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 · 一部东西方绘画史 第三部分 · 文艺复兴 ／ 第 14 章
第 14 章
盛期三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
1490 年前后到 1520 年，三十年里，三个人把上一章的透视、解剖和古典理想推到了顶点。一个在米兰的食堂墙上做实验，一个仰着头在教皇的礼拜堂顶上画了四年，一个二十五岁被召到罗马，替教皇装饰书房。也是在这三十年里，画家第一次被当成了名人。
约公元 1490 年 — 1520 年（延伸至 1541 年） ｜ 意大利 · 米兰、佛罗伦萨、罗马
米开朗基罗《创造亚当》 ，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局部，1508–1512 年，湿壁画，梵蒂冈。左边的亚当刚刚有了身体，还软软地斜躺在山坡上；右边的上帝被一群天使簇拥着飞过来，伸出食指。两根手指之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空隙。
时代速写 战争、公爵与教皇大英百科全书给“盛期文艺复兴”划的时间很短：从 15 世纪 90 年代初到 1527 年，前后大约三十五年。1527 年，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洗劫了罗马，这个时期随之结束[1] 。这三十五年里，意大利几乎没有太平过。
1494 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率军南下，去夺那不勒斯王国[2] 。同年 11 月，美第奇家族以“背叛共和国”的罪名被赶出佛罗伦萨[3] 。1499 年，法军开进米兰，统治米兰的公爵卢多维科·斯福尔扎（Ludovico Sforza ，人称“摩尔人”）倒台[4] 。此后十几年，法国、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威尼斯和教皇国在半岛上反复结盟、反复开战。
订单却一直没断。打仗要花钱，炫耀权力也要花钱。这一章的画，主要出自三种赞助人之手：
城市 出钱的人 本章作品
米兰 斯福尔扎公爵的宫廷。达·芬奇在这里待了 17 年，宫廷名册上他的身份是“公爵的画家兼工程师”[4] 。米兰的宗教团体也订画。 《最后的晚餐》《岩间圣母》《抱银鼠的女子》 佛罗伦萨 美第奇家族出走后的共和国，以及富裕的商人家庭：丝绸商焦孔多、商人多尼、贵族塔代伊。 《蒙娜丽莎》《多尼圆形画》《草地上的圣母》 罗马 教皇尤利乌斯二世（1503–1513 年在位）和利奥十世（1513–1521 年在位）。 西斯廷天顶画、签字厅、《西斯廷圣母》《卡斯蒂廖内像》
拉斐尔《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像》 （Portrait of Pope Julius II ），1511 年，杨木板油画，108.7 × 81 厘米，伦敦国家美术馆，NG27[5] 。
1503 年，枢机主教朱利亚诺·德拉·罗韦雷（Giuliano della Rovere ）当选教皇，称尤利乌斯二世（Julius II ）。大英百科全书说他是“历代教皇中最伟大的艺术赞助人”：他亲自带兵收复教皇国的领土，同时请布拉曼特（Donato Bramante ）设计新的圣彼得大教堂，请米开朗基罗造自己的陵墓、画西斯廷礼拜堂的天顶，请拉斐尔装饰梵蒂冈的房间[2] 。新圣彼得大教堂的奠基石，在 1506 年 4 月 18 日放下[2] 。
看拉斐尔画的这位教皇：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满脸白胡子。伦敦国家美术馆的解释是，1510 年他因为丢了博洛尼亚又大病一场，开始蓄须，发誓不把法国人赶出意大利就不剃；1512 年 3 月局势好转，他才剃掉。这幅像就画在这一年半里[5] 。椅背上的两颗金橡果，是德拉·罗韦雷家族（rovere 在意大利语里是“橡树”）的标志[5] 。美术馆说，这幅像后来成了此后两百年教会人物肖像的范本[5] 。
1513 年尤利乌斯去世。继任的是第 13 章“伟大的洛伦佐”的次子乔瓦尼·德·美第奇，称利奥十世（Leo X ）[3] 。被逐出佛罗伦萨的银行家家族，就这样坐上了教皇的宝座。利奥十世让拉斐尔接手圣彼得大教堂的工程，又让他负责保护罗马的古代遗迹[6] ；米开朗基罗则主要被派回佛罗伦萨，为美第奇家族的荣耀干活[7] 。
1480
1500
1520
1540
1560
尤利乌斯二世
利奥十世
沈周《秋林静钓》 1475
达·芬奇到米兰 1482 前后
法军南下，美第奇被逐 1494
《最后的晚餐》 1494–1498
唐寅中南京解元 1498
《蒙娜丽莎》动笔 约 1503
天顶画、签字厅开工 1508
沈周去世 1509
天顶画完成、《西斯廷圣母》 1512–1513
达·芬奇去世 1519 拉斐尔去世 1520
罗马之劫 1527
《最后的审判》 1536–1541
瓦萨里《名人传》初版 1550（第二版 1568）
米开朗基罗去世 1564
时间轴按真实比例绘制，蓝色为意大利，红色为中国，黑色为政治事件与艺术家去世。达·芬奇完成《最后的晚餐》的 1498 年，苏州的唐寅考中了南京乡试第一名；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礼拜堂顶上作画时，吴门画派的开创者沈周去世了。
核心观念 三个人，三种本事这三个人年龄相差三十多岁，脾气各不相同。大英百科全书用一句话分别概括他们：达·芬奇是“终极的文艺复兴人”，一个没有哪门学问不碰的孤独智者；米开朗基罗充满创造的力量，把人体当作表达情感的终极工具；拉斐尔的作品完美体现了古典精神，和谐、美、宁静[1] 。
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 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 Buonarroti 拉斐尔Raffaello Sanzio
生卒 1452–1519，生于芬奇镇附近，死于法国昂布瓦斯附近的克卢[4] 1475–1564，生于卡普雷塞，死于罗马[8] 1483–1520，生于乌尔比诺，死于罗马，享年 37 岁[6] 怎么学的 约 15 岁进韦罗基奥的作坊，绘画、雕塑、机械都学[4] 13 岁才当学徒，跟吉兰达约，一年后就走了；在洛伦佐·德·美第奇家看古罗马雕像[8] 父亲是乌尔比诺宫廷里的画家；后在佩鲁贾跟佩鲁吉诺学[6] 自认是 求职信里先说自己是建筑师、军事工程师、水利工程师[4] 首先是雕塑家[8] 画家，晚年也主持圣彼得大教堂的建筑[6] 本章看什么 晕涂法、空气透视、人物的“心灵活动” 人体的重量、扭转和力量 金字塔构图、清晰与平衡
几个要先认识的词
晕涂法 sfumato ）：大英百科全书的定义是，达·芬奇和他的追随者在明暗之间做的细微渐变，没有线，也没有边界[9] 。伦敦国家美术馆解释，这个词来自意大利语里“化成烟”的动词[10] 。空气透视 [10] 。第 13 章的线性透视靠几何，空气透视靠眼睛。明暗对照 chiaroscuro ）：用光和影把形体“推”出来。伦敦国家美术馆引了达·芬奇的一句话：“回避阴影的画家，就回避了艺术的荣耀。”[10] 金字塔构图 ：把人物堆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大英百科全书说，拉斐尔在佛罗伦萨学会了这种“用金字塔形的人物团块向纵深组织画面”的方法，每个人物仍保留自己的形状[6] 。
为什么在这时候达到顶点
先说一个巧合。1504 年前后，三个人都在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说，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同时在城里，让这座城市的艺术在 16 世纪头十年格外活跃[11] 。大英百科全书说，1500 年达·芬奇在离开近二十年后回到佛罗伦萨，年轻艺术家们都很兴奋，学者一般认为米开朗基罗也受了他的影响，尽管米开朗基罗自己一向否认[8] 。拉斐尔则明确地向两个人学：他在佛罗伦萨的主要老师就是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6] 。
再说古代。1506 年 1 月，罗马出土了古希腊化时期的大理石群像《拉奥孔》，乌菲齐美术馆指出，米开朗基罗很快就把它的扭转姿势用进了画里[11] 。第 13 章的人在“复兴”古代，这一代人开始觉得自己可以和古代比一比。
最后是钱和野心。尤利乌斯二世要重建圣彼得大教堂，要一座前所未有的陵墓，要把梵蒂冈的墙和天花板全部重画。一个教皇的雄心，把三个人里的两个同时叫到了罗马。
艺术家 从手艺人到名人：瓦萨里讲的故事第 13 章说过，15 世纪的佛罗伦萨画家首先是手艺人：入行会，开作坊，接订单。到这一章，情况变了。几个例子：
达·芬奇写求职信。 他写给卢多维科·斯福尔扎的信里，先介绍自己是建筑师、军事工程师和水利工程师[4] ，画画倒排在后面。晚年他应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之邀去了法国，头衔是“国王的首席画家、建筑师和工程师”，国王待他如贵宾[4] 。米开朗基罗改合同。 梵蒂冈博物馆说，1508 年 5 月 8 日米开朗基罗签的合同，原本只要求在天顶上画十二使徒和装饰图案；他嫌这个方案“寒酸”，教皇于是另下委托，把整个图像方案交给艺术家自己规划[12] 。大英百科全书甚至说，尤利乌斯二世实际上成了米开朗基罗的“思想上的合作者”[2] 。拉斐尔成了“画家之王”。 大英百科全书说，他相貌英俊、风度迷人，后来人们称他“画家中的王子”；到晚年，教廷在罗马的几乎所有艺术工程都归他管。他死后葬在万神殿[6] 。活着就有人写传记。 大英百科全书说，米开朗基罗是第一个生前就有传记出版的西方艺术家，而且有两本互相较劲的传记[8] 。
瓦萨里《名人传》第二版第一卷扉页 ，1568 年，佛罗伦萨朱恩蒂出版社。标题下写着“重新扩充”“附他们的肖像”“新增 1550 年至 1567 年的传记”。中间的木刻画里，长着翅膀的“名望”在天上吹号，下面的人从坟墓里坐起来。
瓦萨里和他的《名人传》
第二本传记的作者，就是本课已经多次引用的乔尔乔·瓦萨里（Giorgio Vasari ，1511–1574）。他本人是画家和建筑师，佛罗伦萨的乌菲齐（1560 年动工）就是他设计的[13] 。他最出名的是一部大书：《最杰出的画家、雕塑家和建筑师传》，通常简称《名人传》（Le Vite ），1550 年初版，1568 年出了大幅扩充的第二版，题献给科西莫·德·美第奇[13] 。
瓦萨里讲了一个三段式的故事：古代艺术非常出色，中世纪衰落了，14 世纪的托斯卡纳由契马布埃和乔托开始复兴，最后在米开朗基罗手里达到顶峰[13] 。1550 年的初版里，米开朗基罗是唯一一位在世的艺术家，被写成超越一切前人的完美顶点。米开朗基罗本人并不完全满意，让助手孔迪维（Ascanio Condivi ）在 1553 年另写了一本，瓦萨里在 1568 年版里又加以回应[8] 。
怎么读瓦萨里：四个提醒
一，他偏爱托斯卡纳。 大英百科全书直说，他对意大利艺术、尤其是托斯卡纳艺术的偏爱“不可否认”[13] 。下一章的威尼斯画家，在他笔下就吃了亏。
二，材料不够时，他会补。 大英百科全书说他的文字生动好读，但事实缺乏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用真实性可疑的信息去填空[13] 。
三，他常常没见过原作。 卢浮宫指出，瓦萨里从没见过《蒙娜丽莎》，那幅画 1516 年起就在法国；他靠的是去过枫丹白露的意大利知情人[14] 。不过卢浮宫也认为，他关于画中人身份的说法相当可靠，因为焦孔多一家当时就住在佛罗伦萨[14] 。二手的话，不一定是假话。
四，他是米开朗基罗的终身崇拜者 [13] 。整部书的终点早就定好了。
即便如此，大英百科全书认为，《名人传》是近代史学的第一个宏大范例，书里排定的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家名单，至今仍是标准[13] 。我们今天说“三杰”，用的仍然是瓦萨里的眼光。
材料 墙上的两种画法序章介绍过湿壁画 ：趁石灰墙面还湿，把水调颜料画上去，颜料和墙一起干透。这一章的两面墙，正好用了两种相反的办法：
湿壁画buon fresco 达·芬奇的“干画”a secco
怎么画 每次只抹当天画得完的一块湿灰泥，画家必须画得快，干了就不能再改[15] 。 先在墙上刷一层白色底子把墙面找平，然后像在木板上一样作画，用蛋黄调和颜料（米兰博物馆称为“油性蛋彩”）[15] 。 好处 颜料被灰泥吸进去，非常牢固。 可以慢慢画，随时修改，整面墙同时推进；颜色浓，光影精细[15] 。 代价 不能犹豫，不能涂改。 颜料只是“叠”在墙面上，没有被吸进去，比湿壁画脆弱得多；画完没几年就开始掉色[15] 。 本章作品 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天顶画与《最后的审判》，拉斐尔的签字厅 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
为什么达·芬奇要冒这个险？米兰的最后的晚餐博物馆说得很直接：湿壁画要求画家下笔快、不许修改，这与达·芬奇慢工细活、一层一层叠加的作画方式根本不合[15] 。大都会博物馆则称之为一次“失败的尝试”[16] 。米开朗基罗走了相反的路：大英百科全书说，技术检查显示他在天顶上越画越快，后来连完整的底稿和刻在灰泥上的轮廓线都省掉了[7] 。
木板上的油画是第三种办法。《蒙娜丽莎》的脸，卢浮宫说，是用几乎不含颜料的稀薄油层（罩染层 ）一遍遍叠出来的[14] 。这种办法，在墙上做不到，所以达·芬奇才想把墙当木板用。
名作精读 米兰、佛罗伦萨、罗马下面十一组作品按人物排列：先是达·芬奇的五组，从米兰的食堂到他的笔记本；然后是米开朗基罗的三组，从一幅家用的圆形画到西斯廷礼拜堂的两面巨作；最后是拉斐尔的三组，从梵蒂冈的书房到一位朋友的肖像。
达·芬奇《最后的晚餐》：食堂墙上的实验 Leonardo da Vinci, Il Cenacolo / L’Ultima Cena
年代 1494 年至 1498 年初（博物馆作品页另作 1495–1498）[17]
材质 干墙面绘画（a secco ），蛋黄调和颜料[15]
尺寸 460 × 880 厘米[17]
位置 米兰，恩宠圣母修道院（Santa Maria delle Grazie ）食堂；1980 年与教堂、修道院一同列入世界遗产[17]
赞助人 米兰公爵卢多维科·斯福尔扎；画面上方三个半圆形墙面上有斯福尔扎家族的纹章和姓名缩写[18]
1999 年修复完成后的状态。
第一眼
一张长桌横贯画面。十三个人全坐在桌子的同一边，面朝我们，像坐在舞台上。基督在正中，双臂向两侧摊开，身体是一个安静的三角形。两边的十二个门徒却乱成一片：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缩，有人摊开双手，有人指着自己。仔细数，他们三个一组，一共四组。
修道院食堂的墙上画《最后的晚餐》，在 15 世纪的意大利很常见：修士修女吃饭时，就像和耶稣一起进最后一餐[18] 。达·芬奇的这一幅，是在这个老题材里做了一件新事情。
1 没有光环的基督
基督低头垂目，非常平静。大英百科全书注意到，达·芬奇没有给他画通常的光环；有学者认为，身后窗口透进来的光、窗上方山花的弧线，代替了光环[18] 。透视线全部汇聚到他头上，大英百科全书说消失点就在他的右太阳穴[18] 。
2 三个人，三种反应
最左边那张背光的侧脸是犹大，手里攥着装赏钱的钱袋，身体往后一缩；白发的彼得握着刀，凑向年轻的约翰；约翰像要昏过去一样歪着头[18] 。大都会博物馆指出，传统画法把犹大单独放在桌子对面，达·芬奇让他和大家坐在一起，只用一张阴影里的脸把他区别出来[16] 。
3 竖起的一根手指
基督左手边，雅各愤怒地张开双臂；藏在他身后的多马竖起一根食指，大英百科全书读作“这是上帝的安排吗？”。[18] 再往右，腓力双手按在胸口，向基督倾身[19] 。多马的这根手指，预告了他日后要用手指去摸复活基督的伤口。
4 被凿掉的脚
画面下方正中那个拱形的灰色块，是一个门洞。1652 年，有人在这面墙上开了一扇门，凿掉了基督的双脚，也震松了周围的颜料和灰泥[18] 。
该看哪里：一连串的瞬间
大英百科全书提醒，画面没有定格在某一刻，它是几个连续的瞬间：基督刚说完“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出卖我”，门徒们纷纷反应；犹大和基督同时把手伸向桌上同一个盘子，应了《马太福音》里那句“同我蘸手在盘子里的，就是他要出卖我”；基督的手同时指向面包和酒，那是圣餐的设立[18] 。
米兰的博物馆说，达·芬奇画这幅画的那几年，正在研究光、声音、运动和人的情感，他想通过姿势、手势和表情画出他所说的“灵魂的运动”[17] 。十二个人，十二种情绪，又被整整齐齐地分成四组三人，乱中有序。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问题：你站在哪里看？大英百科全书说，学者算出这幅画的透视视点离地约 4.57 米，而画的下边缘离地约 2.44 米。站在食堂地面上，你永远到不了那个视点，所以画中的空间和食堂的真实空间总有一点对不上。学者还发现，桌子大得放不进画中的房间，可要让十三个人只坐一边，它又不够长[18] 。看上去简单清楚的画面，其实是一系列精心的“作弊”。
它是怎么坏掉的
画完没几年，问题就来了。米兰的博物馆收集了一串记录：1517 年，一位造访的教士说这幅画“开始坏了”；1568 年瓦萨里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斑”；1625 年，枢机主教博罗梅奥说到“正在剥落的颜料片”[15] 。大英百科全书列出后来的灾难：厨房的蒸汽和油烟、蜡烛的烟灰、潮湿；1652 年开门洞；拿破仑的军队把食堂当马厩；19 世纪初一场洪水后发霉；第二次世界大战中，1943 年的轰炸炸塌了食堂的屋顶和一面墙，画在露天里放了几个月[18] 。
修复也是一种伤害。博物馆说，从 18 世纪初起有记录的修复就有九次，过去的修复是把缺失的部分“补画”出来，常常重画整片区域[15] 。最近一次大修由修复师皮宁·布兰比拉·巴尔奇隆（Pinin Brambilla Barcilon ）主持，从 1977 年做到 1999 年，二十多年，第一次尝试找回被后人覆盖的、达·芬奇亲手画的部分[15] 。大英百科全书说，这次修复有争议：修复师一小块一小块地清除旧补笔、污垢和清漆，无法恢复的地方填上浅米色水彩；批评者认为剩下的原作太少，支持者则称赞使徒的表情和桌上的食物重新显露了出来[18] 。
今天，为了控制湿度和灰尘，参观必须预约，每批最多 40 人，只能停留 15 分钟[17] 。
达·芬奇《圣腓力头像》 ，约 1495 年，黑色粉笔，19.0 × 15.0 厘米，英国皇家收藏，RCIN 912551[19] 。
这是《最后的晚餐》里腓力的准备素描，就是第 3 号局部里双手按胸的那个人。英国皇家收藏的说明是：达·芬奇为这幅画一定画过很多素描，留下来的只有寥寥几张；而墙上的画坏得太早，“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是他本来意图的一个幽灵”[19] 。
对照着看：素描里的腓力微张着嘴，眼睛向上，额头和脸颊的过渡柔和细腻。墙上的腓力，同一个位置只剩下斑驳的颜色。想知道达·芬奇原本想画成什么样，很多时候只能看他的纸。
两幅《岩间圣母》：一张订单，两个版本 Leonardo da Vinci, The Virgin of the Rocks / La Vierge aux rochers
卢浮宫本 约 1483–1494 年；原为木板油画，后转移到画布上；199.5 × 122 厘米；INV 777[20]
伦敦本 约 1491/2–1499 年与 1506–1508 年；杨木板油画；189.5 × 120 厘米；伦敦国家美术馆，NG1093，1880 年购入[10]
第一眼
一个昏暗的岩洞，洞口外是蓝色的远山和水。圣母跪在中间，右手搭着左边的小施洗约翰，左手悬在右边的小耶稣头顶上。小耶稣坐在地上，举手为约翰祝福，身后一个天使扶着他。四个人围成一个三角形，从黑暗里浮出来。
两幅几乎一样。为什么会有两幅？
一张订单的二十五年
卢浮宫的说明讲了来龙去脉：1483 年 4 月 25 日，达·芬奇和德·普雷迪斯兄弟签约，为米兰圣方济各大教堂里“圣母无原罪始胎会”的礼拜堂装饰祭坛，大画按约定要画圣母、圣婴、天使和两位先知[20] 。报酬是 800 里拉。1490 到 1494 年间，画家向公爵请愿，说钱都花在雕刻部分的贴金上了，这幅“圣母”至少还值 100 杜卡特，而兄弟会只肯加 25；1506 年双方终于和解，兄弟会再付 200 里拉，条件是两年内完工；1508 年的文件证明作品完成[20] 。
两幅画的关系，卢浮宫坦言：历史学家众说纷纭，唯一的共识是，从风格看卢浮宫本更早[20] 。伦敦本可以确定来自那座教堂；卢浮宫本最早的记录是 1625 年在枫丹白露宫，更早的经历不明[20] 。一种说法是两幅本来就是给两个地方画的[20] 。大英百科全书则说，这场持续十年的官司，因为不清楚的原因，促使达·芬奇画了第二个版本[4] 。至今没有定论。
卢浮宫本局部 ：天使转过脸看着我们，右手食指指向小约翰。伦敦本局部 ：天使低头看向画中人，手指不见了；人物头上多了细细的金色光环。
该看哪里：找不同
把两个天使并排放，差别一目了然。卢浮宫本的天使是画中唯一面向观众的人，大英百科全书说，他用一个意味深长的手势指向约翰，把约翰点明为神子和人类之间的中介[4] 。伦敦本里，这根手指没了，天使也不再看我们。伦敦国家美术馆还指出，伦敦本把天使的衣服从红色改成了蓝色，整幅画颜色更少，主要只有蓝、黄、棕三种，好让视线集中在圣母身上[10] 。
伦敦本的画法也更“硬”。卢浮宫的比较是：巴黎那幅人物纤细，脸长手指细，衣褶多而碎；伦敦那幅形体更圆，明暗对比更强，颜色带着金属感，接近 15 世纪 90 年代《最后的晚餐》的风格，也因此常有人讨论其中有多少出自作坊之手[20] 。
为什么是岩洞
伦敦国家美术馆给了一个解释：“圣母无原罪始胎”这个教义在当时还很新，教皇 1477 年才正式批准庆祝这个节日，没有现成的画法；支持这个教义的人引用《德训篇》里智慧的话：“在万世之前，从起初我已受造。”达·芬奇把人物放进一个原始的岩洞，旁边是浅浅的、冒着水汽的绿色水面，暗示世界刚被创造的时刻[10] 。远山发蓝、轮廓发虚，用的就是空气透视[10] 。
还有一处细节：美术馆的技术研究发现，伦敦本分三个阶段画成；1506 年达·芬奇被召回米兰完成这幅画时，按照原合同的明确要求，在天空上加了一层昂贵的群青[10] 。合同连蓝颜料都写进去了，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订单。
达·芬奇《抱银鼠的女子》：转过来的头 Leonardo da Vinci, Lady with an Ermine / Dama z gronostajem
画中人 塞西莉亚·加莱拉尼（Cecilia Gallerani ，约 1473–1536），米兰公爵卢多维科·斯福尔扎的情人[21]
年代 大英百科全书作约 1489 年[4] ；国家博物馆说画中人约十六七岁，她 1489–1491 年间是公爵的情人[21]
材质 木板油画[4]
收藏 克拉科夫国家博物馆，恰尔托雷斯基博物馆展出，MNK XII-209[21]
第一眼
一个年轻女子从黑色背景里转出来。她的身体朝向画面左边，头却转向右边，眼睛看着画外某个我们看不见的人。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银鼠，银鼠也朝同一个方向扭着头。
1 四分之三侧面
15 世纪意大利的女子肖像，常见的是像钱币一样的正侧面。克拉科夫国家博物馆说，达·芬奇让她以四分之三侧面出现，又让她转头看向画外，制造出一种“被人叫了一声”的动作感，这种生气在以前的肖像里从未有过[21] 。光只来自一个方向，从右上方落下，把她的脸和脖子塑造得很立体[21] 。
2 银鼠是谁
博物馆的说明：卢多维科 1488 年获得那不勒斯国王授予的银鼠勋章，因此有个绰号叫“白银鼠”。银鼠既指公爵，也象征纯洁；而她的姓“加莱拉尼”，又和希腊语里这种动物的名字（galê ）发音相近[21] 。一只动物，三层意思。
3 那只手
看她抚着银鼠的右手：手指细长，关节、指甲、皮肤下的骨头都画得清清楚楚。博物馆说，这幅画显示了对人体解剖的了解[21] 。大英百科全书则注意到，她的身体有一道微妙的 S 形曲线，银鼠的身体正好与之呼应[4] 。
4 弄错了的名字
左上角有一行法文，把画中人叫作“美丽的费隆妮叶夫人”，那其实是达·芬奇另一幅米兰女子肖像的通称[4] 。博物馆说，这幅画的作者一直是清楚的，但画中人是谁，直到 19 世纪末才靠她写给伊莎贝拉·德斯特的信和诗人贝林乔尼的一首十四行诗确认下来[21] 。另外，背景在 19 世纪被重涂过，原本是一片带光线变化的暗色[21] 。
为什么这样画
这是一幅宫廷画。博物馆说，塞西莉亚以美貌和学识著称，被比作古代的阿斯帕西娅和萨福；但 1491 年公爵迎娶贝阿特丽丝·德斯特，她和刚生下的儿子就被送出了宫廷[21] 。画里那只象征公爵的银鼠，被她紧紧抱在怀里。1800 年前后，波兰的亚当·耶日·恰尔托雷斯基在意大利买下这幅画，捐给了家族在普瓦维的博物馆[21] 。它就这样成了波兰收藏中唯一一幅达·芬奇。
达·芬奇《蒙娜丽莎》：画了十几年的一张脸 Leonardo da Vinci, Portrait de Lisa Gherardini, dit La Joconde ou Monna Lisa
画中人 丽莎·盖拉尔迪尼（Lisa Gherardini ，1479–1542），佛罗伦萨丝绸商弗朗切斯科·德尔·焦孔多之妻[14]
年代 16 世纪第一个四分之一（1503–1519）[14]
材质 杨木板油画[14]
尺寸 79.4 × 53.4 厘米[14]
收藏 巴黎卢浮宫，INV 779；1966 年起陈列在宫里最大的房间“国家厅”[14] [22]
第一眼
先别管那个微笑。看她坐的位置：她坐在一把有扶手的椅子上，身后是一道矮栏杆，栏杆外是一大片荒凉的山水，有河、有路、有桥，一个人也没有。她的身体侧着，脸几乎转向我们。画面很暗，因为上面盖着后人刷的好几层清漆，卢浮宫说这些氧化发黄的清漆像一层黄色滤镜，连天空的蓝都变成了绿色[14] 。
1 没有线的脸
凑近看嘴角和眼角：找不到一条清楚的轮廓线。卢浮宫说，这张脸是用几乎看不出的明暗过渡构成的，靠的是一层层只含极少颜料的油性罩染，轮廓因此变得模糊，这就是晕涂法[14] 。微笑之所以“说不清”，正是因为嘴角没有边。
2 弯曲的路
左边，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穿过山间[14] 。大英百科全书指出，她的头发和衣服的曲线，在背后山谷和河流的曲线里得到了呼应[23] 。
3 越远越蓝
右边，一座拱桥横过河面[14] 。远处的山越来越淡、越来越蓝，最后和天空融在一起。卢浮宫说，风景里同样用了柔和的渐变，造成强烈的空气透视效果；常有人说左右两边地平线高度不同，卢浮宫认为并非如此，右边的水面其实一直延伸到左边，只是被山挡住了[14] 。
4 搭在扶手上的手
右手刚刚搭上左手，左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卢浮宫说，四分之三侧面、栏杆外的风景、交叠的双手，都借自当时在意大利很受欢迎的尼德兰肖像；达·芬奇的高明在于让它们显得自然：手没有摆在画框边的矮墙上，自然地搁在扶手上[14] 。大英百科全书说，手上的细裂纹比别处更细，对应达·芬奇晚期更薄的罩染[23] 。
为什么好
卢浮宫用了一个比喻：第 13 章的阿尔贝蒂说画是“一扇打开的窗”，达·芬奇在这里想给人“一扇打开的门”的感觉。你走进来，一位真人大小的夫人坐在别墅的平台上，正转过身来，对你微微一笑[14] 。卢浮宫还提到一个文字游戏：“焦孔多”在意大利语里是“快乐”的意思，“快乐的女人”的标志自然是微笑[14] 。大英百科全书说，这种身体大半转向观众的四分之三侧面，打破了意大利传统的侧面像，很快成为所有肖像的惯例[23] 。
一幅没交货的订单
卢浮宫的说明里，这幅画的经历比画中人更曲折。它至迟在 1503 年就开始画了：2005 年在海德堡发现的一条 1503 年 10 月的页边批注，提到达·芬奇正在画“丽莎·德尔·焦孔多的头像”[14] 。它很可能是丈夫订的，但达·芬奇一直没交，把它留在身边，断断续续画到去世，右下角的风景仍是草稿状态[14] 。1999 年有学者在法国国家档案馆找到一份文件：1518 年弗朗索瓦一世付给达·芬奇的学生萨莱 2604 里弗尔，买下“几幅画”，卢浮宫认为《蒙娜丽莎》很可能就在其中[14] 。（大英百科全书的说法是国王在画家死后才得到这幅画[23] 。）
它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画”，是后来的事。卢浮宫说，1911 年它被在卢浮宫干过活的玻璃工佩鲁贾偷走，两年后才找回，从此名声传遍全世界[14] [22] 。卢浮宫也特别提到，年轻的拉斐尔 1504 到 1508 年在佛罗伦萨时就仔细看过这幅画[14] 。本章最后一幅作品里，你会看到这件事的结果。
手稿与解剖素描：一万页纸上的达·芬奇 Leonardo da Vinci, Drawings in the Royal Collection, Windsor
达·芬奇完成的画很少，大英百科全书说，学者能一致确认的、他在米兰 17 年里完成的画，只有至少六幅[4] 。他的时间大量花在了纸上。在米兰的头几年，他开始写笔记：随身带着小本子，把观察到的东西随手画下来；他是左撇子，一辈子用镜像反写字，大英百科全书强调这不是密码，拿镜子就能读[4] 。他死后，学生梅尔齐继承了一万多页手稿，今天大约有 21 部手抄本留存；其中一大批素描后来归了英国王室，存放在温莎城堡[4] 。英国皇家收藏的记录显示，这批素描从梅尔齐的后人手里辗转到雕塑家蓬佩奥·莱奥尼、阿伦德尔伯爵，大概由查理二世购得，1690 年前已在王室收藏中[19] 。
解剖是其中最惊人的部分。大英百科全书说，他研究解剖原本是为了画画，到 15 世纪 90 年代已经变成一门独立的研究；按他自己的统计，一生解剖过 30 具尸体，还曾在帕维亚与医学教授马尔坎托尼奥·德拉·托雷合作[4] 。
《剖开的头骨》 ，1489 年，钢笔墨水、黑色粉笔痕迹，18.8 × 13.4 厘米，RCIN 919057[19] 。《肩颈的表层解剖》 ，约 1510–1511 年，钢笔墨水加淡彩、黑色粉笔，29.2 × 19.8 厘米，RCIN 919003[19] 。《子宫中的胎儿》 ，约 1511 年，红色粉笔、黑色粉笔痕迹、钢笔墨水、淡彩，30.4 × 22.0 厘米，RCIN 919102[19] 。
该看哪里
头骨（1489 年）。 头骨被从中间切开，像一个打开的盒子。皇家收藏说，上下两幅图都在标出“共同感觉 ”的位置，也就是当时人设想的各种感官在脑中汇合的地方；上图把它放在三条互相垂直的轴线交点上[19] 。这是一个画家在用透视的几何去找灵魂。图里画对了的细节很多，包括颧骨上一个小小的神经孔[19] 。
肩膀（约 1510–1511 年）。 二十年后，线条变成了一块块交叠的肌肉。皇家收藏说，这些图大多是对着活人画的，再结合解剖得来的知识；达·芬奇在旁边的笔记里把人体动作拆成“简单”“混合”“双重混合”几类，认识到看似无穷的动作，其实来自有限的几块肌肉[19] 。
胎儿（约 1511 年）。 皇家收藏称它“也许是达·芬奇所有解剖素描里最有名的一张”。子宫像果壳一样被剖开，胎儿蜷成一团；达·芬奇一反常态地用了红色粉笔和密集的弧形排线[19] 。左下角的笔记写道：胎儿的心脏不跳，它也不呼吸，因为它泡在水里，“同一个灵魂统治着这两个身体”[19] 。这句话提醒我们：他的观察极其精确，他的解释仍然属于 16 世纪。
为什么重要
这些纸，就是《最后的晚餐》《蒙娜丽莎》背后的东西。画肩膀，是为了让画里的人动起来；研究头骨和光，是为了知道人怎么看见东西。大英百科全书说，他轻视书本上的空谈，推崇从经验得来的“懂得看”（saper vedere ）[4] 。对达·芬奇来说，画画和科学是同一件事。
米开朗基罗《多尼圆形画》：一个雕塑家画的画 Michelangelo, Sacra Famiglia detta “Tondo Doni”
年代 乌菲齐作 1505–1506 年，但也指出画中引用了 1506 年出土的《拉奥孔》，因此可把时间定在 1507 年 9 月多尼家长女出生前后[11] ；大英百科全书作 1506/1508 年[8]
材质 木板，油性蛋彩（tempera grassa ）[11]
尺寸 直径 120 厘米[11]
收藏 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1890 年编号 1456[11]
第一眼
一个圆。圆里，圣母坐在草地上，猛地向右后方扭过身，举起双臂，从约瑟手里接过（或递出）小耶稣。三个人叠成一座紧密的塔，几乎撑满整个圆。颜色鲜亮、边缘锐利：粉红、橙黄、天蓝，像上了釉的陶器。你在这里找不到一点达·芬奇的“烟”。
再往后看：一道矮墙后面，坐着、站着几个裸体青年，互相倚靠；右边墙后，探出一个小小的施洗约翰。
该看哪里
乌菲齐的说明：这是为佛罗伦萨商人阿尼奥洛·多尼（Agnolo Doni ）画的，他 1504 年娶了显赫的斯特罗齐家族的马达莱娜；这也是成熟期的米开朗基罗唯一一幅存世的完成了的木板画[11] 。乌菲齐说，这幅画是“当作雕塑来构思的”，金字塔形的人物组合几乎占满了画面的高和宽；有人把这组人物比作一座穹顶[11] 。
背景的裸体青年，乌菲齐认为可能代表基督之前的异教人类，那道矮墙代表原罪，把他们和圣家族隔开[11] 。他们扭转的姿势，来自米开朗基罗对希腊化时期大理石雕塑的研究，比如《观景殿的阿波罗》和刚出土的《拉奥孔》[11] 。
画框也值得一看。乌菲齐说，它大概由米开朗基罗设计，由木雕师弗朗切斯科·德尔·塔索刻成，上有基督和四位先知的头像；左上方的花纹里藏着几弯新月，那是斯特罗齐家族的徽记[11] 。
为什么这样画
大英百科全书说，米开朗基罗一生把自己首先看作雕塑家，在他的时代，各门艺术都被认为以“设计 ”，也就是素描为基础[8] 。所以他的画先求形体清楚、结实，再上颜色。同一篇文章还说，这幅画里四肢交织的动作暗示着时间的流动，显示出他对达·芬奇的着迷，尽管他从不承认[8] 。同一个家庭，还请拉斐尔画了夫妇二人的肖像[11] 。一位商人，同时雇了“三杰”中的两位。
米开朗基罗：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 Michelangelo, Volta della Cappella Sistina
年代 1508 年 5 月签约；1510 年 8 月完成前半部分；1512 年 10 月 31 日前完工，教皇 11 月 1 日在礼拜堂举行弥撒[12]
材质 湿壁画
委托人 教皇尤利乌斯二世[12]
位置 梵蒂冈，西斯廷礼拜堂。礼拜堂两侧墙上的壁画早在 1481–1482 年由佩鲁吉诺、波提切利、吉兰达约等人画成[24]
修复 天顶为期十年的清洗修复 1989 年完成[24]
站在礼拜堂里往祭坛方向仰望 。头顶是天顶画，尽头的整面墙是二十多年后画的《最后的审判》。照片：Antoine Taveneaux，CC BY-SA 3.0。
为什么要重画
梵蒂冈博物馆的解释很实际：尤利乌斯二世在位之初，礼拜堂结构出了问题，大概是南北两侧为修博尔贾塔和新圣彼得大教堂挖地基造成的；1504 年 5 月天顶裂开一道长缝，布拉曼特在上面装了拉杆加固，但旧天顶画损坏严重，教皇决定交给米开朗基罗重画[12] 。
天上画了什么
大英百科全书说，这块天顶原本并不重要，教皇最初只想画十二使徒[7] 。米开朗基罗拿到规划权以后，画了一套庞大的体系[12] ：
中脊九幅《创世记》故事 ，三幅一组：创造世界、亚当和夏娃、挪亚[7] 。四周十二位先知和女先知 ，坐在宝座上。七位是《旧约》先知，五位是古代异教传说中的女先知，女性形象出现在这里非常少见[7] 。梵蒂冈博物馆解释，女先知虽属异教世界，却被认为预感到救世主的来临，于是“等待救赎”就从以色列人扩展到了全人类[12] 。画出来的建筑框架 上坐着一对对裸体青年，捧着刻有《列王纪》故事的圆章；最下面的弧形墙面上是基督的祖先[12] 。
有意思的是作画顺序。大英百科全书说，米开朗基罗从入口上方的挪亚故事画起，朝祭坛方向推进，恰好和故事的顺序相反；开头的人物较小、较稳，越往后越大胆，动作越复杂[7] 。站在入口仰头看，你等于是在看他一路成长。
1 没有碰上的手指
上帝的手绷得笔直，有力；亚当的手指软软地垂着，还没有力气。两根手指之间那一道空隙，是整个天顶上最有名的地方。生命还没传过去，又马上就要传过去。
2 飞来的上帝
上帝没有坐在宝座上。他被一群天使托着，裹在一件鼓起的红色斗篷里冲过来，白须白发被风吹乱。他左臂下搂着一位睁大眼睛的年轻女子，她是谁说法不一，常见说法是还未被造出的夏娃。
3 德尔斐女先知
她刚展开一卷书，又突然转过头来，嘴微张，眼睛睁大，像是听见了什么。下方的牌子上写着她的名字 DELPHICA。她坐在画出来的石头宝座上，两旁的小柱子上是画出来的石雕小孩：这些“建筑”和“雕塑”全是画的。
为什么好
大英百科全书挑出了几个人物来说明米开朗基罗的变化：天顶中段的先知以西结，力量巨大却带着不确定的神情；靠近祭坛的约拿，身体扭得几乎要从宝座上翻出来；它称这是“英雄式又悲剧式的人性”，是米开朗基罗留给后世的核心[7] 。也有学者认为，整套图像是对《圣经》的新柏拉图主义解读，描绘人类精神发展的几个阶段[7] 。
还有一点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这些画离地面二十米左右（常见说法），整个礼拜堂的人都必须仰着头看。米开朗基罗要画的，是从下面望上去也能一眼认出的巨大形体，用不着凑近细品。所以他的人物那么大、轮廓那么清楚、肌肉那么夸张。
米开朗基罗《最后的审判》：二十多年后的祭坛墙 Michelangelo, Giudizio Universale
年代 梵蒂冈博物馆作 1536–1541 年[25] ；大英百科全书说 1534 年由教皇克莱门特七世委托，为保罗三世画于 1534–1541 年[24]
材质 湿壁画
位置 西斯廷礼拜堂西墙（祭坛墙）；清洗修复 1994 年完成[24]
第一眼
一整面墙，几百个裸体的人，悬浮在一片蓝色里。没有建筑，没有地平线，没有透视的格子。正中的基督举起右手，周围的人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左边的人往上升，右边的人往下坠。梵蒂冈博物馆形容，基督平静而威严的手势，引起一场缓慢而巨大的旋转，所有人物都被卷了进去[25] 。
和天顶比一比。1512 年完成的天顶，有画出来的建筑框架，每个故事各占一格，秩序井然。1541 年的这面墙，框架消失了。两者之间隔着 1527 年的罗马之劫，大英百科全书说，文艺复兴作为一个统一的历史时期就在那一年结束[1] 。
1 宣判前的一刻
梵蒂冈博物馆说，画的是审判宣布之前的那一刻。基督身边的圣母转过头去，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她已经无法替人求情，只能等待结果[25] 。基督没有胡子，身体像古代的英雄雕像。
2 人皮上的脸
坐在云上的老人是圣巴多罗买，传说他被活剥了皮殉道。他右手拿刀，左手拎着一张自己的皮。梵蒂冈博物馆说，这张皮上的脸通常被认为是米开朗基罗的自画像[25] 。大英百科全书说，他把自己画成了一个罪人或忏悔者[8] 。六十多岁的大师，在自己最大的作品里，只留给自己一张空皮囊。
3 唤醒死者
画面中央下方，一群天使鼓着腮帮吹响长号，唤醒死者；左下角，死人从土里爬出来，重新长出肉身，向天上升去[25] 。右边的天使捧着一本打开的大书。常见的说法是，书里记着每个人的善恶。
4 但丁的地狱
右下角，冥河的摆渡人卡戎举起船桨，把罪人赶下船；最右边身上缠着蛇的，是地狱判官米诺斯。梵蒂冈博物馆说，这里明显引用了但丁的《神曲·地狱篇》[25] 。
“适合澡堂和酒馆”
画一公开就惹了麻烦。梵蒂冈博物馆引了瓦萨里记下的一句话：教皇的礼仪官比亚焦·达·切塞纳说，在如此神圣的地方画这么多不知羞耻地露着身体的裸体，“不是教皇礼拜堂的作品，而是澡堂和酒馆的作品”[25] 。争论持续多年，1564 年，特伦托公会议的一个委员会决定遮盖一些被认为“淫秽”的人物；接下这个活的是米开朗基罗的追随者达尼埃莱·达·沃尔泰拉，从此他得了个外号“裤衩画家”；此后几个世纪，又有人加画了更多遮挡[25] 。
1564 年，正是米开朗基罗去世的那一年。一个时代的理想人体，在同一年被正式穿上了裤子。
拉斐尔：签字厅，教皇的书房 Raffaello, Stanza della Segnatura, Palazzi Vaticani
大英百科全书说，1508 年底，拉斐尔在布拉曼特的推荐下被尤利乌斯二世召到罗马，那时他在罗马还没什么名气[6] 。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装饰教皇在梵蒂冈宫里起居办公的一套房间，今天称为“拉斐尔画室”；其中签字厅（1508–1511）和埃利奥多罗厅（1512–1514）几乎全由他亲手画成，后面的房间大多由助手按他的设计完成[6] 。
梵蒂冈博物馆说，签字厅原本是尤利乌斯二世的图书室和私人办公室；壁画的方案肯定由一位神学家拟定，用四面墙表现人类精神的三大范畴：真、善、美[26] 。房间的名字来自 16 世纪中叶在这里开会的教廷最高法庭。博物馆还说，这些壁画是拉斐尔在梵蒂冈的第一批作品，标志着盛期文艺复兴的开始[26] 。
墙 主题 范畴
《圣礼之争》 神学 超自然的真理[26] 《雅典学院》 哲学 理性的真理[26] 《三德像与法律》 法律、美德 善[26] 《帕纳索斯山》 诗歌：阿波罗与九位缪斯，荷马、维吉尔、但丁、萨福等诗人[26] 美[26]
拉斐尔《雅典学院》 （Scuola di Atene ），1508–1511 年，湿壁画，梵蒂冈签字厅[27] 。
第一眼
序章已经用这幅画讲过透视：所有的线把你领到画面中央的两个人身上。这里换个看法，看人。五十多个古代哲人散布在一座宏伟的大厅里，三五成群：有人在辩论，有人在演算，有人独自发呆。梵蒂冈博物馆说，这座建筑的灵感来自布拉曼特重建圣彼得大教堂的方案[28] 。当时那座新教堂刚刚奠基，拉斐尔先在墙上把它“建”好了。
1 一个指天，一个按地
柏拉图手指向上，拿着他的《蒂迈欧篇》；亚里士多德手掌向下，拿着《伦理学》[28] 。一个关心理念，一个关心现实[27] 。
2 趴在石块上的米开朗基罗
前景独自支着头写字的，是悲观的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梵蒂冈博物馆说，这是米开朗基罗的肖像，他那几年就在旁边的西斯廷礼拜堂作画[28] 。注意他的画法：粗壮的腿、厚重的靴子，和周围那些优雅的人物格格不入，倒像是从天顶上走下来的。
3 台阶上的第欧根尼
台阶上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身边放着一只碗，那是犬儒派的第欧根尼[28] 。在一群衣冠整齐的学者中间，他一个人横在路上。
4 画家本人
右侧，托着天球的是琐罗亚斯德，背对我们托着地球的是托勒密；最右边戴黑色贝雷帽、看着我们的年轻人，梵蒂冈博物馆说是拉斐尔的自画像[28] 。和第 13 章波提切利一样，画家把自己放进了画里，这次是放进了哲学家的行列。
为什么好
大英百科全书的描述是：拉斐尔在一个有秩序、稳定的空间里安排了姿态极为丰富的人物，一组引向下一组，交织穿插，最后把视线带到透视消失点上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整体效果是“庄严的宁静、清晰与平衡”[27] 。米开朗基罗的天顶挤满了翻滚的身体，拉斐尔却让人物在宽阔的空间里从容交谈[1] 。两种盛期文艺复兴，同一年、同一座宫殿里、相隔几十米。
拉斐尔《圣礼之争》 （Disputa del Santissimo Sacramento ），签字厅，与《雅典学院》相对的一面墙。梵蒂冈博物馆认为它更恰当的名字是“宗教的凯旋”[26] 。
《雅典学院》对面，是这幅《圣礼之争》。上半部是天上：圣父、基督、圣母、施洗约翰和圣灵，旧约的先祖、使徒和殉道者坐在半圆形的云上；下半部是地上，祭坛上供着圣体，两边是教会的博士、教皇和信徒[26] 。梵蒂冈博物馆指认了几张熟悉的脸：靠近祭坛的圣格列高利一世长着尤利乌斯二世的脸，最右边的教皇是他的叔叔西克斯图斯四世，后面戴桂冠的是但丁，最左边的修士是第 13 章的安杰利科[26] 。
把两幅画放在一起看：一边是神学，一边是哲学；一边的中心是祭坛上的圣体，一边的中心是两位希腊哲人。大英百科全书说，这套壁画的主题是借新柏拉图主义哲学，为罗马天主教会的权威提供历史依据[6] 。在教皇的书房里，异教的哲人和教会的圣徒面对面，各得其所。这就是盛期文艺复兴的自信。
拉斐尔的圣母：从草地到天上 Raffaello, Madonna del Prato / Madonna Sistina
作品 《草地上的圣母》（Madonna im Grünen ）
年代 1505 或 1506 年；圣母衣服的镶边上有年份 M.D.V.（或读作 M.D.VI）[29]
材质 杨木板
尺寸 113 × 88.5 厘米[29]
收藏 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GG 175[29]
第一眼
圣母坐在一片草地上，身穿红衣蓝袍，扶着站在她膝前的小耶稣；小耶稣伸手去抓小约翰手里的细十字架。三个人的轮廓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三角形，圣母的头是塔尖。身后是一片开阔的湖光山色，远处的山渐渐变蓝、变淡。
该看哪里
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说，这组金字塔形的人物嵌在一片宜人的草地风景里：草地强调了人间的一面，而渐渐消失在远方地平线的风景，又强调了永恒的一面；这幅画因此成了文艺复兴新精神的一个“偶像”[29] 。画是为佛罗伦萨贵族、艺术赞助人塔代奥·塔代伊画的，1662 年被奥地利大公买下[29] 。
认出来了吗？三角形构图、柔和的明暗、发蓝的远山，都是达·芬奇的东西。大英百科全书说，拉斐尔在佛罗伦萨这几年画的一系列圣母都带着达·芬奇的影响，他吸收了晕涂法，但把人物的脸画得更圆、更温和，情感更单纯[6] 。达·芬奇的神秘被拉斐尔变成了亲切。
作品 《西斯廷圣母》（Die Sixtinische Madonna ）
年代 1512/1513 年[30]
材质 布面油画[30]
尺寸 269.5 × 201 厘米[30]
收藏 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历代大师画廊，Gal.-Nr. 93[30]
第一眼
一道绿色的帘子向两边拉开，圣母抱着孩子，赤脚踩着云朵，朝我们走来。左边跪着一位穿金色法衣的老教皇，抬头仰望，一只手指向画外；右边的圣女低头看向下方。最下面的木栏上，搁着一顶教皇的三重冠，栏边趴着两个小天使。
该看哪里
德累斯顿的说明：这幅画是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委托的，原本为皮亚琴察的圣西斯托修道院教堂的主祭坛而画。拉开的帘子露出天上的景象，圣母把耶稣从天上带到人间，所以这里画的也可以说是基督降生；母子严肃的表情里，已经预知了将来的受难[30] 。左边是圣西斯托，右边是圣巴巴拉，两人都在那座教堂的主祭坛上受到敬奉[30] 。
★ 最后加上去的两个小天使
德累斯顿的说明里有一个细节：这两个趴在栏杆上、托着腮发呆的小天使，是拉斐尔在作画过程的最后才加上去的。他们在等什么？博物馆提到两种解释：等耶稣降生成人，或者等祭坛前的弥撒结束，好把圣体带上天。从构图上说，他们把观众的视线一次次引回画面上方[30] 。今天他们被印在无数明信片和杯子上，比圣母本人还有名。
这幅画后来的命运，也是一段欧洲史。德累斯顿的记录：1754 年，萨克森选帝侯经过近两年艰难的谈判，从圣西斯托教堂买下了它；二战中先后藏在梅森的城堡和一条废弃的铁路隧道里；1945 年 7 月被苏联的“战利品委员会”运到莫斯科，1955 年才归还，1956 年回到德累斯顿[30] 。
从《草地上的圣母》到《西斯廷圣母》，相隔不到十年。大英百科全书说，拉斐尔在罗马画的圣母，从早年的宁静温柔转向更有力的动势和宏大，色彩更浓，构图更大胆[6] 。草地上的圣母坐着，西斯廷的圣母在走。
拉斐尔《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像》：一位朋友 Raffaello, Portrait de Baldassare Castiglione
年代 卢浮宫作约 1514–1515 年[31] ；大英百科全书作 1516 年[6]
材质 布面油画[31]
尺寸 82 × 67 厘米[31]
收藏 巴黎卢浮宫，INV 611；曾属马扎然枢机主教，1665 年由路易十四从其继承人手中购得[31]
第一眼
几乎没有颜色。黑色的帽子、灰色的毛皮袖、黑色的上衣、白色的衬衫，背景是一片暖灰。整幅画里最亮的颜色，是那双蓝色的眼睛。他微微侧身，双手交握在画框下沿，安静地看着你。
他是谁
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Baldassare Castiglione ，1478–1529）是外交官和作家。大英百科全书说，他 1513 年作为乌尔比诺公爵的大使来到罗马，认识了拉斐尔，还和拉斐尔一起起草过一份关于保护罗马古迹的备忘录[32] 。他最有名的书是《廷臣论》（Il libro del cortegiano ），1513–1518 年写成，1528 年在威尼斯出版，讨论一个理想的宫廷绅士该是什么样子；书里最有名的一个词是 sprezzatura ，意思是让一切显得毫不费力的那种优雅[32] 。
为什么好
这幅画本身就是 sprezzatura ：没有珠宝，没有华丽的衣料，没有道具，只有分寸。大英百科全书说，拉斐尔是 16 世纪头二十年罗马最重要的肖像画家，这幅可能是他最好的肖像，“一份出色而动人的性格研究”[6] 。
再看他的姿势：身体斜坐，脸转向观众，双手在下方交叠，背景空无一物。是不是很眼熟？这正是《蒙娜丽莎》的姿势。卢浮宫说，年轻的拉斐尔在佛罗伦萨时就仔细研究过那幅画，许多艺术家都把它借用到自己的肖像里[14] 。两幅画今天都在卢浮宫，相距不远。
1520 年 4 月 6 日，拉斐尔在 37 岁生日那天去世，几天前他染上了热病。他的葬礼弥撒在梵蒂冈举行，未完成的大祭坛画《耶稣显圣容》放在灵柩前，遗体葬在罗马的万神殿[6] 。一年前，达·芬奇死在法国。三杰只剩下米开朗基罗一个人，他还要再活四十四年。
对照 同一时期的中国：苏州的文人画家达·芬奇在米兰画《最后的晚餐》的时候，中国是明朝弘治年间。上一章讲过明代宫廷和浙派；这一章看宫廷之外的苏州。大都会博物馆说，明代浙派继承南宋院体，而苏州的“吴门画派”则追随元代文人画家，讲究克制和自我修养；明代文人画家看重作品里的个性，胜过单纯的技术[33] 。
沈周《秋林静钓》 （Silent Fisherman in an Autumn Wood ，中文题名据英文意译），1475 年，立轴，纸本设色，画心 152.4 × 62.9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89.363.46[34] 。
沈周（1427–1509）[34] 。大都会博物馆说，他出身于书画世家，一辈子在家乡过安静的退隐生活，把书画当作修身；他快四十岁才开始认真作画，后来被尊为吴门画派的开创者[34] 。
看这幅画：前景一排秋树占满了画面，几乎没有远景；树下一个穿文人长袍的人坐在豹皮上钓鱼。大都会博物馆提醒你看他的鱼竿：上面既没有钩，也没有线[34] 。他钓的是退隐的心境。画是为来访的一对老朋友父子画的[34] 。
唐寅《醉渔图》 （Drunken Fisherman by a Reed Bank ，中文题名据英文意译），16 世纪初，立轴，纸本水墨，画心 72.2 × 37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89.363.55[35] 。
唐寅（1470–1524，台北故宫的资料作 1470–1523），字伯虎[35] [36] ，比拉斐尔大十三岁。台北故宫的说明：他天赋过人，弘治十一年（1498）考中南京乡试第一名“解元”，后来受京城会试贿赂案牵连，被贬为小吏，从此断了做官的路，一心钻研诗、书、画，成为“明四家”之一[36] 。
这幅画里，渔夫喝醉了，在船篷下呼呼大睡，大都会博物馆说，他是退隐文人的象征，对世上的烦恼浑然不觉[35] 。
罗马、米兰 艺术家的地位，靠为权力服务来抬高：给公爵写求职信，和教皇讨价还价，拿到“首席画家”“画家之王”的头衔。画家越来越像宫廷里的大人物。
苏州 文人画家的地位，靠不 为权力服务来证明：沈周一生不做官，唐寅仕途断绝后以卖画、写诗为生。两人都爱画渔夫，那是不受拘束的退隐者。
同一个时代，两边都在把“画家”变成一种受尊敬的身份，走的却是相反的路。第 17 章讲元明文人画时，会细看沈周、文徵明、唐寅和仇英。
承上启下 这一章留下了什么
没有线的形体。 达·芬奇的晕涂法和空气透视，让画面从“画出来的”变成“看出来的”。人体是最大的题材。 米开朗基罗用扭转、有重量的人体，表达力量、痛苦和信仰。古典的平衡。 拉斐尔的金字塔构图和清晰空间，成了此后几百年学院艺术的范本。艺术家成了名人。 求职信、改合同、传记、头衔：画家开始被当作天才，而不只是手艺人。一个讲故事的人。 瓦萨里的《名人传》塑造了我们对文艺复兴的想象，也带着他的偏见。
下一章 ，我们离开佛罗伦萨和罗马，去威尼斯。瓦萨里推崇“素描”，认为一切艺术都从清楚的轮廓开始；而在威尼斯，乔尔乔内和提香用颜色直接作画，画面像被湿润的空气和夕阳浸透。下一章会看到，瓦萨里的托斯卡纳偏见，正好碰上了它最强的对手。
练一练 自测
达·芬奇为什么不用湿壁画画《最后的晚餐》？这个选择带来了什么后果？
参考答案 湿壁画要趁灰泥未干快速作画，不能修改，不适合他慢慢叠加、反复修改的方式。他在干燥的墙面上用蛋黄调和颜料作画，颜料没有被墙吸收，只是叠在表面，画完几年就开始剥落；加上潮湿、油烟、开门洞、战争轰炸和历次修复，今天看到的已远非原貌。
两幅《岩间圣母》中的天使有什么不同？学界对两幅画的关系有什么共识？
参考答案 卢浮宫本的天使看着观众，用手指指向小约翰；伦敦本的天使低头看向画中人，不再指，人物还加了光环，天使的衣服从红改蓝。学界唯一的共识是卢浮宫本更早；两幅画为什么存在，至今没有定论。
什么是晕涂法？在《蒙娜丽莎》的哪些地方能看到它？
参考答案 用极细微的明暗过渡代替轮廓线，形体边缘像烟一样模糊。脸部（尤其嘴角、眼角）用一层层稀薄的油性罩染画成，找不到清楚的线；背景风景也用柔和的渐变，越远越淡、越蓝，形成空气透视。
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天顶画最初的合同要求画什么？后来发生了什么变化？这说明了什么？
参考答案 1508 年的合同只要求画十二使徒和装饰图案。米开朗基罗嫌它寒酸，教皇另下委托，把整个图像规划交给他，最后画成了九幅《创世记》、十二位先知和女先知等庞大体系。这说明艺术家开始被当作有思想的创造者，而不只是按要求干活的工匠。
读瓦萨里的《名人传》时要注意哪些偏见？请至少举两条。
参考答案 偏爱托斯卡纳（佛罗伦萨）艺术，轻视其他地区如威尼斯；材料不足时会用可疑的信息填补；有些作品他没亲眼见过，例如《蒙娜丽莎》；他是米开朗基罗的崇拜者，整部书把米开朗基罗写成艺术的顶点。
出处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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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出处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获取（公有领域）：沈周《秋林静钓》、唐寅《醉渔图》。经 Wikimedia Commons 获取（公有领域）：达·芬奇《最后的晚餐》（1999 年修复后）、两幅《岩间圣母》、《抱银鼠的女子》（Google Art Project）、《蒙娜丽莎》（C2RMF 翻拍）、英国皇家收藏的四幅达·芬奇素描（RCIN 912551、919057、919003、919102，图像来自 Royal Collection Trust）；米开朗基罗《多尼圆形画》《创造亚当》《德尔斐女先知》《最后的审判》；拉斐尔《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像》（伦敦国家美术馆）、《雅典学院》（vatican.va 图像拼接）、《圣礼之争》、《草地上的圣母》（Google Art Project）、《西斯廷圣母》（Google Arts & Culture）、《卡斯蒂廖内像》（C2RMF 翻拍）；瓦萨里《名人传》1568 年版扉页（Internet Archive 扫描）。经 Wikimedia Commons 获取（自由授权）：西斯廷礼拜堂内景，Antoine Taveneaux 摄，CC BY-SA 3.0。局部图由本课从原图裁切、缩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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