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 · 一部东西方绘画史第二部分 · 信仰与山水 / 第 5 章
第 5 章
金色的天堂:拜占庭
希腊罗马的画家花了几百年学会画光影、画深度、画以假乱真的错觉。罗马帝国皈依基督教之后,画家们却把这些本事放到了一边:背景变成一片金色,人物正面站立、睁大眼睛看着你。这不是退步,而是因为画要做的事情变了。
约公元 230 年 — 1453 年 | 罗马 · 拉文纳 · 君士坦丁堡 · 西奈 · 俄罗斯 · 敦煌
狄奥多拉皇后与随从,拉文纳圣维塔莱教堂,6 世纪。无数块玻璃和金箔小方块拼成的画面,在烛光和日光下闪闪发亮。
时代速写帝国皈依
基督教诞生在罗马帝国的东部,最初三百年里常常受到迫害,信徒们在罗马城外的地下墓穴里埋葬死者、聚会祈祷。公元 313 年,君士坦丁皇帝签署《米兰敕令》,允许宗教信仰自由[1]。几年后,他在古城拜占庭的位置上建造新都,公元 330 年正式把帝国首都迁到那里,这就是君士坦丁堡,今天的伊斯坦布尔[2]。
此后,西部的罗马帝国逐渐瓦解,东部的帝国却延续了一千多年,历史学家称它为拜占庭帝国。查士丁尼皇帝(527–565 年在位)时期是它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就建于 532 至 537 年[3]。1453 年,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帝国攻陷,拜占庭帝国灭亡[2]。
这一千多年里,绘画最重要的“雇主”只有一个:教会。画出现在教堂的墙上、穹顶上,出现在一块块可以手持、可以供奉的木板上。它们的任务不是记录世界,而是帮助信徒接近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时间轴按真实比例绘制。红色色块是圣像之争的两个阶段。
规则为什么放弃“像”
把拉文纳的镶嵌画和上一章庞贝的壁画放在一起,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
| 罗马壁画(第 3 章) | 拜占庭镶嵌画与圣像 |
| 背景 | 建筑、花园、远景,制造空间错觉 | 一片金色,没有具体的地点和时间 |
| 人物姿态 | 扭转、侧身、自然的动作 | 多为正面站立,睁大眼睛直视观者 |
| 身体 | 有体积、有重量,用光影塑造 | 身体平面化,衣服下几乎看不出肉体的分量 |
| 大小 | 按远近 | 按神圣程度:越神圣越大 |
| 目的 | 让人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 让人感到另一个世界就在眼前 |
拉文纳镶嵌画的官方介绍用了一个很好的说法:这是一种“意识形态的透视”,人物的大小和他的神圣程度成正比;圣徒们被画成“二维的、去除了肉身的剪影”[4]。
为什么要这样?想一想这些画的位置和用途。它们在教堂里,围绕着祭坛和祈祷的人。信徒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欣赏一处风景或一个故事,而是为了面对神。金色的背景把画面从人间的时间和空间里抽离出来,正面的凝视让圣像和祈祷者面对面,平面化的身体则提醒人们:这些是属灵的存在,不是血肉之躯。
还有一个经常被提到的概念叫“反向透视”,指圣像中有些物体看起来近小远大,好像透视线汇聚在观者这一边。要注意,这是一个现代人提出的术语,学者们对它的定义和解释分歧很大[5],并不是拜占庭画家自己遵守的规则。
和古埃及有什么不同拜占庭的正面、平面、等级比例,看起来有点像回到了埃及。但两者的出发点不一样:埃及画家是为了让图像在来世“完整地起作用”;拜占庭画家则是有意从希腊罗马的写实传统中退出来,用非写实的方式暗示一个超越感官的神圣世界。他们完全知道怎样画出立体感,只是在最神圣的形象上选择不这样画。
普里西拉地下墓穴:西方最早的圣母像
Catacomb of Priscilla, Rome
- 地点
- 罗马,萨拉里亚大道旁的普里西拉地下墓穴
- 年代
- 230–240 年(教廷神圣考古委员会的年代)
- 管理
- 教廷神圣考古委员会[8]
在一个墙龛里,一位女子抱着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伸手指向一颗星星。教廷神圣考古委员会的说明是:这是圣母、圣婴和先知巴兰(按照通行的辨认),代表着西方最古老的圣母形象[8]。
注意它的画法:快速、松散的笔触,人物有体积,坐姿自然,圣母微微侧身低头看着孩子。这完全是罗马壁画的画法,和庞贝的壁画一脉相承。最早的基督教绘画,用的还是罗马的语言,只是讲的故事换了。金色背景和正面凝视,要再过两三百年才会出现。
加拉·普拉西提阿陵墓:过渡
Mausoleum of Galla Placidia, Ravenna
- 地点
- 意大利拉文纳
- 年代
- 5 世纪上半叶,最初是一座小礼拜堂[9]
- 状态
- 1996 年作为“拉文纳早期基督教建筑”的八处建筑之一列入《世界遗产名录》[10]
拉文纳在 5、6 世纪先后是西罗马帝国、东哥特王国和拜占庭在意大利的统治中心,留下了全世界最集中、保存最好的早期基督教镶嵌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名录包括八座 5 至 6 世纪的建筑[10]。我们先看最早的一座。
《好牧人》,入口上方的半圆形墙面[9]。
年轻的基督坐在岩石上,身穿金色长袍,一手拿着十字架形的长杖,一手抚摸着一只羊。六只羊散在草地上,都转头看着他。
这幅画处在两个世界之间。罗马的一面:有风景,有岩石和草地;羊的身体有明暗;基督的姿态扭转、自然,像一个田园诗里的牧人。拜占庭的一面: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蓝色的平面,没有远景;基督穿着皇帝般的金紫色衣服,头上有光环;画面左右对称,庄重安静。下一座教堂里,罗马的那一面就几乎消失了。
圣维塔莱教堂:皇帝和皇后的献礼
Basilica of San Vitale, Ravenna
- 地点
- 意大利拉文纳
- 年代
- 547 年由主教马克西米安祝圣[11]
- 材质
- 玻璃、石材与金箔嵌片
- 位置
- 祭坛所在的后殿两侧墙面,左右相对
查士丁尼皇帝与随从,后殿北墙。
第一眼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几乎全是正面,睁大眼睛看着我们。中间的皇帝查士丁尼头戴珠冠,身穿紫袍,头上有光环,双手捧着一只金色的大碗。他左边是士兵,右边是教士,其中一位秃顶的主教头顶写着他的名字:马克西米安(MAXIMIANVS)。背景是一片金色。

1皇帝的光环
查士丁尼头上有和圣徒一样的金色光环。在拜占庭的观念里,皇帝是神在人间的代理人。他手里捧着的,是献给教堂的礼物。有趣的是,拉文纳官方介绍特意提到:查士丁尼其实从来没有到过拉文纳[11]。这幅画是“在场”的象征,而不是现场的记录。

2互相踩着的脚
低头看他们的脚:一双双脚交错重叠,有的甚至踩在别人的脚上。人物好像没有站在地上,而是飘浮在金色的空间里。画家并不在意他们“真实”地站在哪里。看,皇帝那双紫红色的鞋,在一排黑白的鞋子中格外醒目。
3唯一写了名字的人
主教马克西米安是祝圣这座教堂的人[11],画面里只有他的名字被写了出来。他站得比皇帝稍微靠前一点,这可能是他在宣示自己在教堂里的地位。
4盾牌上的符号
左边士兵的绿色大盾上,有一个由希腊字母 X 和 P 组成的符号,它们是“基督”一词在希腊文中的头两个字母。皇帝的军队,同时是基督的军队。
对面南墙:狄奥多拉皇后。
后殿对面的墙上,是皇后狄奥多拉和她的侍女们。她头戴高高的珠冠,挂满珍珠,手里捧着一只镶宝石的金杯。皇帝和皇后,一个捧碗,一个捧杯,正在向教堂献上礼物[11]。
仔细看她紫色长袍的下摆:上面绣着三个穿着异国服装、捧着礼物的人。他们是《圣经》里来朝拜圣婴耶稣、献上礼物的东方三博士。皇后献礼,袍子上的博士也在献礼,两个画面互相呼应。
她身后有一座喷泉,头顶有一块帷幔,比起皇帝那边,这里有更多“空间”的暗示。但这些空间是浅的、装饰性的,人物依然是正面、平面的。
后殿穹顶。年轻的基督坐在一个蓝色的球体上,代表他统治整个世界;两边是天使、圣维塔莱和手捧教堂模型的主教。皇帝和皇后的镶嵌画就在这下面的两侧墙上,整个后殿构成一个完整的天上与人间的秩序。
两座圣阿波利纳雷教堂
新圣阿波利纳雷教堂的圣女行列,拉文纳。教堂由东哥特国王狄奥多里克建于 493–526 年;这组圣女行列作于 561 年之后[4]。
一排殉道的圣女,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袍和华丽披肩,手捧王冠,一个接一个走向圣母。她们之间只隔着一棵棕榈树,动作、表情、衣褶几乎完全重复。这种重复不是偷懒,而是一种节奏:信徒沿着教堂的中殿走向祭坛,墙上的圣女们也和他们一起走向祭坛。
这座教堂还有一个故事。狄奥多里克信奉的是阿里乌派基督教,被正统教会视为异端。大约 561 年,教堂改归正统教会,墙上原本描绘狄奥多里克宫廷人物的部分被抹去,换成了帷幔。拉文纳官方介绍说,今天仍能看到残留的几只手,就是那次“除名”留下的痕迹[4]。镶嵌画也可以被“改写”。
克拉塞圣阿波利纳雷教堂后殿,549 年由主教马克西米安祝圣[12]。圣阿波利纳雷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张开双臂祈祷,两边排着十二只白羊。上方一个巨大的蓝色圆盘里,是一个镶满宝石的十字架,圆盘两侧是先知摩西和以利亚,下方还有三只羊,表现的是基督“显圣容”的故事[12]。这里,基督本人没有出现,只用一个十字架来代表他。
西奈的基督:最早的圣像之一
Christ Pantokrator, Saint Catherine's Monastery, Sinai
- 地点
- 埃及西奈半岛,圣凯瑟琳修道院
- 年代
- 6 世纪
- 材质
- 木板,蜡画
- 状态
- 修道院建于 6 世纪,是至今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基督教修道院;2002 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13]
圣凯瑟琳修道院说:世界上留存下来的拜占庭圣像,超过一半在这里;6、7 世纪的蜡画圣像中,最著名的就是这幅“西奈的基督”[14]。

1两半不一样的脸
先盯着这张脸看。你会发现左右两边并不对称:一边的眉毛挑得更高,眼神更严厉;另一边更平和。常有研究者把这种不对称解释为同时表现基督的神性和人性,或者审判者与救赎者的两面。不管怎样解释,这种微妙的差别,让一张正面的脸有了说不清的生命感。
2祝福的手
右手举在胸前,做出祝福的手势。这个手势后来成为基督“普世君王”(Pantokrator)像的标准动作。
3镶宝石的书
左手抱着一本厚厚的福音书,封面镶满宝石。福音书代表“道”,也就是神的话语。
为什么好
看脸部的画法:脸颊、鼻梁、眼窝有明显的明暗,胡须和头发有层次,皮肤有光泽。这还是第 3 章法尤姆肖像那种用蜂蜡和颜料塑造体积的技法。但背景已经变成金色的光环和抽象的建筑,人物正面直视。写实的脸,加上非写实的姿态和背景,这正是早期圣像的特征:它从罗马的肖像传统中来,又走向了一种新的、宗教的观看方式。
它为什么能保存下来
下一节要讲的“圣像之争”中,拜占庭帝国曾大规模销毁圣像。西奈的早期圣像能幸存,修道院给出的解释是:那时西奈已经在穆斯林的统治下,圣像破坏派的皇帝够不着它们[14]。
圣像之争:画能不能画神?
从 8 世纪到 9 世纪,拜占庭帝国爆发了一场长达一个世纪的争论,大约在 726–787 年和 815–843 年两个阶段[15]。反对者认为,崇拜圣像就是崇拜偶像,违反了《圣经》“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的诫命;大量圣像被销毁,教堂里的人物形象被换成十字架。
支持圣像的一方,以神学家大马士革的约翰为代表,提出了一个关键的论证:神在耶稣基督身上成为了人,可以被看见,所以也可以被描绘[16]。787 年的第二次尼西亚公会议区分了两种态度:对圣像的“敬礼”和只能给予神的“崇拜”[16]。843 年,圣像最终恢复,拜占庭进入了“中期拜占庭”时代[2]。
这场争论对艺术意味着什么它让画家和信徒都更清楚地意识到圣像是什么:它不是神本身,而是通向神的一扇窗。所以圣像不能太像一幅普通的画,不能太“人间”。这进一步强化了金底、正面、程式化的画法。同时,因为圣像被大量销毁,今天能看到的 8 世纪以前的圣像极少,西奈的那些就格外珍贵[15]。
温柔的晚期拜占庭
圣像之争结束后的几百年里,拜占庭绘画并没有一成不变。到了 12 至 14 世纪,人物的表情越来越温柔,情感越来越细腻,身体也重新有了一点重量。
- 名称
- 弗拉基米尔圣母
- 年代
- 12 世纪前三分之一;约 1130 年从君士坦丁堡送到罗斯
- 材质
- 木板,石膏底,蛋彩
- 尺寸
- 104 × 69 厘米
- 收藏
- 特列季亚科夫画廊,常年供奉在其所属的托尔马奇圣尼古拉教堂[17]
圣子把脸紧紧贴着母亲的脸颊,一只手搂着她的脖子。圣母低头,眼神却越过孩子看向我们,带着一种预感到孩子未来命运的哀伤。这种母子贴脸的类型,在俄罗斯叫“温柔”(Umilenie),希腊语叫“甜吻”(Glykophilousa)[17]。
要注意:这幅圣像经过了几百年的反复修补,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说明,原作只有圣母和圣子的两张脸保存了下来,其余部分出自 13 至 17 世纪的修复[17]。但就是这两张脸,影响了此后几百年的俄罗斯圣像。
把它和西奈的基督比一比:同样是金底、正面、程式化,可是这里有了亲密、温柔和悲伤。圣像不再只是让人敬畏,也让人动情。
“祈求”镶嵌画,伊斯坦布尔圣索菲亚大教堂,原作年代为 1261–1300 年[18]。中间是基督,左边是圣母,右边是施洗约翰,两人都微微侧身、低头,为人类向基督祈求。画面下半部分已经剥落。
局部:基督。
这幅镶嵌画在君士坦丁堡陷落后被掩盖了几百年,直到 20 世纪 30 年代才由美国拜占庭研究所清理修复[18]。
看基督的脸:用极小的嵌片拼出的皮肤,从高光到阴影过渡得非常柔和,几乎像是用画笔画出来的。眼神平静而悲悯,嘴角有细微的表情。和六百年前圣维塔莱那些瞪大眼睛的面孔相比,这里多了人性和温度。有学者认为,这种晚期拜占庭的人性化画风,后来影响了意大利的乔托(第 11 章)。
《复活》(Anastasis),伊斯坦布尔科拉教堂附属礼拜堂的后殿半穹顶,壁画。学者特奥多雷·梅托希特斯出资修复并装饰了这座修道院教堂,工程约在 1316 年开始,1321 年完成[19]。
这是拜占庭晚期最有戏剧性的一幅画。身穿白衣的基督站在被砸碎的地狱之门上,脚下是被捆住的撒旦,他一手一个,把亚当和夏娃从石棺里拉出来[20]。基督的身体向后倾,衣袍向两边飘起,好像正在用力。背后是一圈布满星星的白色光轮。
这座礼拜堂是一个墓葬礼拜堂,四周是包括梅托希特斯本人在内的墓[20]。在一个埋葬死者的地方,画的是死者被拉出坟墓、获得复活。这和第 2 章古埃及墓室壁画、第 4 章马王堆帛画一样,又是一幅关于死后世界的画,只是答案不同。
鲁布廖夫《三位一体》:圣像的巅峰
Andrei Rublev, The Holy Trinity
- 作者
- 安德烈·鲁布廖夫,俄罗斯圣像画家
- 年代
- 很可能作于 1422–1427 年,为圣三一–圣谢尔盖修道院的三一大教堂而作
- 材质
- 木板,蛋彩
- 尺寸
- 141.5 × 114 厘米
- 收藏
- 长期藏于莫斯科特列季亚科夫画廊;2023 年俄罗斯政府决定将其归还教会,现由圣三一–圣谢尔盖修道院保管[21][22]
第一眼
三位天使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放着一只杯子。他们都有翅膀,都拿着细长的手杖,都微微低头,彼此相望。颜色明亮而柔和:金黄、天蓝、浅绿。
故事
题材来自《旧约·创世记》第 18 章“亚伯拉罕的款待”:三位陌生人来到亚伯拉罕的帐篷前,亚伯拉罕和妻子撒拉殷勤招待。基督教传统把这三位来客理解为三位一体的神。以往的画家会把亚伯拉罕、撒拉、宰牛的仆人都画进去,而鲁布廖夫把他们全部去掉了[21],只留下三位天使和一张桌子。故事退到了后面,留下的是一种静默的交流。
该看哪里
沿着三位天使的轮廓画一个圈:左边天使的背、右边天使的身体、中间天使的头,正好连成一个圆。特列季亚科夫画廊的介绍说,圆成了表达三位一体的形式[21]。圆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象征永恒和完满。桌上那只杯子,正好在圆的中心。
再看他们的头:左边的天使微微抬头,中间和右边的天使都朝向他低头。三者之间有一种无声的对话和让步,没有谁高于谁。在一个以等级比例为规则的传统里,鲁布廖夫画出了一种平等的、和谐的关系。
东方同一时期的东方:敦煌
就在拉文纳的工匠拼贴镶嵌画的同一时期,在丝绸之路上的敦煌,另一种宗教艺术正在蓬勃发展。佛教从印度经中亚传入中国,信徒们在敦煌城外的鸣沙山崖壁上开凿洞窟,在洞里塑佛像、画壁画。
- 名称
- 莫高窟
- 始建
- 公元 366 年
- 规模
- 敦煌研究院的统计:735 个洞窟、2,000 多身彩塑、4.5 万平方米壁画[23];其中有壁画和彩塑的 492 个洞窟位于南区[24]
- 状态
- 1987 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4]
莫高窟第 257 窟,“九色鹿王本生”局部,北魏。西壁中部讲述了佛陀前世为九色鹿王的故事:鹿王救起落水的人,那人却向王后告密,带国王来捕鹿。敦煌研究院指出,这个故事是按汉代画像石那样的横卷形式展开的[25]。
莫高窟第 220 窟东壁,《维摩诘经变》中的帝王与群臣,初唐。窟中发现了两条贞观十六年(642 年)的墨书题记;1943 年剥去表层的宋代壁画后,这批初唐壁画才重见天日[26]。
拜占庭正面的基督和圣徒,金色背景,按神圣程度决定大小;镶嵌画和木板圣像;目的是让信徒面对神。
敦煌说法图中佛陀居中,弟子和菩萨分列两侧
[27],同样是正面、对称、按神圣程度排列;同时还有大量连环画式的佛经故事,线条流畅,色彩浓烈。
两种宗教艺术相隔万里,却在同一时期找到了相似的形式:正面、对称、中心的神圣形象,用来面对祈祷的人。第 257 窟的九色鹿还告诉我们,敦煌的画家同时继承了汉代画像石的横卷叙事。外来的佛教题材,和中国本土的线条、构图传统,在敦煌融合在一起。我们将在第 7 章更详细地走进敦煌。
承上启下这一章留下了什么
- 有意识地放弃写实。拜占庭画家知道怎样画出光影和深度,却在神圣形象上选择了金底、正面和平面化。
- 圣像。从法尤姆肖像发展而来的木板画,成为东正教世界一千多年的核心艺术形式。
- 图像的神学。圣像之争让人们认真思考“图像是什么”:它不是神本身,而是通向神的窗口。
- 人性的回归。12 至 14 世纪的晚期拜占庭,表情越来越温柔,为下一阶段意大利绘画的突破埋下了伏笔。
下一章,我们去拜占庭以西的中世纪欧洲:爱尔兰修道院里的手抄本、罗马式教堂的壁画、哥特式大教堂的彩色玻璃。第 7 章回到中国,从顾恺之、敦煌一直讲到唐代的人物画。
练一练自测
- 拜占庭镶嵌画和罗马壁画相比,至少说出三点不同。
参考答案
金色背景取代了空间错觉;人物多为正面直视;身体平面化,没有重量感;大小按神圣程度而非远近;目的是让信徒面对神而非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 普里西拉地下墓穴的圣母像,在画法上更接近拜占庭镶嵌画还是庞贝壁画?为什么?
参考答案
更接近庞贝壁画:笔触快速松散,人物有体积,姿态自然。最早的基督教绘画用的还是罗马的绘画语言。
- 在圣维塔莱的查士丁尼镶嵌画中,哪些细节说明画家并不关心人物“真实地站在哪里”?
参考答案
人物的脚互相交错、踩在别人脚上,好像飘浮在金色的空间中;没有地面和空间深度。
- 圣像之争中,支持圣像的一方提出了什么关键论证?
参考答案
神在耶稣基督身上成为了人,可以被看见,因此也可以被描绘;并区分对圣像的“敬礼”和只给予神的“崇拜”。
- 鲁布廖夫《三位一体》和传统的“亚伯拉罕的款待”有什么不同?画面用了什么形式表达“三位一体”?
参考答案
鲁布廖夫去掉了亚伯拉罕和撒拉等人物,只留下三位天使;用三位天使轮廓构成的圆来表达三位一体的统一与永恒。
出处参考来源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eilbrunn Timeline. Italian Peninsula, 1–500 A.D.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Sarah T. Brooks, Byzantium (ca. 330–1453).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he Byzantine State under Justinian I.
- Opera di Religione della Diocesi di Ravenna. Basilica of Sant'Apollinare Nuovo.
- Antonova, C. (2010). On the Problem of "Reverse Perspective": Definitions East and West. Leonardo 43(5): 464–469. doi:10.1162/leon_a_00039.
- Neri, E. et al. (2013).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40: 4596–4606. doi:10.1016/j.jas.2013.07.017.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Mosaic Tesserae, 2016.11.1–.50.
- Pontificia Commissione di Archeologia Sacra. Catacomb of Priscilla.
- Opera di Religione della Diocesi di Ravenna. Mausoleum of Galla Placidia.
-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Early Christian Monuments of Ravenna.
- Opera di Religione della Diocesi di Ravenna. Basilica of San Vitale.
- Ministero della Cultura. Basilica di Sant'Apollinare in Classe;Catalogo generale dei Beni Culturali.
-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Saint Catherine Area.
- Holy Monastery of Saint Catherine, Sinai. Icons.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Sarah T. Brooks, Icons and Iconoclasm in Byzantium.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Byzantium and Islam: Iconoclasm.
- State Tretyakov Gallery. Богоматерь Владимирская;Храм Святителя Николая в Толмачах.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Painted Copy of Deesis Mosaic, 41.137.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Annie Labatt, Frescoes and Wall Painting in Late Byzantine Art.
- Robert Ousterhout, The Kariye Camii: An Introduction, Columbia University Wallach Art Gallery(PDF).
- State Tretyakov Gallery. Андрей Рублев. Святая Троица.
- Свято-Троицкая Сергиева Лавра. Образ «Троица» возвращен Церкви.
- 敦煌研究院. 新闻(2024 年 8 月 19 日).
-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 Mogao Caves.
- 敦煌研究院. 莫高窟第 257 窟.
- 敦煌研究院. 莫高窟第 220 窟.
- 敦煌研究院. 莫高窟简介.
图片出处(均经 Wikimedia Commons 获取):查士丁尼全图、西奈基督、弗拉基米尔圣母、鲁布廖夫《三位一体》、科拉教堂《复活》、圣索菲亚“祈求”(Myrabella 摄)、普里西拉地下墓穴、新圣阿波利纳雷圣女行列、莫高窟第 220 窟:公有领域;查士丁尼头像、狄奥多拉、圣维塔莱后殿 © Petar Milošević,CC BY-SA 4.0;加拉·普拉西提阿穹顶(公有领域,Sibeaster 摄);《好牧人》© Prof. Mortel,CC BY 2.0;克拉塞圣阿波利纳雷后殿 © Gleb Simonov,CC0;莫高窟第 257 窟 © Ismoon,CC BY-SA 4.0。局部图由本课从原图裁切。