川歌麿筆〉(東京国立博物館,重要文化財).
  24.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itagawa Utamaro, Woman Holding Up a Parasol, JP2730.
  25.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itagawa Utamaro, Naniwa Okita Admiring Herself in a Mirror, JP3018.
  26.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itagawa Utamaro, Three Beauties of the Kwansei Period, JP1528.
  27.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itagawa Utamaro, A View of the Pleasures of the Taiko and His Five Wives at Rakutō, JP992.
  28. 東京国立博物館 特別展「写楽」(2011),国立新美術館アートコモンズ收录:展覧会情報.
  29.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Tōshūsai Sharaku.
  30.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ōshūsai Sharaku, Kabuki Actor Ōtani Oniji III as Yakko Edobei, JP2822.
  3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ōshūsai Sharaku, Kabuki Actor Ichikawa Ebizō (Danjūrō V), JP3114.
  32.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ōshūsai Sharaku, Iwai Hanshirō IV as Shigenoi, JP1523.
  33.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atsushika Hokusai, Under the Wave off Kanagawa (The Great Wave), JP1847.
  34. Van Gogh Museum & Huygens ING, Vincent van Gogh: The Letters. Letter 676, to Theo van Gogh, Arles, 8 September 1888(含注释 16).
  35.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Hokusai.
  36.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Ogata Kōrin, Rough Waves, 26.117.
  37.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atsushika Hokusai, South Wind, Clear Sky (Red Fuji), JP9.
  38.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atsushika Hokusai, Storm below Mount Fuji, JP11.
  39.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atsushika Hokusai, Hokusai manga, vols. 1–15, 2013.720a–s.
  40. 国立国会図書館(ジャパンサーチ・ギャラリー). 葛飾北斎.
  4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atsushika Hokusai, One Hundred Views of Mount Fuji, vol. 2, JIB108.
  42.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Hiroshige.
  43.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Utagawa Hiroshige, Morning View of Nihonbashi, JP471.
  44.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Utagawa Hiroshige, A Snowy Evening at Kanbara Station, JP486.
  45.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Utagawa Hiroshige, Sudden Shower in Shōno, JP516.
  46.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Utagawa Hiroshige, Sudden Shower over Shin-Ōhashi Bridge and Atake, JP644.
  47. Brooklyn Museum. Sudden Shower Over Shin-Ohashi Bridge and Atake, No. 58, 30.1478.58(经 archive.org 存档读取).
  48. Van Gogh Museum. Bridge in the Rain (after Hiroshige), s0114V1962.
  49. Brooklyn Museum. Plum Estate, Kameido, No. 30, 30.1478.30(经 archive.org 存档读取).
  50. Van Gogh Museum. Flowering Plum Orchard (after Hiroshige), s0115V1962.
  51. Van Gogh Museum. Why Did Van Gogh Collect Japanese Prints?.
  52. The British Museum. 1906,1220,0.1311(官网阻挡脚本,著录经 Wikimedia Commons 文件说明转引).
  53.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Utagawa Kuniyoshi.
  54. The British Museum. 1915,0823,0.915-916(官网阻挡脚本,著录经 Wikimedia Commons 文件说明转引).
  55.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Utagawa Kuniyoshi, Ghosts of the Taira at Daimotsu Bay, JP1565.
  56. Rijksmuseum. Katten voor de 53 stations van de Tokaido, AK-MAK-909.
  57. 名古屋市博物館(ジャパンサーチ收录). 花魁 龍模様(溪斎英泉).
  58. 那珂川町馬頭広重美術館「渓斎英泉展」(2013),国立新美術館アートコモンズ收录:展覧会情報.
  59. Van Gogh Museum. Courtesan (after Eisen), s0116V1962.
  60. Colta Ives,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Japonisme(2004).
  61. 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Claude Monet, La Japonaise (Camille Monet in Japanese Costume), 56.147(经 archive.org 存档读取).
  62. Musée d’Orsay. Édouard Manet, Émile Zola, RF 2205(经 archive.org 存档读取).
  63. Musée Rodin. Vincent van Gogh, Père Tanguy, P.07302.
  64. The British Museum. Ding Liangxian, Arbutus and Grasshopper, 1906,1128,0.14(著录经 Wikimedia Commons/Google Arts & Culture 说明转引).
  65.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非遗在春节 传统年画飘出浓浓中国“年味儿”.
  66.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木版年画传承:激发活力,让传统技艺离现代生活更近些.
  67.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杨柳青木版年画博物馆竣工.

图片出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获取(公有领域):菱川师宣《吉原之体》;铃木春信《夜梅》《座敷八景·时钟晚钟》;喜多川歌麿《画本虫撰》《吹玻璃笛的少女》《撑阳伞的女子》《照镜的难波屋阿北》《宽政三美人》《太阁五妻洛东游观之图》;东洲斋写乐三幅;葛饰北斋《神奈川冲浪里》《凯风快晴》《山下白雨》《北斋漫画》《富岳百景》;歌川广重《日本桥》《蒲原》《庄野》《大桥安宅骤雨》;歌川国芳《大物浦平家亡灵》;德加《排练室里的舞者与低音提琴》。经 Wikimedia Commons 获取(公有领域):菱川师宣《见返美人图》(东京国立博物馆,Google Art Project);歌川国贞《今样见立士农工商·职人》;歌川广重《龟户梅屋铺》(切斯特·比提图书馆);歌川国芳《通俗水浒传》(大英博物馆)、《相马的古内里》(大英博物馆,由网站截图拼合)、《猫饲好五十三疋》;溪斋英泉《云龙打挂之花魁》;梵高《雨中的桥》《开花的梅园》《花魁》(梵高美术馆)、《唐吉老爹》;莫奈《日本女人》;马奈《埃米尔·左拉像》;丁亮先《杨梅与蚱蜢》(大英博物馆,Google Arts & Culture);杨柳青年画《庆赏元宵》。卡萨特《信》:美国国家美术馆开放获取,CC0,经 Wikimedia Commons。局部由本课从原图裁切、缩放。

☰ 艺术史 ·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