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 · 一部东西方绘画史 第四部分 · 17 世纪 / 第 20 章
第 20 章
商人的共和国:荷兰黄金时代
17 世纪的荷兰没有国王的宫廷订单,新教教堂里也不再挂画。画家们只好把画拿到市场上卖,卖给面包师、布商和船长。于是他们画起了民兵、厨房、奶酪、云和中国瓷碗。伦勃朗、哈尔斯、维米尔都出自这个新生的小共和国。
约 1600 年 — 1680 年 | 荷兰共和国 · 阿姆斯特丹 · 哈勒姆 · 代尔夫特
伦勃朗《夜巡》中央局部 ,1642 年,荷兰国立博物馆。黑衣队长伸出左手,正对身边的黄衣中尉下令出发;他那只手的影子,落在中尉的外套上。
时代速写 没有教堂订单的画家
故事要从一场毁坏讲起。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说法是:1566 年这一年里,新教的破坏圣像运动 据估计毁掉了尼德兰约九成的艺术品,这也是尼德兰人反抗西班牙天主教统治的开端[1] 。
反抗打了八十年。1579 年 1 月 23 日,北方几个省在乌得勒支结成“更紧密的联盟”[2] ,这个联盟后来成了荷兰共和国的雏形。1648 年 1 月 30 日,西班牙与荷兰在明斯特签约,作为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一部分,结束了这场“八十年战争”[3] 。
新的共和国有三个特点,直接决定了画家画什么。
第一,没有宫廷,也没有教堂订单。 共和国没有挥金如土的国王,新教成了占主导的信仰,教堂里不再需要祭坛画。大都会博物馆的总结很简洁:这个新共和国里的艺术家,再也不能依靠教会和宫廷的订单了[1] 。看下面这幅萨恩雷丹画的哈勒姆圣巴夫教堂:哥特式的拱顶还在,墙面和柱子却是一片白,祭坛画早已不见。天主教徒只能在私宅里做弥撒;大都会博物馆指出,在新教的荷兰共和国,公开举行天主教仪式是违法的[1] 。
彼得·萨恩雷丹(Pieter Jansz Saenredam )《哈勒姆圣巴夫教堂内景》 ,1636 年 4 月 15 日,木板油画,93.7 × 55.2 厘米,荷兰国立博物馆,SK-A-359[4] 。透过拱门看见的是 1463 年造的大管风琴;他在金属部分用了金箔和银箔,博物馆说这在 17 世纪荷兰绘画里“极不寻常”[4] 。
亨德里克·弗罗姆(Hendrick Cornelisz Vroom )《第二次东印度远航船队返回阿姆斯特丹》 ,1599 年,布面油画,102.3 × 218.4 厘米,荷兰国立博物馆,SK-A-2858[5] 。1599 年 7 月 19 日,毛里求斯号、荷兰号、上艾瑟尔号、弗里斯兰号四艘大船停在 IJ 河上,周围挤满了小船上欢呼的人。博物馆认为它纪念的是雅各布·范·内克率领的万丹远航,荷兰人第一次成功的东方远航;这也是弗罗姆最早的有年款的作品,他是海景画这一门的开创者之一[5] 。
第二,钱从海上来。 1602 年,荷兰东印度公司 (VOC )成立。据大英百科,政府授予它从非洲南端好望角到南美麦哲伦海峡之间海域的贸易垄断权,还允许它与当地君主缔约、修建要塞、维持军队;1619 年它把雅加达改名巴达维亚,作为经营爪哇的基地[6] 。香料、丝绸、茶叶和中国瓷器源源不断运到阿姆斯特丹。上面弗罗姆那幅船队归来的画,就是这股热潮刚开始时的样子。
第三,人住在城市里。 大都会博物馆的风景画专文指出,荷兰省(阿姆斯特丹、哈勒姆、莱顿、海牙、鹿特丹、多德雷赫特都在这一省)多达七成的人口住在城镇;商人和专业人士阶层想要的,是能映照自己日常生活和价值观的艺术品[7] 。
谁出钱买画 前几章,出钱的人是教皇、国王、公爵、修道院。到了这一章,买主变成了一大群普通的城里人:给自家客厅挑一幅风景的布商,给行会大厅订一幅集体像的外科医生,给新房子挂一幅静物的酿酒商。画从“订做”变成了“现货”。这就是本章所有画面的底色。
1575
1600
1625
1650
1675
破坏圣像 1566
东印度公司成立 1602
《解剖课》 1632
《倒牛奶的女仆》 约 1659
乌得勒支同盟 1579
哈尔斯《军官宴会》 1616
《夜巡》 1642
伦勃朗去世 1669
“克拉克瓷”拍卖 1604 阿姆斯特丹
《笑着的骑士》 1624
明斯特和约 1648
《绘画的艺术》 约 1666–68
明亡清兴,瓷器贸易中断 1644
东印度公司转运日本瓷 1658 起
时间轴按真实比例绘制。浅蓝色长条是八十年战争(1568–1648)。最精彩的画,大多集中在和约签订前后的三十年里。红色是中国那一侧的事件。
规则 一个按题材分工的市场
画卖给陌生人,就得像今天的商品一样,有自己的“品类”和“品牌”。大都会博物馆描述过当时风景画的销售方式:这类画很少是订做的,它们在集市上卖,在画家自己(或别的画家)的画室里卖,或者通过画商卖,而有店面的画商并不多;绝大多数作品都签了名,签名加上独特的风格或题材,在市场上树立起画家的名字[7] 。
结果是专业化。大都会博物馆举的例子:亨德里克·阿维坎普专画溜冰场景;也有人跟着市场换题材,比如阿尔特·范·德·尼尔画月夜、日落、溜冰;到了 17 世纪 70 年代荷兰经济下滑,低价逼得他大量重复,质量也跟着下降[7] 。静物画也按城市分了家:花卉静物在安特卫普、米德尔堡和海牙最受欢迎,单色调的“早餐”静物多出自商业城市哈勒姆,“虚空”静物是莱顿画家的专长[8] 。
题材 画什么 谁买、挂在哪 本章代表
集体肖像 民兵连、行会理事、外科医生 团体凑钱订做,挂在会所大厅 伦勃朗《夜巡》《解剖课》;哈尔斯《军官宴会》
个人肖像 市民、夫妻、画家自己 订做,挂在家里 哈尔斯《笑着的骑士》;伦勃朗自画像
风俗画 厨房、酒馆、院子、一家人 市场上买,挂在家里 维米尔、扬·斯滕、德·霍赫
风景与城景 沙丘、风车、云、城市天际线 集市、画商 雷斯达尔、维米尔《代尔夫特一景》
静物 早餐桌、骷髅、瓷碗、贝壳 集市、画商、藏家 克拉斯、海达、卡尔夫
历史画 《圣经》、神话、历史故事 藏家;理论上地位最高 伦勃朗《犹太新娘》《浪子回头》
为什么这样画
大都会博物馆把这些世俗题材的兴起,归结到最根本的一条:城市化[7] 。它的解释是:风俗画关心当代社会和人性,静物关心家庭生活和收藏品(包括花),海景关心远航、大海和自然的宏伟[7] 。对城里人来说,一幅沙丘风景能让人想起去郊外散步;而风、光、湿气、冷暖,在当时都被看作上帝的造物,再寻常也有普遍的意义[7] 。
所以,荷兰画家并没有因为“没有宗教订单”而放弃宗教情感。他们把它挪到了厨房、桌面和天空里。看懂这一点,下面那些“只是画了一块面包”的画就好懂了。
技法 三只手:笔触的比较
同样是油画,同一个国家,同一代人,下笔方式可以完全不同。先放三张同样放大的局部,读完全章再回来看一次:
伦勃朗:堆 。《犹太新娘》男子的金色袖子。颜料一层层堆起来,厚到像浮雕,光就落在这些凸起上。荷兰国立博物馆说这幅画的笔法“格外自由”[9] 。
哈尔斯:挥 。《笑着的骑士》的刺绣袖子。远看是精细的花纹,近看每个花样都是几下利落的笔触。
维米尔:点 。《倒牛奶的女仆》的面包。粗糙的面包皮上撒满了亮点。大都会博物馆说,这是维米尔作品里用这种“点彩式”亮点最多的一处[10] 。
大都会博物馆特别提醒过:哈尔斯“画得很快”这种说法,从 1718 年传记作者胡布拉肯开始流传,在修复师和近距离观察过他技法的人看来是“无稽之谈”;那种“生命本身”的效果,是精湛的手法加上仔细的控制得来的,而且是按照 17 世纪室内的光线和正常观看距离来设计的[11] 。“快”,只是看上去快。
名作精读 从民兵队到一碗牛奶
先说三个人的大致轮廓。伦勃朗(1606–1669)生在莱顿,1632 年起在阿姆斯特丹工作,大都会博物馆通常称他为荷兰“黄金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12] 。弗兰斯·哈尔斯(1582/83–1666)几乎一辈子没离开哈勒姆[11] 。维米尔(1632–1675)一辈子住在代尔夫特,留下的画只有三十多幅[13] 。
伦勃朗《夜巡》:一支正要出发的队伍 Rembrandt van Rijn, Militia Company of District II under the Command of Captain Frans Banninck Cocq, known as ‘The Night Watch’, 1642
作者 伦勃朗·范·莱因(Rembrandt van Rijn ,1606 年 7 月 15 日生于莱顿,1669 年 10 月 4 日卒于阿姆斯特丹)[14]
正式名称 《阿姆斯特丹第二区民兵连,由弗兰斯·班宁·科克队长与威廉·范·吕滕伯赫中尉指挥》[15]
年代 1640 年 12 月以前订画,1642 年完成[16]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379.5 × 453.5 厘米,重 337 千克[15]
收藏 阿姆斯特丹市所有,自 1808 年起借给荷兰国立博物馆,SK-C-5[15]
点蓝色数字,跳到对应局部。点图片看大图。这张照片来自荷兰国立博物馆,是“夜巡行动”去除旧清漆之前的样子。
第一眼
一扇大拱门里,一群拿着长矛、火枪、戟的男人正乱哄哄地往外走。正中间两个人最亮:穿黑衣、系红绶带的队长,和穿一身淡黄色、戴羽毛帽的中尉。队长张着嘴,左手伸出去,像是在说“走”。左边阴影里冒出一个浑身发光的小女孩。右边有人在敲鼓,一条狗冲着鼓叫。
荷兰国立博物馆的说明是:黑衣队长正示意中尉,让连队开始列队出发;伦勃朗用戏剧性的光,突出了队长打手势的那只手,和后面那个小女孩[15] 。
它为什么叫“夜巡”
这幅画原本没有标题。“夜巡”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 1797 年的文献里[16] 。大英百科解释了这个误会:画面上厚厚的、发暗发黄的清漆,让人以为画的是夜里[17] 。其实这是白天。
1 手的影子
队长伸出的左手,在中尉的黄外套上投下一道影子。荷兰国立博物馆指出,影子正好落在外套上绣着的阿姆斯特丹城徽旁边,让城徽框在拇指和其余手指之间[16] 。光和影在这里也参与了叙事。
2 金衣女孩
她的腰间挂着一只死鸡,鸡爪朝外。荷兰国立博物馆称她是连队的“吉祥物”[15] ;大英百科说她是民兵队的寓意性标志,不是真实人物的肖像,画中的鸡则是在玩队长姓氏“科克”的谐音[17] 。
3 装弹
左边穿红衣的火枪手,正往枪管里装火药。
4 开火
队长和中尉之间,一个戴着叶饰帽子的火枪手端着枪,枪管从队长身后伸向左边。一般认为,他就是画面中间那个“开火”的人。
5 吹枪管
中尉右边,一个戴头盔的人正对着刚开过火的枪吹气,清理火药渣。荷兰国立博物馆说,从左到右,画面完整地演示了一支火枪的使用过程:装弹、开火、清理[16] 。
6 鼓手与狗
右下角的鼓手正敲鼓,一条小狗冲着他叫。看得见的声音。
该看哪里:被裁掉的左边
今天看到的画并不完整。1715 年,这幅画从民兵会所搬进阿姆斯特丹市政厅,为了塞进两扇门之间,四边都被裁掉了一截[16] 。荷兰国立博物馆公布的尺寸是:左边裁掉 64.4 厘米,右边 7 厘米,上边 23.3 厘米,下边 11.3 厘米;左边那一条上本来还有一座桥,桥上站着两名民兵和一个孩子[18] 。这些布条从来没有找到[16] 。
我们之所以知道原来的样子,是因为班宁·科克队长当年还订了一幅小的复制品,大约在 1642–1655 年间由赫里特·伦登斯画成,现在属于伦敦国家美术馆[18] 。2021 年 6 月 23 日,荷兰国立博物馆根据这幅复制品,用人工神经网络学习伦勃朗的笔法和用色,把缺失的四条“画”了回来,装在原作四周展出[18] 。补全之后,队长和中尉不再在正中,整支队伍更像是正在向右前方走出来。
为什么好
大英百科的概括是:这类民兵集体像,按传统要把成员排成整齐的几行,或者让他们围坐在宴会桌边;伦勃朗却用明暗对比和戏剧性的动作,把一个平淡的题材变成了一幅动态的作品,推翻了集体肖像的老规矩[17] 。每个出钱的人都想被画得清清楚楚;伦勃朗让有的人藏在别人的帽檐后面,有的人只露出半张脸,换来的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瞬间。
为什么这样画
流传很广的一个说法是:订画的人不满意,伦勃朗从此一落千丈。大都会博物馆明确指出,这个传说是错的:《夜巡》之后,他仍然接到扬·西克斯这样的显要人物和阿姆斯特丹市政府的订单[12] 。真正改变他的,更多是个人境遇:1642 年妻子萨斯基亚去世,接着是财务困境[12] 。
“夜巡行动”:在玻璃房里修画 2019 年夏天,荷兰国立博物馆启动“夜巡行动”(Operation Night Watch ),称之为这幅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研究和修复;工作在展厅里一间特制的玻璃房中进行,观众可以隔着玻璃看[19] 。2022 年,1975 年装上的木质内框被换成带弹簧张紧器的铝框;2024 年底起,修复师开始去除旧清漆,画面会暂时有一块块变得发乌发暗[19] 。
研究也有发现。2021 年 12 月,博物馆宣布用宏观 X 射线荧光扫描等技术,在颜料层下面找到了伦勃朗的起稿:用一种含大量白垩的米色颜料勾出来,这种做法在他别的画里从未见过;起稿显示他改过主意,比如本来画在一名民兵头盔上的羽毛后来被盖掉了,上方原本也有更多的长矛[20] 。2022 年 1 月,博物馆把整幅画拍成一张 7170 亿像素的照片放到网上,每个像素对应画面上 5 微米见方的区域[21] 。
这幅画本身也是一部荷兰现代史:1911 年和 1975 年两次被人用刀划伤,1975 年那次画布上留下了 12 道口子,1990 年又被人泼了酸液;二战爆发后它被疏散,先藏在海边的掩体里,1942 年转移到马斯特里赫特圣彼得山的洞穴中[16] 。博物馆统计,它至少被处理过 25 次[16] 。
《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二十五岁的成名作 Rembrandt,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1632
作者 伦勃朗;画上签名“Rembrant. f: 1632”[22]
年代 1632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169.5 × 216.5 厘米
收藏 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146;1828 年由荷兰政府购入[22]
点蓝色数字,跳到对应局部。
第一眼
一具苍白的尸体斜躺在桌上,左臂的皮肉已经剖开,露出一束红色的肌腱。右边戴黑色宽檐帽的男人,用镊子夹起一根肌腱,另一只手举在半空,像在比划手指怎么弯曲。左边七个戴白色大领子的男人,有的探身凑近,有的看向画外。
莫瑞泰斯的说明:画这幅画时伦勃朗只有二十五岁,刚从莱顿搬到阿姆斯特丹;外科医生行会这份体面的订单,给了他在阿姆斯特丹艺术圈出名的机会,这幅画也确立了他肖像画家的名声[22] 。
1 从手臂开始
按惯例,解剖要先打开腹腔,因为内脏最容易腐坏[22] 。这里却从手臂开始。莫瑞泰斯推测,这多半是杜尔普自己的选择:解剖学经典《人体的构造》(1543)卷首画里,作者维萨里就拿着一条解剖开的手臂[22] 。大英百科提醒,画中的解剖在医学上并不准确[23] 。
2 每个人看的地方都不同
莫瑞泰斯指出,伦勃朗放弃了让所有人直视观众的惯例,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画里或画外的不同地方;那个向前探身的人是“绝妙的发明”,让整组人有了动感[22] 。
3 唯一戴帽子的人
尼古拉斯·杜尔普(1593–1674)1628 年起任行会的解剖讲师。他是画里唯一戴帽子的人;最上方那位医生原本也戴着帽子,后来被伦勃朗涂掉了,原处还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22] 。
4 后加的手
死者叫阿德里安·阿德里安松,绰号“阿里斯·金特”,因抢劫被判绞刑,1632 年 1 月 31 日处死[22] 。X 光片显示,伦勃朗原先在这里只画了一截断腕;这名惯偷很可能早先受刑时失去了这只手。后来手被补上,因为下层没有为它预留,如今颜色和手臂略有差别[22] 。
5 签名
“Rembrant. f: 1632”,少了一个 d。大英百科说,他二十六岁起开始只用名字签名,从 1633 年初起才固定拼作带 -dt 的 Rembrandt[14] 。
为什么这样画
莫瑞泰斯介绍了背景:阿姆斯特丹从 1555 年起就有公开解剖,由外科医生行会组织;伦勃朗那时在过磅房“德瓦赫”楼上的解剖剧场里举行,学生和普通市民都可以买票旁观;为了减轻气味,解剖课都安排在寒冷的冬天[22] 。每隔几年,行会就请画家画一幅纪念画,出钱的就是画中这几位会员[22] 。
莫瑞泰斯还提到,1632 年时行会里已经挂着三幅前辈画的解剖画(1603、1619、1625 年),伦勃朗一定见过;他放弃了横排、静止的老办法,改用金字塔形构图[22] 。大英百科补充了另一层意思:画里隐含着一个道德训诫,罪与解剖相连,死亡等待着每一个人[23] 。
自画像:一个人照了四十年镜子
Rembrandt, Self-Portraits, 1640–1669
大英百科统计,伦勃朗的油画和版画里,大约十分之一是他自己的脸,既有正式的自画像,也有对着镜子做表情的练习[14] 。下面按年代排四幅。看同一张脸怎样从得意走到疲惫,再走到一种平静。
《三十四岁自画像》 ,1640 年,布面油画,91 × 75 厘米,伦敦国家美术馆,NG672[24] 。
1640:和大师平起平坐
手臂搭在石栏上,身体侧转,回头看我们。他穿着毛皮和天鹅绒,帽子上镶着宝石,衣服却是 16 世纪 20 年代左右的样式[24] 。伦敦国家美术馆说,这个姿势和石栏来自提香的一幅肖像(一般认为画的是诗人阿里奥斯托),也让人想起丢勒 1498 年的自画像和拉斐尔的一幅肖像;他借这些文艺复兴大师的姿态,把自己摆在和他们同等的位置上[24] 。
大都会博物馆指出,这一年前后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1639 年买下一座气派的大宅(今天的伦勃朗故居博物馆),收徒、收藏,过着有教养的绅士生活[12] 。凑近看他的后颈:有几缕头发是在颜料上刮出来的[24] 。
《自画像》 ,1660 年,布面油画,80.3 × 67.3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4.40.618[25] 。
《带两个圆圈的自画像》 ,约 1665 年开始画,伦敦肯伍德宫(艾维取遗赠),英格兰遗产委员会管理[26] 。
1656 年之后:破产以后的脸
1656 年,伦勃朗宣告无力偿债[12] 。大都会这幅 1660 年的自画像里,宝石和石栏都不见了,一顶黑色大贝雷帽,一件棕色外衣,脸上的皱纹和眼袋全照实画。
肯伍德那幅更大、更直接。英格兰遗产委员会说它大约在 1665 年、伦勃朗五十九岁时开始画,是他最大、最有气势的自画像之一;背后那两个圆圈也许和“画一个完美的圆”有关,他严肃的目光则可能反映了破产期间的心事[26] 。看他的左手(画面右边):手、调色板和画笔只用几笔浅色带过,几乎是没画完的样子。1888 年,艾维取伯爵买下了它,后来连同肯伍德庄园一起遗赠,至今免费开放[26] 。
《六十三岁自画像》 ,1669 年,布面油画,86 × 70.5 厘米,伦敦国家美术馆,NG221[27] 。
1669:最后一年
这是他去世前几个月画的三幅自画像之一[27] 。身体同样侧转,双手交握在身前。和二十九年前那幅比,人老了,衣服也不再华丽。
伦敦国家美术馆说,X 光显示他起初把自己画成正在工作的画家,双手张开,像拿着画笔;后来改成双手交握,让手变得模糊,把注意力留给脸[27] 。右眼下面那道下垂的褶,是一笔蘸满颜料的笔转出来的;额头上的斑,是一团团凝结的颜料[27] 。
大英百科提醒,“伦勃朗贫病而死、无人理解”是他死后形成的神话;他的写实风格晚年在荷兰确实过时了,但在国际藏家中的声誉一直在上升[14] 。
晚年:《犹太新娘》《浪子回头》与《三棵树》
作品 《以撒与利百加》,俗称《犹太新娘》(Isaac and Rebecca, Known as ‘The Jewish Bride’ )
年代 约 1665–1669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121.5 × 166.5 厘米
收藏 荷兰国立博物馆,SK-C-216[9]
局部:四只手 。他的右手轻轻放在她胸前;她的左手搭在他手上,右手放在腹前[9] 。
荷兰国立博物馆的解读是:画的是《圣经》里以撒和利百加的故事。以撒为了不让亚比米勒王把利百加抢走,对外说她是自己的妹妹;伦勃朗画的是两人私下亲昵的一刻[9] 。“犹太新娘”这个名字是后来人起的,画中人的身份并不确定。
没有故事情节,没有背景,只有两个人和四只手。男人的眼神越过她,女人的眼神落向前方,两人都没有看对方,却都在感受那只手。前面“三只手”一节里那只金色的袖子,就是这个男人的。
作品 《浪子回头》(The Return of the Prodigal Son )
年代 约 1663–1665 年(据艾尔米塔什博物馆)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262 × 205 厘米
收藏 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1767 年从巴黎购入,归叶卡捷琳娜二世[28]
1 一双手
老父亲闭着眼睛,双手按在儿子的背上。艾尔米塔什的说明写他“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原谅了归来的儿子,这是神的宽恕的隐喻[28] 。
2 磨破的鞋
儿子跪着,剃光的头埋进父亲怀里。一只鞋掉了,露出满是老茧的脚底;另一只鞋的后跟已经磨穿。
3 站在一边的人
右边一个穿红斗篷的高个子男人,双手交握,低头看着这一幕。一般认为他是故事里留在家中、心有不平的长子。他和父亲穿着同样的红色,却站在光的外面。
故事出自《路加福音》第 15 章:小儿子带着分到的家产出走,挥霍一空,穷病交加地回到家[28] 。艾尔米塔什强调,伦勃朗用的是安静、亲密的手势,没有激烈的动作,晚年那种宽阔、粗放的笔触让情感更深[28] 。画面四分之三是暗的,光只照在父子身上。
伦勃朗《三棵树》 ,1643 年,蚀刻、雕刻与干刻,版面 21.3 × 27.8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9.107.31[29] 。
版画:另一个伦勃朗
伦勃朗在世时,让他名扬国际的是版画[14] 。大都会博物馆说,他大约在 1626–1665 年间做了约三百幅蚀刻和干刻 版画,是这一媒介的伟大革新者[30] 。
《三棵树》是他的风景版画里最有戏剧性的一幅,表现的是典型的荷兰狂风骤雨的天气[30] 。看左上角:一道道斜线从天上压下来,那是雨;右边天空还亮着。三棵树站在小丘上迎着光。再看细处:左下水边站着一个钓鱼的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左边的平原一直铺到地平线上的城市。大都会博物馆还提到,他的很多风景版画看起来像是对景写生,其实大多是回到画室根据在阿姆斯特丹郊外画的素描构成的[30] 。
弗兰斯·哈尔斯:让画中人开口 Frans Hals, Banquet of the Officers of the St George Civic Guard, 1616 · The Laughing Cavalier, 1624
哈尔斯的父母来自安特卫普,大约 1586 年搬到哈勒姆;他 1610 年加入哈勒姆画家行会,1612 至 1624 年间自己就是圣乔治民兵连的成员[11] 。大都会博物馆说,他一生为公共机构画了大约十幅大型集体肖像,第一幅就是下面这幅 1616 年的军官宴会[11] 。
作品 《圣乔治民兵连军官宴会》
年代 1616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204 × 355 厘米(含框厚 19 厘米)
收藏 哈勒姆,弗兰斯·哈尔斯博物馆,os I-109[31]
这是一场告别宴:军官们结束了服役期,聚餐庆祝。弗兰斯·哈尔斯博物馆的说明是:左边是上校和上尉,级别最高;往右是中尉;旗手站在中间后方和右边;有几个人转头看向画外,好像刚有人走进房间[31] 。
对比一下前面伦勃朗的《夜巡》:大英百科说的“围坐在宴会桌边”的传统民兵像[17] ,就是这种。可哈尔斯在 1616 年已经让它活了:有人举杯,有人回头,有人刚要开口。旗子斜斜地切过画面,桌布白得发亮。
作品 《笑着的骑士》(The Laughing Cavalier )
年代 1624 年;右上角题“ÆTA SVÆ 26 / A° 1624”(时年二十六岁,1624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83 × 67.3 厘米
收藏 伦敦华莱士收藏馆,P84[32]
1 他其实没在笑
华莱士收藏馆坦白说:他既没有“笑”,也不是“骑士”。这个响亮的名字是 1888 年才有的,此后一直没改[33] 。大都会博物馆的形容更准确:一位体面的绅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11] 。看他上翘的胡子尖和眼角,那点得意是从这里来的。
2 刺绣与黑色
袖子上绣满了金、红、白的花样,华莱士收藏馆说这些纹样与命运、力量、爱情和美德有关[32] 。旁边那条黑色绶带只用很少几种颜色画成;收藏馆引用梵高的话:“弗兰斯·哈尔斯一定有二十七种黑。”[32]
3 二十六岁
拉丁文:时年二十六岁,1624 年[32] 。我们知道他的年纪,却至今不知道他是谁[33] 。
为什么好
他微微后仰,从高处斜眼看着我们,左手叉腰,手肘几乎顶出画面。华莱士收藏馆说,哈尔斯给男性肖像注入了一种在当时全新的生气和在场感[33] 。
一幅画怎样“复活”一位画家
哈尔斯死后被遗忘了将近两百年。1865 年,在巴黎的一场拍卖会上,赫特福德侯爵四世以 51,000 法郎的天价(估价的六倍多)击败罗斯柴尔德男爵买下这幅画;报道铺天盖地,这幅画和哈尔斯一起出了名,他的画价随之飞涨[33] 。大都会博物馆指出,19 世纪下半叶,哈尔斯大胆的笔触比伦勃朗更能激励写实主义和印象派画家,哈勒姆成了库尔贝、马奈、莫奈、梵高、萨金特等人的朝圣地[11] 。大都会还特别澄清:哈尔斯酗酒、散漫的形象是传记作者胡布拉肯 1718 年编出来的,文献证据并不支持,甚至相反[11] 。
维米尔《倒牛奶的女仆》:一道细细的牛奶 Johannes Vermeer, The Milkmaid
作者 约翰内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
年代 约 1658–1660 年。荷兰国立博物馆藏品页作“约 1660 年”[34] ,大都会博物馆和荷兰国立博物馆 2022 年的新闻稿作“1657–58 年”[10] [35]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45.5 × 41 厘米
收藏 荷兰国立博物馆,SK-A-2344;1908 年在荷兰政府和伦勃朗协会支持下购入[10]
点蓝色数字,跳到对应局部。
第一眼
一间小厨房。左边窗户透进白天的光。一个结实的年轻女仆站在桌后,低着头,把陶罐里的牛奶慢慢倒进一只陶盆。桌上有一篮面包、一只蓝色的陶壶。她穿着黄色上衣、蓝色围裙、红色裙子。右边是一面空空的白墙。
就这些。画面只有 45.5 × 41 厘米。
1 静止的动作
牛奶细成一条线,几乎静止。整幅画里只有这一处在“动”,所以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大都会博物馆指出,“牛奶女工”其实是倒牛奶的厨房女仆[10] 。
2 多出来的面包
桌上的面包多得不寻常。大都会博物馆引用一个合理的推测:她在做面包粥,把放硬的面包和牛奶等一起煮成糊,物尽其用[10] 。那些亮点让面包又粗糙又闪光。
3 光从哪来
窗格里有一块玻璃破了。光从这里进来,照亮墙上挂着的篮子和铜桶,再落到她的白头巾和手臂上。
4 脚炉与瓷砖
地上的木盒是脚炉,里面放一盆炭。墙脚一排代尔夫特瓷砖,左边一块画着拿弓的丘比特,旁边一块画着背行囊、拄拐杖的旅人。大都会博物馆认为这些细节暗示她在思念远方的情人,脚炉在荷兰风俗画里也常带有情欲的暗示[10] 。
5 白墙
墙上一枚钉子,几个钉孔,一道道细裂。维米尔把一面墙画成了有年头的墙。2022 年的研究发现,女仆头部后方的墙上原本画过一个挂陶罐的木架,右下角原本是一只烘婴儿衣物用的柳条火篮,后来都被他自己涂掉了[35] 。
该看哪里:三原色和一个三角形
大都会博物馆指出,维米尔在这幅画里把颜色主要限制在红、黄、蓝三原色上,并偏爱几何形状:人物和桌子组成一个直角三角形,稳稳地放在画面的长方形里;视点很低,形体从左前方一路堆到她的头,让这个人物有了纪念碑般的分量,甚至一种尊严[10] 。
为什么好
大都会博物馆说,这是维米尔最有错觉感的画,在今天的观众看来几乎像照片;但构图经过非常仔细的设计,画的过程中他改过好几次[10] 。2022 年荷兰国立博物馆用宏观 X 射线荧光和反射成像光谱扫描,正好证实了这些修改:女仆左臂下有一层匆匆画下的黑色底稿,说明他先快速铺好明暗,再慢慢收细节[35] 。去掉罐架和火篮之后,那面墙才空得这样安静。
为什么这样画
大都会博物馆提醒我们别只看到“勤劳”:当时的荷兰文学和绘画确实赞美踏实的家务,可厨房女仆在更早的尼德兰绘画里,也常常是挑逗男性观者遐想的对象;这幅画的买主很可能是代尔夫特藏家彼得·范·吕伊芬,一位上流社会的男性鉴赏家[10] 。一幅画同时容纳了尊严和暧昧,这在荷兰风俗画里很常见。
维米尔一生作品很少。大都会博物馆估计他大约画了四十五幅,今天知道的有三十六幅,主要卖给代尔夫特的一小圈主顾,其中多达一半被范·吕伊芬买走[13] 。1696 年范·吕伊芬家族的藏品拍卖时,这幅画被描述为“格外好”,售价排第二,只比《代尔夫特一景》略低[10] 。
维米尔《代尔夫特一景》:被挪动过的塔 Johannes Vermeer, View of Delft
年代 约 1660–1661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96.5 × 115.7 厘米;左下船上有 IVM 连写签名
收藏 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92;1822 年购入[36]
第一眼
画面分成三条横带:下面是水,中间是城,上面是一大片天,天占了一半还多。前景一块沙岸上站着几个小人。城墙、城门、红屋顶,船都停着,帆都收着。一片乌云的影子压在近处的城墙上,远处的屋顶和塔却在阳光里发亮。
莫瑞泰斯的说明:这是从东南方看代尔夫特,前景是城南的三角形港湾;几乎没有风,只有一阵微风在水面上吹起一点点涟漪;树叶茂盛,应是晚春或夏天;太阳在东边,所以是早晨[36] 。
1 挪过的塔
新教堂里有“国父”奥兰治的威廉的陵墓,维米尔让它的塔沐浴在阳光里;真实的塔位置更偏右,他把它往中间挪了。塔上的钟窗是空的,透过去能看见天:那几口钟是 1660 年 5 月到 1661 年秋天才挂上去的,正是他画这幅画的时候[36] 。向阳的一面,用的是一层厚而平滑的铅锡黄[36] 。
2 一船的光点
鹿特丹门附近那条船的船身上,布满了细小的颜料点。莫瑞泰斯认为这也许是这幅画里最极端的创新:远看,它们就是水面反射在船身上的闪光[36] 。
3 人很小
前景两群人在聊天[36] 。城市才是主角。
该看哪里:画家“整理”过的城市
莫瑞泰斯把这幅画和当时的地形素描做过比较:真实的建筑排列要杂乱得多,天际线更参差,楼与楼之间能看到后面的景物;维米尔把两座城门之间的桥画得更直更长,把鹿特丹门压低,又用树挡住了唯一能望向远处的缺口[36]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强调水、城、天三条水平线。连屋顶的质感也有讲究:右边那片亮黄色屋顶,他在底层掺了粗颗粒的铅白,让表面显得粗糙[36] 。
为什么好
前景的乌云把视线引过来,阴影里的城墙把视线挡一下,再放进远处的阳光里,景深就出来了。莫瑞泰斯称这种强烈的明暗对比是维米尔的独创[36] 。
一位作家死在这幅画前 维米尔在 18、19 世纪几乎被遗忘,很多画被记在别人名下;大约 1850 年以后,法国评论家托雷(Théophile Thoré )的文章让他重新出名[36] 。普鲁斯特至少看过这幅画两次:1902 年 10 月在莫瑞泰斯,1921 年 5 月在巴黎网球场美术馆的荷兰画展上。他在《追忆似水年华》第五卷里,让作家贝戈特去看同一个画展,在这幅画前心脏病发作身亡[36] 。莫瑞泰斯转述,普鲁斯特称它是“世界上最美的画”[36] 。
《绘画的艺术》与暗箱之争 Johannes Vermeer, The Art of Painting
年代 约 1666/68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120 × 100 厘米
收藏 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绘画馆 9128[37]
第一眼
一道厚重的织锦帘子被拉开,让我们看见一间画室。一位画家背对我们坐着,穿一件开衩的黑白条纹上衣。他在画一位年轻女子:她戴着蓝色叶冠,抱着一本黄色的大书,手里拿一支长号,低垂着眼睛。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地图,天花板上垂下一盏铜吊灯。地面是黑白格子。
1 历史女神
艺术史博物馆说明:模特扮的是司掌历史的缪斯克利俄,她在这里给画家带来灵感[37] 。叶冠、长号、书,是她的标志。
2 刚开始的画
画布上只画了一点点:模特头上的蓝叶冠。画家的手腕搁在腕杖上。我们看到的,是一幅画“正在被画出来”。
3 分裂之前的地图
地图画的是南北分裂之前、十七个省时期的尼德兰[37] 。地图中间有一道竖向的折痕,正好横在南北之间。两边的边框里,是一排小小的城市风景。
4 没有蜡烛的吊灯
铜吊灯上一支蜡烛也没插,顶端装饰着一只双头鹰。每一道弯曲的铜臂上,都点着细小的高光。
5 桌上的道具
桌上有一个石膏面具、一本速写本和布料。艺术史博物馆提到了雕塑模型和速写本,它们和架上的画一起,构成一个关于“绘画”本身的寓言[37] 。
它后来去了哪里
维米尔去世后,这幅画留在了家里,从他的遗孀手里转到岳母玛丽亚·廷斯名下;1677 年拍卖后,进入维也纳的切尔宁家族收藏[37] 。1940 年,阿道夫·希特勒买下了它;战后经慕尼黑艺术品收集点追回,1958 年进入艺术史博物馆[37] 。
维米尔用过暗箱吗?
暗箱 是不是维米尔的“秘密武器”,讨论了很久,到今天也没有定论。两家博物馆的说法可以放在一起看:
倾向“用过” 美国国家美术馆在介绍《戴红帽子的女孩》时说,画中椅子狮头装饰上的反光,带着照片里失焦光点那种发散的样子;维米尔如果没有在暗箱里亲眼见过这种效果,很难画出来
[38] 。《代尔夫特一景》船身上的光点,也常被放进这个讨论里。
倾向“别夸大” 大都会博物馆承认,维米尔对光、对焦点变化的着迷,可能受过暗箱的启发;但它对画家的重要性“被大大夸大了”。他的构图大多是虚构的,形式和色彩关系极讲究,下笔也异常费工夫
[13] 。上面莫瑞泰斯讲的那些“整理城市”的手脚,也说明他在任何投影之外做了大量安排。
比较稳妥的说法是:维米尔很可能见过暗箱成像,并从中学到了怎样看光;但画面本身,是他一笔一笔设计出来的。
静物:桌上的世界贸易
Pieter Claesz · Willem Claesz Heda · Willem Kalf
大都会博物馆说,静物画 作为独立的门类,最早在 17 世纪初的尼德兰兴盛起来[8] 。它的兴起反映了城市化:人们越来越看重家、私人财物、商业、贸易和学问[8] 。下面四幅,从朴素的早餐桌一路看到满桌的东方瓷器。
作品 彼得·克拉斯(Pieter Claesz )《火鸡馅饼静物》
年代 1627 年
材质 木板油画
尺寸 76.5 × 135 厘米
收藏 荷兰国立博物馆,SK-A-4646[39]
局部:右边的中国瓷碗 。荷兰国立博物馆的说明里专门写到这只“中国瓷大碗”,盛着葡萄和苹果[39] 。碗壁上分格的开光纹样,正是后面要讲的“克拉克瓷”的特征。
一张铺着白色锦缎桌布的桌子,下面压着一块东方地毯。桌上有锡盘、牡蛎、柠檬、盐、胡椒、橄榄、坚果、面包卷,一只镀金托座的鹦鹉螺杯,正中是一只插着火鸡羽毛和头的馅饼,火鸡嘴里还叼着一枝花[39] 。荷兰国立博物馆说,这是一桌来自世界各地的奢侈品,也是克拉斯一生最大的画之一[39] 。
前面弗罗姆画里那些远航归来的船,运回来的就是这一类东西:香料、异国的贝壳、中国的瓷器。一张桌子,摆出了一个商业共和国的航线图。
威廉·克拉斯·海达(Willem Claesz Heda )《有镀金杯的静物》 ,1635 年,木板油画,87.8 × 112.6 厘米,荷兰国立博物馆,SK-A-4830[40] 。
单色调的早餐
颜色几乎全退成了灰、白、淡绿、淡黄。锡盘、银盐罐、玻璃杯、镀金带盖高脚杯、大锡壶挤在一起,视点很低[40] 。荷兰国立博物馆说,海达专攻这种以单色效果为主的“色调宴席画”,金属和玻璃上的影子与反光让画面有了动感[40] 。
看中间那只翻倒的银托盘、右边横躺的玻璃杯和垂下桌沿的柠檬皮:一顿饭刚刚吃到一半,人离开了。大英百科形容克拉斯也是这样:避开拥挤的构图和浓烈的色彩,专注于简单一餐的“早餐画”,用光在杯、刀、盘上的游戏取得丰富效果[41] 。
彼得·克拉斯《有骷髅和羽毛笔的静物》 ,1628 年,木板油画,24.1 × 35.9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49.107[42] 。
“虚空”:一切都会过去
这一类叫“虚空”(vanitas) 。一个骷髅压在书和纸上,旁边一支羽毛笔、一只墨水瓶、一只倒下的玻璃杯;左上角一盏陶油灯刚刚熄灭,灯芯上还飘着一缕细烟。大都会博物馆把这幅画列为“说教意味很明显”的例子[8] 。
大都会博物馆还提醒,寓意的分量因画而异:同一时期那些满桌奢侈品的静物里,象征“尘世享乐转瞬即逝”的怀表,可能更像一个巧妙的知识游戏,算不上严肃的警告[8] 。画家一边提醒你“这些都是虚空”,一边把这些东西画得让你想买。
作品 威廉·卡尔夫(Willem Kalf ,1619–1693)《有银壶和瓷碗的静物》
年代 1655–1660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73.8 × 65.2 厘米
收藏 荷兰国立博物馆,SK-A-199[43]
炫耀静物与万历碗
到了 17 世纪 50、60 年代,阿姆斯特丹成了荷兰的社会、政治和金融中心,卡尔夫这样的画家画起了荷兰语叫 pronk (炫耀、展示)的静物:进口水果、中国瓷器、威尼斯玻璃、镀金银器,泡在闪烁的光和天鹅绒般的暗色里[8] 。大英百科说,阿姆斯特丹的富人觉得卡尔夫的画无法抗拒,他的画在质感的克制与丰富上“几乎无人能及”[44] 。
这幅画里有一只带盖的银壶、一只盛白葡萄酒的罗默杯、一只怀表,和一只盛着柠檬和橙子的万历瓷碗 。荷兰国立博物馆特别指出:卡尔夫刻意挑选稀有的亚洲瓷器,甚至把不同器物的纹样拼在一起;这只碗内壁的纹样属于较早的“克拉普慕岑”平沿碗,外壁的纹样却来自当时的新瓷器[43] 。也就是说,画家对中国瓷器的了解,细到能分辨年代。
看碗里那只剥开的柠檬,果皮卷曲着搭在碗沿上。剥了一半的柠檬,是荷兰静物里最常见、也最考手艺的一笔;下面延伸画廊里大都会那幅卡尔夫,果皮干脆像螺旋楼梯一样垂下了桌沿。
局部:万历碗 。碗壁上的青花纹样、碗里的柠檬和橙子、碗前一只金壳怀表。卡尔夫把瓷器的釉光和金属的反光放在一起比。
雅各布·范·雷斯达尔:天空占了大半
Jacob van Ruisdael (1628/29–1682)
第 8 章结尾说过,作为独立画种的风景画,要到 16、17 世纪的尼德兰才真正在欧洲诞生。大都会博物馆称雅各布·范·雷斯达尔是荷兰风景画家里“最伟大的一位”,说他和学生霍贝玛的事业都是在阿姆斯特丹最繁荣的 17 世纪 50、60 年代建立起来的[7] 。
作品 《哈勒姆风景与漂白场》
年代 17 世纪 70 年代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55.5 × 62 厘米
收藏 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155[45]
一幅小画,天空却占了四分之三左右。莫瑞泰斯的说明:雷斯达尔选了很高的视点,把地平线压得很低,云就成了主角;半阴半晴的天让地面明暗相间,前景的漂白场、中景和城市在阳光里,中间夹着一片阴影,景深就出来了[45] 。
地平线上从左到右能认出几座教堂,最高的尖塔是圣巴夫大教堂[45] ,就是萨恩雷丹画过内部的那一座。前景一条条白色长带,是铺在地上晒的亚麻布。莫瑞泰斯介绍,亚麻漂白和酿酒是 17 世纪哈勒姆最重要的产业,布要在漂白场上晒八天;这类“哈勒姆小景”能流行,跟这个产业的重要性分不开[45] 。
别以为他是在沙丘顶上架起画架画的。莫瑞泰斯说,17 世纪画家在户外画素描,回到画室再画成油画,所以这处沙丘顶到底在哪,至今说不清[45] 。
雅各布·范·雷斯达尔《犹太墓地》 ,1654 或 1655 年,布面油画,142.2 × 189.2 厘米,底特律美术馆[46] 。
一幅风景,也是一篇寓言
左上方是一座只剩残墙的教堂废墟。右边一棵枯死的白树立在墓旁,左下一截断树横在溪流上。中间几块白色的墓碑被一束光照亮。天上翻滚着暴风雨的云,左边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底特律美术馆的说明:雷斯达尔以阿姆斯特丹附近奥德凯尔克的葡萄牙犹太社区墓地为起点,创造了一片寓意性的风景;荒弃的墓、倾颓的教堂、暴风雨的云和彩虹,都暗指尘世万物的短暂[46] 。墓地是真的,废墟和山溪是他加的。
和“虚空”静物放在一起看:一个把骷髅摆上桌,一个把墓碑放进风景。荷兰画家的宗教感,就是这样换了个地方继续存在。
风俗画:扬·斯滕的乱和德·霍赫的静
风俗画 是荷兰人最爱买的题材之一。大都会博物馆提醒,这些看似“日常生活”的场面,其实是高度程式化的,常常是关于社会风俗和人间喜剧的小文章[11] 。
作品 扬·斯滕(Jan Havicksz. Steen ,1626–1679)《快乐的一家》
年代 1668 年;签名“JSteen 1668”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110.5 × 141 厘米
收藏 荷兰国立博物馆,SK-C-229[47]
1 写在墙上的谚语
壁炉上方钉着一张纸,写着一句谚语,荷兰国立博物馆译作“老的怎么唱,小的就怎么叫”[47] 。斯滕常常把解说词直接写进画里[48] 。
2 有样学样
右边,一个戴红帽的男孩吹着笛子,后面的大孩子手里拿着烟斗,最右边的小女孩叼着烟斗冲我们笑。
3 带头的大人
老人张着嘴高举酒杯唱歌,旁边戴头巾的老妇人看着歌谱一起唱。荷兰国立博物馆的描述是“音乐、歌唱和酒”[47] 。
4 窗外也在吹
连窗口探进来的男孩,也鼓着腮帮子在吹一根长管。
5 最小的那个
穿黄裙的女孩拿着一只大壶,戴黑帽的更小的孩子正凑上去喝。地上散落着锅、盘和空瓶。
莫瑞泰斯藏有斯滕同一主题的另一幅大画。馆方解释:这句谚语的意思是坏榜样带出坏行为;斯滕最常画的谚语就是这一句,孩子学着不守规矩的父母和祖父母抽烟喝酒[48] 。画里那个咧嘴大笑、教儿子抽烟斗的男人,就是斯滕本人;他常把自己画成笑话里的角色,连自己一起嘲讽[48] 。“扬·斯滕的家”在荷兰语里成了一句俗话,指乱糟糟的家[48] 。
莫瑞泰斯还指出了一个双关:荷兰语“跟着吹”(na-pijpen )和“烟斗”是同一个词根,让孩子抽烟斗来演绎“跟着吹”,是斯滕自己的发明[48] 。他的前辈、弗拉芒画家约尔丹斯画同一句谚语时,画中人也喝酒,但没人抽烟[48] 。
扬·斯滕《老的唱,小的吹》 ,17 世纪 60 年代末,布面油画,133.7 × 162.5 厘米,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742[48] 。右边教儿子抽烟的就是斯滕;左边的女人坐在脚炉上举杯,旁边一只鹦鹉,莫瑞泰斯说这种什么都学的鸟,和孩子一样[48] 。
彼得·德·霍赫(Pieter de Hooch )《代尔夫特一座房子的院子》 ,1658 年,布面油画,73.5 × 60 厘米,伦敦国家美术馆,NG835[49] 。
另一种日常:安静的院子
斯滕画的是乱,德·霍赫画的是静。一个砖砌的院子,左边一道拱门通向屋里,门洞深处站着一个背对我们的女人;右边一个年轻女仆牵着小孩的手。地上一把扫帚、一只水桶,右边一道爬满藤的篱笆和一堵剥落的墙[49] 。
看拱门上方那块石板。伦敦国家美术馆说,这是从曾在此地的一座修道院留下来的,铭文大意是“这里是圣哲罗姆谷,若你愿归于忍耐与温顺……”;德·霍赫有意用一层细细的树叶遮住了部分字[49] 。
大都会博物馆提到,维米尔在 17 世纪 50 年代与在代尔夫特的德·霍赫交流过画面构思[13] 。把这个院子和《倒牛奶的女仆》放在一起看:同样的砖、同样的白天的光、同样一个女人在做家务。
威廉·卡尔夫《有水果、玻璃器和万历碗的静物》 ,1659 年,布面油画,58.4 × 50.8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53.111[50] 。又一只万历碗,青花在暗处发亮。剥开的柠檬皮螺旋着垂下桌沿,后面是一只盛着白葡萄酒的罗默杯和一支细长的高脚杯。
雅各布·范·雷斯达尔《麦田》 ,约 1670 年,布面油画,100 × 130.2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4.40.623[51] 。大都会的风景画专文就用这幅画来举“最伟大的”雷斯达尔[7] 。一条沙路伸向远处,云影在麦田上移动。
对照 同一时期的中国:青花瓷的远航
这一章里,中国一次次“出现”在荷兰人的桌上。它是怎么来的?
从一艘被劫的船开始。 荷兰几家博物馆合办的亚洲陶瓷知识平台指出:1602 年在米德尔堡、1604 年在阿姆斯特丹,荷兰人先后拍卖了从两艘被俘的葡萄牙商船“圣地亚哥号”和“圣卡塔琳娜号”上缴获的瓷器,这是一个转折点,一大批瓷器突然摆在了有钱又有兴趣的公众面前[52] 。这些瓷器传统上产自江西景德镇[52] 。
“克拉克瓷”这个名字。 大都会博物馆解释:外销的青花盘碗在欧洲被叫作“克拉克瓷” ,这个词来自荷兰人对葡萄牙商船“卡拉克”的叫法;典型特征是宽沿上分格的开光装饰,加上盘心一幅程式化的风景[53] 。瓷器在船上常常装在最底层,既当压舱物,又不怕水,上面放的是更贵的茶叶[53] 。
花口碗(克拉克瓷) ,明末,16 世纪末至 17 世纪初,景德镇,瓷胎青花,口径 21.3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136.13[54] 。可以和克拉斯、卡尔夫画中的瓷碗对照着看。
武士图盘(景德镇克拉克瓷) ,明崇祯年间(1627–44),瓷胎青花,直径 47.3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16.487[55] 。口沿一圈分格开光,这就是“克拉克”的标志。
花鸟图盘(代尔夫特陶) ,约 1660 年,荷兰,锡釉陶加钴蓝,直径 24.1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30.86.3[56] 。荷兰人自己仿的“青花”:白色来自锡釉,胎是陶土。
1644 年,货断了。 明朝灭亡、清朝建立,战乱使瓷器从景德镇运往南方港口越来越难,荷兰东印度公司不得不中止与中国的瓷器贸易;从 1658 年起,日本瓷器成了替代品,既供亚洲内部贸易,也运回荷兰[52] 。与此同时,代尔夫特的陶器业靠仿制青花兴旺起来,用白色锡釉加蓝色纹饰[52] 。维米尔《倒牛奶的女仆》墙脚那排蓝白瓷砖,就是这门生意的产物。
青花本身也是一条贸易链的产物。大都会博物馆指出,14 世纪青花瓷的发展,至少部分是对与伊斯兰世界活跃贸易的回应[57] 。一只碗从景德镇出发,经过葡萄牙人的船、荷兰人的拍卖行,最后进了卡尔夫的画;而它身上的蓝色,早在元代就已经带着西亚的影子。
荷兰 画家把中国瓷碗当作昂贵的异国珍品,放在静物画的聚光处,和威尼斯玻璃、银壶、柠檬一起,炫耀一个商业共和国通向全世界的航线。
明末清初 景德镇的窑工为一个从未见过的市场烧瓷,按外国人的口味分格、开光,后来甚至照着欧洲寄来的木样烧杯子和烛台
[53] 。同一时期中国画坛发生的事,以及外销瓷的全貌,留到第 22 章细讲。
还可以和第 8 章对照着看:范宽、郭熙画山,要画出“山的精神”和可游可居的理想世界;雷斯达尔画哈勒姆,要画出一天里某个时刻的云和光,以及一块能认出名字的土地。两种风景画相隔六百年,出发点完全不同,却都把天地放在了人之上。
承上启下 这一章留下了什么
市场取代了赞助人。 没有宫廷和教会订单,画家为陌生的买主作画,签名成了品牌。
题材分了工。 肖像、风景、静物、风俗、海景,各有专门的画家和城市,“低等”的题材从此登堂入室。
集体像活了。 哈尔斯和伦勃朗把排排坐的民兵和医生,变成了正在发生的场面。
日常里的永恒。 维米尔的一道牛奶、雷斯达尔的一片云、克拉斯的一个骷髅,宗教情感换了个地方继续存在。
世界进了画框。 东印度公司的船把万历瓷碗运上了荷兰人的餐桌,也运进了画里。
下一章 ,我们去路易十四的法国。那里有全欧洲最强大的宫廷和一所皇家绘画雕塑学院,规定了什么是“高贵”的题材。荷兰人热爱的厨房和奶酪,在那里排在最末。普桑和克洛德·洛兰会告诉我们,另一种“古典”的秩序长什么样。
练一练 自测
为什么 17 世纪荷兰画家很少画教堂祭坛画,却大量画风景、静物和风俗画?
参考答案 1566 年破坏圣像运动后,新教(加尔文派)的荷兰共和国里,教堂不再需要宗教图像,也没有宫廷订单;画家只能在市场上把画卖给城市里的商人和市民。大都会博物馆认为,城市化是世俗题材兴起最根本的原因。
《夜巡》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今天看到的画为什么比原来小?
参考答案 原画没有标题,“夜巡”一名首见于 1797 年,起因是发暗发黄的旧清漆让人以为是夜景。1715 年它搬进阿姆斯特丹市政厅时,为了放进两扇门之间,四边都被裁掉,左边裁掉最多(64.4 厘米)。
伦勃朗在《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里打破了集体肖像的哪些惯例?
参考答案 他放弃了把人横排成一行、让所有人直视观众的老办法,改用金字塔形构图,每个人看向不同的地方,还画了一个向前探身的人;解剖从手臂而不是腹腔开始,强烈的明暗对比也增加了戏剧性。
在卡尔夫和克拉斯的静物画里,中国瓷器扮演了什么角色?它们是怎样到荷兰的?
参考答案 它们是昂贵的异国珍品,和银器、威尼斯玻璃、进口水果一起展示财富和世界贸易。1602、1604 年荷兰人拍卖了从葡萄牙商船上缴获的景德镇瓷器,此后东印度公司大量进口这种被称为“克拉克瓷”的外销青花,直到 1644 年明清易代使贸易中断。
关于维米尔是否使用暗箱,两种看法分别是什么?比较稳妥的结论是什么?
参考答案 美国国家美术馆认为某些发散的高光很像暗箱中失焦的光点,他应该亲眼见过;大都会博物馆则认为暗箱的重要性被大大夸大,他的构图大多是虚构和精心设计的。稳妥的说法是:他可能从暗箱学会了怎样看光,但画面是他精心设计的,照着投影描摹解释不了这些安排。
出处 参考来源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In Praise of Painting: Dutch Masterpieces at The Met(展览导读)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Union of Utrecht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Peace of Westphalia .
Rijksmuseum. Pieter Jansz Saenredam, Interior of the Church of St Bavo in Haarlem, SK-A-359 .
Rijksmuseum. Hendrick Cornelisz Vroom, The Return to Amsterdam of the Second Expedition to the East Indies, SK-A-2858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
Walter Liedtke. Landscape Painting in the Netherlands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14.
Walter Liedtke. Still-Life Painting in Northern Europe, 1600–1800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3.
Rijksmuseum. Rembrandt, Isaac and Rebecca, Known as ‘The Jewish Bride’, SK-C-216 .
Walter Liedtke. 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 and The Milkmaid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9.
Walter Liedtke. Frans Hals (1582/83–1666)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11.
Walter Liedtke. Rembrandt (1606–1669): Paintings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3.
Walter Liedtke. 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3.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Rembrandt .
Rijksmuseum. Rembrandt van Rijn, The Night Watch, SK-C-5 .
Rijksmuseum. 10 things about Rembrandt’s Night Watch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The Night Watch .
Rijksmuseum(新闻稿,2021 年 6 月 23 日). For the first time in 300 years The Night Watch is complete again .
Rijksmuseum. Operation Night Watch: restoration .
Rijksmuseum(新闻稿,2021 年 12 月 7 日). Preparatory sketch discovered beneath The Night Watch .
Rijksmuseum(新闻稿,2022 年 1 月 3 日). Rijksmuseum publishes 717 gigapixel photograph of The Night Watch .
Mauritshuis. Rembrandt,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inv. 146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
The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Rembrandt, Self Portrait at the Age of 34, NG672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Rembrandt, Self-Portrait, 1660, 14.40.618 .
English Heritage. Rembrandt Self-Portrait with Two Circles .
The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Rembrandt, Self Portrait at the Age of 63, NG221 .
The State Hermitage Museum(经 Google Arts & Culture 发布的馆方资料). Rembrandt, Return of the Prodigal Son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Rembrandt, The Three Trees, 1643, 29.107.31 .
Nadine Orenstein. Rembrandt van Rijn (1606–1669): Prints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4.
Frans Hals Museum. Frans Hals, Banquet of the Officers of the St George Civic Guard, 1616, os I-109 .
The Wallace Collection. Frans Hals, The Laughing Cavalier, P84 .
The Wallace Collection(新闻稿). The Wallace Collection lends The Laughing Cavalier(PDF) .
Rijksmuseum. Johannes Vermeer, The Milkmaid, SK-A-2344 .
Rijksmuseum(新闻稿,2022 年 9 月 8 日). Rijksmuseum reveals major discoveries on Vermeer’s painting The Milkmaid .
Mauritshuis. Johannes Vermeer, View of Delft, inv. 92 .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Wien. Johannes Vermeer, “The Art of Painting”, GG 9128 .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Johannes Vermeer, Girl with the Red Hat(Dutch Paintings of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在线目录) .
Rijksmuseum. Pieter Claesz, Still Life with a Turkey Pie, SK-A-4646 .
Rijksmuseum. Willem Claesz Heda, Still Life with a Gilt Cup, SK-A-4830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Pieter Claesz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Pieter Claesz, Still Life with a Skull and a Writing Quill, 49.107 .
Rijksmuseum. Willem Kalf, Still Life with a Silver Jug and a Porcelain Bowl, SK-A-199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Willem Kalf .
Mauritshuis. Jacob van Ruisdael, View of Haarlem with Bleaching Grounds, inv. 155 .
Detroit Institute of Arts. Jacob van Ruisdael, The Jewish Cemetery .
Rijksmuseum. Jan Havicksz. Steen, The Merry Family, SK-C-229 .
Mauritshuis. Jan Steen, ‘As the Old Sing, So Pipe the Young’, inv. 742 .
The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Pieter de Hooch, The Courtyard of a House in Delft, NG835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Willem Kalf, Still Life with Fruit, Glassware, and a Wanli Bowl, 53.111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Jacob van Ruisdael, Wheat Fields, 14.40.623 .
Kenniscentrum Aziatische Keramiek(荷兰国立博物馆、Princessehof 国家陶瓷博物馆、格罗宁根博物馆等合办). The VOC’s porcelain trade in the 17th and 18th centuries .
Jeffrey Munger, Alice Cooney Frelinghuysen. East and West: Chinese Export Porcelain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3.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Foliated bowl with auspicious symbols (Jingdezhen Kraak ware), 19.136.13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Dish with warrior (Jingdezhen kraak ware), 2016.487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Dish with flowers and birds (Delftware), 30.86.3 .
Department of Asian Art. Ming Dynasty (1368–1644)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2.
图片出处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获取(公有领域):伦勃朗《自画像》(1660)、《三棵树》,克拉斯《有骷髅和羽毛笔的静物》,卡尔夫《有水果、玻璃器和万历碗的静物》,雷斯达尔《麦田》,克拉克瓷花口碗、武士图盘,代尔夫特陶花鸟盘。经 Wikimedia Commons 获取(公有领域;多为荷兰国立博物馆、莫瑞泰斯、Google Art Project 提供的高清图):《夜巡》、《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伦勃朗《三十四岁自画像》《六十三岁自画像》《带两个圆圈的自画像》、《犹太新娘》、《浪子回头》、哈尔斯《圣乔治民兵连军官宴会》《笑着的骑士》、维米尔《倒牛奶的女仆》《代尔夫特一景》《绘画的艺术》、萨恩雷丹《哈勒姆圣巴夫教堂内景》、弗罗姆《第二次东印度远航船队返回阿姆斯特丹》、克拉斯《火鸡馅饼静物》、海达《有镀金杯的静物》、卡尔夫《有银壶和瓷碗的静物》、雷斯达尔《哈勒姆风景与漂白场》《犹太墓地》、斯滕《快乐的一家》《老的唱,小的吹》、德·霍赫《代尔夫特一座房子的院子》。局部均由本课从原图裁切、缩放。
上一章 ← 第 19 章 · 镜子里的国王:委拉斯开兹与西班牙黄金时代
下一章 第 21 章 · 理性与王权:17 世纪法国绘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